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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 小紫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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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小紫荊

◎結局(3)◎

嚴母聞言, 眉頭蹙成結,一臉不讚成說:“什麽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別聽你媽的, 你媽……”

話還沒說完,妹豬已經眼尖地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媽媽,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去:“媽媽, 你回來了!”

嚴母頓時噤聲,目光閃爍地看向常美, 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常美牽著女兒柔軟的小手走進客廳,臉上面無表情。

妹豬仰起粉嫩的小臉, 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媽媽,奶奶說給我找了個弟弟,讓我照顧他, 還說等他長大了就能保護我, 奶奶還說, 我是女孩子, 比不上……”

“妹豬!”嚴母急忙打斷孫女的話,臉上堆起笑容, “你上次不是說想要麥當勞那個會唱歌的水晶球嗎?奶奶給你買, 好不好?”

妹豬從小聰慧過人,七八個月就會叫爸爸媽媽,兩歲就能背《唐詩三百首》, 在幼兒園還擔任過小主持人,嚴母向來以孫女的伶牙俐齒為傲, 可此刻, 她卻恨不得孫女能遲鈍一些。

對上常美若有所思的目光, 嚴母只覺得後背發涼。

自從麥當勞在廣州開業, 妹豬就成了忠實小粉絲,不僅喜歡麥當勞叔叔,還癡迷收集各種玩具。

果然,一聽到奶奶的許諾,她立刻雀躍起來:“謝謝奶奶!奶奶最好啦!”

這番轉移話題的小把戲能輕易哄住天真的孩子,卻瞞不過常美。

常美走進客廳後,一直一聲不吭,她的目光落在嚴母懷裏的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約莫兩三歲,養得白白胖胖,小手胖乎乎,藕節似的上,身上穿著的童裝,常美一眼就認出,那是商場裏標價上百元的款式品牌童裝。

嚴家雖然很有錢,但她並不想把妹豬養得嬌生慣養,因此從沒給妹豬買過這麽貴的衣服。

“媽媽,”妹豬突然仰起小臉,語出驚人,“你看這個小弟弟,是不是長得特別像我年輕的時候?跟爸爸小時候的照片也很像呢。”

妹豬今年不過才六歲,居然說自己年輕的時候,這話要是放在平時,嚴母肯定會被逗笑,可此時她眼皮猛地一跳,恨不得立刻買幾個漢堡堵住孫女的嘴。

這孩子一張嘴怎麽這麽能叭叭?

常美面色微沈,聲音卻依然平靜:“媽,這是哪家親戚的孩子?”

嚴母輕咳一聲,不緊不慢地說出早已準備了兩年多的說辭:“你回來得正好,我正要跟你說這事,這孩子叫承承,是鄉下老家一對夫妻的孩子,可憐那兩口子前些日子出了車禍,雙雙沒了命,更慘的是,這孩子的爺爺奶奶早就不在了,外公外婆也都沒了,其他親戚都不願意收養他。”

她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懇切:“這人啊,年紀越大心越軟,我看這孩子實在可憐,又看他跟阿豫小時候長得有幾分相似,一時心軟,就答應收養他了。回頭想想,我也覺得自己答應得太草率了,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們嚴家無論在廣州還是在老家,向來都是最遵守承諾,再說我們嚴家也不差多養個孩子的錢。”

她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頭發,繼續道:“我總想著,家裏只有妹豬一個孩子太孤單了,阿豫小時候好歹有哥哥姐姐作伴,現在妹豬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將來要是被人欺負了可怎麽辦?妹豬可是我一手帶大的,是我的心肝寶貝,一想到她會被人欺負,我這心裏就難受得不行。”

嚴母口口聲聲說擔心妹豬被人欺負,可慈愛的目光卻一直落在懷裏的孩子身上,十分的諷刺。

她頓了頓,偷眼觀察常美的反應:“這孩子不僅長得周正,性子也乖巧,不吵不鬧的,兩個孩子年紀相差不大,正好作伴,將來長大後也能互相扶持。你放心,不用你們操心,就掛在你和阿豫名下,我來照顧就行,你看這樣可好?”

嚴母說得口幹舌燥,常美的表情卻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她說完,常美才平靜地開口:“媽,您說完了?”

嚴母連忙點頭:“說完了說完了。”

常美淡淡道:“那接下來該我說了。媽要是真喜歡這孩子,可以把他掛在您和爸名下,就當是阿豫的弟弟……”

“這怎麽行!”嚴母突然拔高聲音打斷,臉色都變了,“阿豫比這孩子大了整整三十歲,這要是成了兄弟,這不是亂了套?”

常美冷笑一聲:“那你隨便從外頭帶個孩子回來,就想讓他頂著我跟嚴豫的名分,還要妹豬處處讓著他,這就不亂套了?就不離譜了嗎?”

嚴母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常美語氣堅決地繼續道:“我一向不愛多管閑事,你要做善事我絕不阻攔,但若想把這孩子掛在我名下,還要我的女兒處處忍讓,那答案只有一個——絕對不可能!”

嚴母沈下臉來:“我說了這麽多,你怎麽就這麽油鹽不進?收養個可憐孩子怎麽了?又不用你出錢出力,只要掛個名而已,手續我們都會辦好,半點都不用你來操心……”

常美斬釘截鐵地打斷:“既然媽你聽不明白,那我就最後說一次,不行!我絕對不會收養這個孩子!”她低頭溫柔地看向女兒,“我只要妹豬一個孩子,而且我不覺得她孤單,她有父母的疼愛,有親人的關懷,將來還會有表兄妹作伴。”

說著她眼直視嚴母,眉頭蹙了蹙,很是反感的樣子:“還有,請你以後不要再跟她說‘女孩子不如男孩’這樣的話,身為女性卻看不起自己的性別,這才是最大的悲哀,我不希望我的女兒長成這樣的人。”

嚴母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她覺得常美這話是在狠狠扇自己的臉,可偏偏她又沒辦法反駁,因為那話的確是她說出來的。

常美沒再理會她,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發絲,語氣突然輕快起來:“妹豬,走,媽媽帶你去麥當勞,給你買十個音樂盒水晶球好不好?”

原本因為大人爭吵而有些不安的妹豬,聽到這話頓時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小嘴驚訝地張成“O”的形狀,小奶音不解問道:“媽媽,為什麽要買那麽多呀?你平時不是跟妹豬說不能浪費嗎?”

常美緩緩蹲下身,與女兒視線平齊:“媽媽以前總想著要培養你勤儉節約的好習慣,但現在才發現這樣不對。”

她溫柔地撫過女兒的臉頰,“媽媽一直壓抑你正常的喜好,反而會讓你失去安全感,也會讓你容易被物質誘惑,甚至被人輕輕松松就給騙走,所以,以後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媽媽都會盡量滿足你,好不好?”

如果當初就爽快地給女兒買下那個水晶球,嚴母剛才也就不能用這個輕易轉移孩子的註意力了。

妹豬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媽媽話裏的深意,但最後那句承諾卻聽得十分清楚明白。

她伸出小手緊緊摟住媽媽的脖子,奶聲奶氣說:“媽媽,我最最愛你了!比愛爸爸還要多那麽一點點哦!”

常美在女兒粉嫩白皙的小臉蛋上輕輕一吻,眼中盈滿柔情:“媽媽也最愛你。”

說完,母女倆大手牽小手,親親熱熱地往外走,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出一大一小兩個依偎的身影。

身後,嚴母氣得渾身發抖,差點背過氣去。

常美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嚴豫就回家了,他從院子門口就開始喊常美和妹豬的名字。

要是換成平時,妹豬早跑出來擁抱他,可這會兒喊了這麽久都不見人,嚴豫連忙問道:“媽,常美還沒回來嗎?妹豬呢?她們兩人都沒在家嗎?”

嚴母看他眼裏只有老婆和妻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有!常美帶妹豬去吃麥當勞了!”

嚴豫完全沒註意到母親陰沈的臉色,更沒發現沙發上坐著的小男孩,轉身就要去找老婆和女兒。

“你給我站住!”嚴母氣得直拍沙發扶手。

嚴豫莫名其妙地轉身:“媽,好端端你又發什麽脾氣?”

一個“又”字,猶如火上澆油,讓嚴母氣得臉都紅了,聲音也拔高了:“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嗎?一進門就找老婆孩子,我養你三十多年都白養了?”說著她把坐在沙發玩玩具的孩子抱起來,“還有,這麽大個活人你看不見啊?”

嚴豫這才註意到眼前的小男孩,仔細一看不由怔住:“這孩子……怎麽跟我小時候那麽像?”他忍不住走近幾步,又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臉,“這是誰家的孩子?我怎麽不記得有這號親戚?”

嚴母立刻把精心編造的身世又說了一遍,末了添油加醋道:“你說這孩子已經這麽可憐了,常美卻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都說了不用她操心,只要掛個名就行,她卻說什麽都不敢,簡直太冷血了,回頭你可得好好說說她!”

她故意把孩子往嚴豫面前送了送,還想塞到嚴豫懷裏:“你看看,多可憐的孩子,難得跟你長得這麽像,這說明他跟我們家有緣……”

嚴豫後退兩步,避開了嚴母遞來的孩子,眉頭緊鎖:“媽,我不認為常美有錯,你要是想做善事,大可以資助這孩子,或者幫他找個好人家,費用我們家出,但要把個陌生孩子帶回來認作兒子?”他斬釘截鐵地搖頭,“別說常美,我也不答應,我有自己的孩子,我可不給別人養孩子,你趕緊把人送走!”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嚴母氣得直咬牙,厲聲喝道:“你給我站住!什麽別人的孩子?這就是你的兒子!”

嚴豫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不可置信:“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怎麽會是我的兒子?大白天的,您別開這種玩笑,要是讓常美聽見,非得鬧翻天不可!你難道真想看我離婚?”

嚴母冷笑:“這就是你的親兒子!幾年前你在家裏和那個女人亂來的事,你全忘了?”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嚴豫瞬間面如死灰,整個人呆楞在原地。

他嘴唇顫抖著:“你是說……這孩子是……我和那女人的……?”

事情幹發生那會兒,他還十分擔心會被常美給發現,常美雖然有懷疑,但他和他媽“善後”做的非常好,因此幾年過去,一直相安無事,他也早已經忘記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

嚴母站起來,從抽屜拿出那份DNA檢測報告:“沒錯,就是你和卓容容生的孩子!”

嚴豫看到檢測報告,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突然,他又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嚴母語氣非常不滿道:“媽!你既然知道卓容容懷孕,為什麽還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你這是想害死我啊!”

嚴母被這理直氣壯、顛倒黑白的指責氣得胸口發悶:“你個死衰仔,什麽叫做我害死你?難道當初是我讓你跟別的女人上床的?卓容容找上門時,她已經懷孕六個多月,她擺明著就是要把孩子生下來,難道我還能強押著她去墮胎不成?”

嚴豫面色灰敗,手指深深插進發間,狠狠抓了抓:“那你也不應該把這孩子抱回家來!要是被常美發現,她肯定會跟我離婚!”

嚴母說:“這可是你的親骨肉,我們嚴家的血脈,不抱回家來,難道扔在外頭啊?”

嚴豫沈默了下,頹然道:“可以讓卓容容養……我們一次性把撫養費付清就好了。”

嚴母罵道:“卓容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你心裏沒數嗎?小學都沒念完,抽煙喝酒樣樣都來,還整天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你想讓我的孫子跟著這種女人長大?就是你願意我也不願意!”

嚴豫的手指深深陷入發間,整個人陷入一種近乎崩潰的狀態:“常美絕對不會接受這個孩子的!媽,你要說我沒出息我也認了,但我寧可不要這個兒子,也不能失去常美!”

嚴母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氣得直發抖,強壓著火氣把孩子放在一旁:“我已經跟你爸通過電話了,他的意思是既然常美反應這麽強烈,就先不急著遷戶口,但孩子必須留在嚴家養著,等過幾年培養出感情了,再談落戶的事,到時候常美應該就不會這麽抵觸了。”

“這……這能行嗎?”嚴豫看著眼前和自己如同一個模子出來的孩子,他的聲音透著不確定。

“不行?”嚴母冷笑一聲,“那你自己想個更好的辦法出來!”

嚴豫頹然地跌坐回沙發。

如果常美沒見過這個孩子,他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送走,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久久地沈默著。

與此同時,麥當勞明亮的燈光下,常美和女兒相對而坐。

窗外夜色降臨,城市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常美凝視著遠處的霓虹,若有所思。

妹豬時不時偷瞄媽媽手邊那個裝著十個音樂水晶球的袋子,眼睛彎成了和天上新月一樣的弧度。

一回到家,嚴母立即上來拉住她的手腕,語氣緩和了些:“常美,媽剛才太著急了,不該逼你收養這個孩子。”

常美本以為會面對嚴母的冷臉,沒想到對方竟主動道歉,她微微挑眉:“那……這孩子是要送回去啰?”

“先在咱們家養著,等到了上學年紀再說。”嚴母邊說邊觀察她的反應,“一個孩子也費不了多少錢,你說是不是?”

常美沒有接話,目光掃向空蕩蕩的客廳:“嚴豫呢?還沒回來?”

嚴母說:“剛才回來過一趟,又被他爸派去北京了,說有個項目出了問題,走得急,才沒跟你說。”

常美眉梢微挑:“所以,他已經知道這個孩子的事?”

嚴母嘆了口氣,語氣略顯勉強:“我跟他說了,他跟你一樣,也不讚成領養這孩子,既然你們都不願意,這事就算了。”

嚴母這麽輕易就該了想法,這讓常美有些意外,不過她沒再多說,點點頭,轉身回了臥室。

第二天晚上,林飛魚從江起慕那裏得知了嚴家的事。

“今天常美姐突然來公司找我,”江起慕進洗手間洗了臉,又換了件幹凈的衣服出來,“讓我幫她找個靠譜的私家偵探。”

林飛魚正在構思給《故事會》投稿的新故事,聞言猛地擡起頭,一臉驚訝:“常美姐找私家偵探做什麽?”

她瞪著的眼睛模樣有些可愛,江起慕彎腰,忍不住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她懷疑你姐夫外面有人了……而且可能連孩子都有了。”

林飛魚一臉不可置信:“不會吧?大姐夫對常美姐那麽專一,應該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

江起慕說:“問題是嚴母確實帶了個孩子回嚴家,而且……那孩子的長相和大姐夫很像。”

林飛魚一時語塞,半響才嘆了口氣說:“希望大姐夫別辜負常美姐,以常美姐的性格,要是真有什麽,她肯定不會原諒的,我改天去看看常美姐”

可直到周末,姐妹倆才見上面。

妹豬和蘇嘉瑞、蘇嘉佳兩兄妹在蘇家臥室裏拿床單 扮演新白娘子,妹豬演白娘子,蘇嘉佳演小青,蘇嘉瑞則飾演法海。

蘇嘉瑞拿著一個瓷盆,指著她們喊道:“妖怪,拿命來!”

妹豬連忙糾正:“蘇嘉瑞,這是孫悟空的臺詞!你應該說‘妖孽竟敢如此放肆!準備受死吧!’”

蘇嘉瑞撓了撓鼻子,點頭說:“好吧,妖孽竟敢如此放肆!準備受死吧!”說著對著妹豬和蘇嘉佳兩人高高舉起手上的瓷盆。

蘇嘉佳配合地跌坐在床上:“姐姐,快弄死這老禿驢!”

妹豬披著被單,雙手高舉,大聲喊道:“水漫金山!”

林飛魚聽著對面房傳來的聲音,問常美說:“我聽起慕說,你婆婆帶了個孩子回去,那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常美把嚴母那套話說給她聽:“我婆婆說那孩子是老家那邊的,父母都不在了,親戚也不願收養。但那孩子確實長得太像嚴豫了,比妹豬小時候還像。而且三年前,有段時間公婆經常往老家跑,當時說是懷念老家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時間剛好對得上那孩子的出生。”

林飛魚再次吃驚:“你是……懷疑他們一早就預謀好了?”

常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現在沒證據,但以我婆婆的性格,她絕不可能平白無故收養別人的孩子,況且那孩子穿的用的,比妹豬還要好。”

林飛魚想起當年常美流產時,嚴母哭得比常美這個當媽的還傷心,後來為了要孫子,甚至要求常美辭職,這樣一個看重血脈的人,怎麽可能讓外人繼承嚴家家業?

只是,如果那孩子真是嚴家,那他們一家子這三年來,豈不是把常美當傻子蒙在鼓裏?

想到這,她心裏忍不住為常美感到心疼和難過。

她伸手握住常美的手說:“常美姐,無論真相如何,我們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常美回握住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嗯。”

林飛魚:“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常美輕輕吐出一個字:“等。”

等私家偵探的證據,等真相浮出水面,等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自己露出馬腳。

當晚,消失了一周的嚴豫,終於風塵仆仆地從北京回來。

他從北京給常美和妹豬帶了許多禮物回來,尤其是為常美精心挑選的那套高級鉆石首飾,讓嚴母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嚴豫沒有給那個孩子帶任何禮物,連一個玩具都沒有,回來後更是全程沒有看那孩子一眼,連抱一下都不願意。

這讓嚴母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夜深人靜時,嚴豫掀開被子躺下,習慣性地伸手想攬住常美的腰,卻被她輕輕推開:“天這麽熱,別靠這麽近。”

嚴豫討好地說:“老婆要是怕熱,明天我就讓人來裝空調,好不好?”

常美沒有回應。

窗外傳來陣陣蟲鳴,臥室裏一片漆黑,靜得讓嚴豫的心都懸了起來。

就在他以為常美已經睡著時,黑暗中突然響起她平靜的聲音:“嚴豫,還記得我們領證那天,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嚴豫心頭猛地一跳,強作鎮定地回答:“當然記得,老婆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在心裏。”

常美沈默片刻,輕聲說:“嚴豫,我只問這一次,你……有沒有什麽事瞞著我?”

嚴豫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又松開,掌心早已沁出一層薄汗,黑暗中,他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仿佛下一刻就要沖破胸腔。

他喉結滾動,最終只擠出一句故作輕松的話:“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

美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那一刻,嚴豫幾乎控制不住想要轉身抱住她,將他和卓容容的事、那個孩子的真相全部坦白,可他的手反覆攥緊又松開,最終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床上,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他害怕一旦說出口,常美會立刻收拾行李離開,明天就會遞給他離婚協議書。

他不能想象沒有常美的生活。

夜更深了,遠處傳來醉漢跑調的歌聲的歌聲。

房間裏,兩人再沒有開口,只剩下沈重的寂靜。

***

時間一晃過去了兩個月。

私家偵探始終沒能帶來有價值的線索。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對方,畢竟這兩個月來,嚴豫除了上班,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常美和女兒身邊,像個甩不掉的影子般緊緊黏著她們。

至於那個孩子,嚴母總愛誇他天資聰穎,不到半歲就會叫人,一歲就能扶著走路,在她口中,這孩子簡直是個神童,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但常美卻註意到一些異樣:那孩子確實安靜得出奇,常常獨自擺弄一個玩具就能玩上一整天,別人叫他的名字,他幾乎不會回應,最特別的是,他對旋轉的東西異常著迷,有時能在客廳裏轉上半個小時不頭暈,還總纏著嚴母打開洗衣機蓋子,盯著滾筒一看就是半天。

這些在常人看來有些怪異的行為,到了嚴母嘴裏卻都成了聰明和可愛的表現。

私家偵探遲遲找不到證據,嚴豫也不承認有事瞞著她,可越是這樣,常美越覺得有問題。

直到這天,她的BB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傳來的信息:

「我知道那孩子的身世。」

她沒在辦公室打電話,而是出了學校,找到個電話亭,打給傳呼臺,讓對方回自己的電話。

之後,她眼睛一轉不轉盯著那臺電話,可電話遲遲沒有動靜。

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會打來時,電話響了。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我是常美,說出你的條件。”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下周三,廣州酒家三號包間,把那個孩子帶過來,我會告訴你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說完,對方就猛地掛斷了電話。

常美拿著電話,站了好一會兒,才把電話掛上去,然後轉身走出了電話亭。

轉眼到了周三這天。

大學已經開始放假,但幼兒園還沒放假,常美一早起來把妹豬送去幼兒園,然後回到家,拿著一本書坐在客廳看。

那個孩子像平時那樣,坐在沙發另外一頭玩玩具,常美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頭也沒有擡,仿佛聽不見一樣,繼續玩玩具。

就在她盤算著要怎麽跟嚴母開口把這孩子帶出去時,嚴母急匆匆從臥室跑出來,一邊穿鞋一邊交代保姆說:“我去二女兒家裏,你在家裏把承承照顧好,有什麽事call我。”

說完不等保姆回覆就沖出了家門。

等嚴母走了十幾分鐘,常美“啪”的一聲把書本合上,站起身對保姆說:“阿姨,我帶承承去麥當勞吃東西,我媽要是回來,你跟她說一聲。”

保姆連忙說:“那我一起去。”

常美:“不用了,阿姨你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保姆這兩天正好腰疼,而且嚴母愛面子,因此沒把承承的真實身份說出來,也沒讓她防著常美,因此聽常美這麽說,她正好樂得輕松:“好,那我在家裏給承承煲點肉粥。”

常美點頭,抱起承承走出了家門。

到了廣州酒家,她抱著承承推開了三號包間的門,就見裏面坐著一個面色憔悴的女人,對方眼簾下是青黑一圈,頭發枯黃,看依舊看得出來,對方年紀不算大。

一看到常美懷裏的孩子,女人頓時激動了起來,上前就伸手來抱孩子:“承承,媽媽的寶貝兒子,媽媽好想你!”

常美並沒有阻止,任由女人把承承抱走。

女人抱著承承又親又吻,承承被親得很不耐煩,但他不會反抗,只一個勁地躲開,可女人抱得那麽緊,他想躲也躲不掉,反而手裏的玩具被擠得掉下來,承承“哇”的一聲就哭出來。

女人手忙腳亂哄著,但一點用都沒有,承承反而越哭越大聲,臉漲得通紅。

常美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玩具放到承承手裏,又從女人手裏把承承抱了回來:“孩子你已經見到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承承有了玩具,漸漸停止了哭泣,坐在椅子上,繼續玩起了玩具。

女人看了看承承,才看向常美說:“你剛才應該已經聽到了,沒錯,我就是嚴思承的親媽,我叫卓容容。”

常美不認識眼前的女人,也不在意她叫什麽名字,可“嚴思承”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嚴母在家裏一直只喚這孩子“承承”,她因為對這孩子下意識地排斥,所以從沒主動問過他的全名,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嚴家居然如此的明目張膽。

嚴思承。

她流掉那個孩子叫嚴思衍,妹豬叫嚴思淇,他們給這孩子取名嚴思承,分明早就將一切攤在她面前,只有她還像個傻子一樣四處尋找所謂的證據。

真諷刺。

常美死死咬住下唇:“嚴思承是你和嚴豫的孩子?”

卓容容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深長地說:“其實我們見過面的,在嚴家,只不過……”她輕撫著自己的臉龐,“我現在這個樣子,和那時候不太一樣了,難怪你認不出來。”

常美盯著對方的臉看,但實在沒有印象。

卓容容也不在意她認不出自己,繼續說:“當年你很討厭嚴豫哥和我們這幫狐朋狗友在一起,我當時就在那幫人裏面,你應該沒想到吧?就在你第二次跟嚴豫哥冷戰回娘家時,我和嚴豫哥兩人喝醉了。”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然後我們……在你們的床上做了。”

常美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裏。

她不是覺得疼,她是覺得惡心。

卓容容看著她一點一點變白的臉色,似乎很高興:“而且不止一次,是整整三次!不過酒醒後,嚴豫哥怕你發現,塞給我一萬塊錢封口費,讓我滾得越遠越好。”她聳聳肩,“誰知道幾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其實我第一眼見到嚴豫哥就喜歡他了,可惜他娶了你,我也知道嚴阿姨一直想要個孫子,偏偏你去做了結紮,所以我想,只要我能生下個兒子,我就一定能進嚴家的門。”說到這裏,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結果呢?嚴阿姨嫌我沒文化,還覺得我樣樣都不如你,她給了我十萬元,但條件是,這輩子都不能見兒子。”

卓容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斑駁脫色的指甲油,嘴角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承承可不是最近才被帶到廣州的。”她擡眼,目光直刺向常美,“嚴阿姨在他半歲大時,就偷偷把他接來了廣州。”

她故意頓了頓:“她在外頭租了房子,還特意從鄉下叫來表姐幫忙照看,她隔三差五就去看孩子……那地方,離你們現在住的房子,坐公交車不到半小時。”

常美冷笑一聲:“你放著嚴豫和我婆婆不去找,偏偏來找我,是因為你很清楚,一旦我知道真相,絕對忍不下去,你還和當年一樣,處心積慮想進嚴家的門,嫁給嚴豫,對嗎?”

卓容容沒料到心思被當場戳穿,索性卸下偽裝:“是又怎樣?”她揚起下巴,“我是承承的親媽,想和兒子在一起天經地義,可只要你們不離婚,我這輩子都別想踏進嚴家大門。”

那十萬塊的巨款曾經讓她欣喜若狂,嶄新的鈔票攥在手裏時,她興奮得好幾天都沒閉上眼睛,之後她給全家置辦新衣,買了金燦燦的首飾,甚至翻修了老家的房子。

可親人像嗅到血腥的螞蟥,變著花樣從她這裏掏錢,不到一年,那十萬元就剩下不到三萬元,後來她遇到的一個男人,她以為那男人對她是真愛,結果那混蛋卷走了她最後的首飾和存款。

如今她不僅身無分文,還背了一身債,走投無路之際,她想起了嚴家,想起了這個生下來就被抱走的兒子。

嚴家那麽有錢,只要她能嫁給嚴豫,以後她會有數不清的錢給她花,甚至,以後整個嚴家都是她兒子的。

常美常美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她:“那你還真找對人了,祝你如願以償。”

她抱起一旁的承承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道:“當年我衣櫃裏的衣服,是你剪壞的?”

卓容容一時語塞,顯然她早已經忘記自己曾經做過這麽賤的事。

但從對方閃爍的眼神中,常美已然得到了答案,她不再多言,抱著承承大步離去。

常美抱著承承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腰間的BB機不斷地響起,她才停下腳步拿起來看。

幾十條未讀信息。

全是嚴母的緊急呼叫。

她抱著承承回到家,一進門,嚴母就撲了上來,一把搶過承承,緊張地檢查孩子周身,仿佛害怕孩子被常美給虐待了:“你們到底去哪兒了?阿姨說你們去了麥當勞,我們差點把整間店都翻過來!”

常美沒看嚴母,也沒解釋,徑直越過她走向臥室。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嚴母抱著孩子站在客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

與此同時,劉秀妍滿臉淚痕地趕到大兒子的公司。

一見到蘇志謙從辦公樓裏走出來,她立刻沖上前,死死攥住兒子的手,聲音顫抖:“志謙,你快救救你弟弟……你一定要救救他……”

蘇志謙連忙扶住母親:“媽,您先別急,慢慢說,志輝出什麽事了?”

劉秀妍哭得幾乎站不穩:“志輝被抓了……舞廳的人也被抓了,大家說他他們可能會被槍斃!”

蘇志謙臉色驟變:“媽,先去我宿舍休息,我這就去打聽情況。”他將他媽安頓好後,又拜托管理員照看,隨即匆匆趕往派出所。

然而派出所的民警三緘其口,任何消息都不肯透露。

他心急如焚,又匆匆趕到蘇志輝工作的舞廳。

只見往日燈紅酒綠的舞廳大門緊鎖,貼著封條,周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

一個圍觀的女人說:“剛才警車嗚哇嗚哇來了好幾輛,把人全帶走了,我就站在旁邊,差點腿都嚇軟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接話:“聽說從上到下,老板、服務員、保安,一個沒落下!不過照我說,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早該查封了!”

有人插嘴道“前幾年不是抓過一次嗎?,後來換了老板又重新開張,怎麽這次又來抓人?”

那男人壓低聲音:“上次是因為組織賣|淫,這回可嚴重多了!聽說他們給來跳舞的小姑娘下藥,然後……”他做了個下流的手勢,“總之這幫人就是喪盡天良的畜生!”

“真是造孽啊!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都幹得出來,活該被抓!”

“最好通通都槍斃了!”

烈日炎炎,蘇志謙站在舞廳門口,太陽穴突突直跳。

幾年前葉成志被抓時,他就勸過蘇志輝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那次兄弟倆險些動手,蘇志輝甚至掏出了彈簧刀威脅他,後來每次勸說,都免不了一場激烈的爭吵,久而久之,兄弟倆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有時一年都見不上一面。

他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春節前,那也是他最後一次勸弟弟離開舞廳,可惜,蘇志輝依然置若罔聞。

想到蘇志輝變成這樣,而他和姜珊的感情也日漸冷漠,蘇志謙只覺得身心俱疲。

可他媽還在宿舍等著他,他強打精神攔了輛出租車,拖著沈重的步伐趕了回去。

劉秀妍聽完他打探來的消息,卻怎麽也不肯相信:“不可能!你弟弟絕不會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奔波了大半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他媽似乎完全沒註意到他的疲憊。

他走過去倒水,剛拿起水壺,卻發現壺裏的水被他媽給喝光了,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說:“外面工廠當保安,一個月連一百塊都掙不到,可他每個月隨隨便便就能拿到幾千塊,媽,你難道就想過這些錢是怎麽來的嗎?”

劉秀妍還在自欺欺人:“工廠保安和舞廳保安能一樣嗎?”

“是啊,確實不一樣。”蘇志謙冷笑,“所以他們才會被抓起來。”

劉秀妍癱坐在椅子上,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這可怎麽辦?你弟弟還那麽年輕,連個兒子都沒留下……志謙,你快想辦法救救他!”

“我怎麽救?”蘇志謙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說,“現在只能祈禱他不是主謀,如果沒直接參與,或許關幾年就能出來,可要是真幹了那些喪盡天良的事……誰也救不了他!”

很快,蘇志輝被抓的消息就在大院裏傳開了,十八棟的老鄰居們紛紛上門安慰劉秀妍。

這些年蘇志輝雖然越走越偏,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誰都不願見他落得這般境地。

可這種事,大家除了安慰嘆息,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

劉秀妍病倒了。

以前李蘭之家遭變故時,劉秀妍天天給她送湯,如今輪到蘇家出事,李蘭之也日日端著湯盅來探望。

可劉秀妍哪裏喝得下?沒兩天她就瘦了十幾斤,頭發更是白了一大半。

這邊常美還沒跟嚴豫提離婚,那邊姜珊就風風火火回了大院。

她一身猩紅V領大花長裙,燙著蓬松的大波浪,臉上架著副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細高跟踩得哢哢響,直到摘下墨鏡,左鄰右舍才認出這是誰。

李蘭之“哎喲”一聲:“姜珊回來了?你這墨鏡戴著,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羅月嬌上下打量她:“好家夥,你這打扮比香港的明星還摩登!要是走在路上,我肯定不敢認你。”

姜珊沒搭腔,目光直接越過眾人,落在樹蔭下搖蒲扇的劉秀妍身上:“媽,志謙回來沒?”

“帶嘉瑞去衛生所了,孩子鬧肚子。”劉秀妍有氣無力地應著。

姜珊點點頭:“那我先去收拾嘉瑞的衣裳,待會兒接他回家住。”

姜珊擡腳就要往屋裏沖,劉秀妍趕緊喊住她:“早搬樓上去啦!別跑錯門!”

姜珊一怔,這才隱約記起年前蘇志謙似乎提過搬家的事。

這只是她當時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往心裏去,不過這會兒她也不覺得尷尬,轉身就“噔噔噔”上了樓。

李蘭之說:“你總說姜珊不懂事,這不挺有孝心的嘛?見你病著,特意來接孩子回去自己照顧。”

“她能有這份心?”劉秀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半年見不著人影,整天說忙,人家當老板的都沒她那麽忙!”

李蘭之訕訕閉了嘴。

婆媳間的官司,外人終究不好插嘴。

不多時,蘇志謙牽著蘇嘉瑞回來了,聽說姜珊已經過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

一推開門就撞見姜珊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兩人都僵在原地。

蘇志謙:“媽說……你要帶嘉瑞回宿舍?”

自從年前見面到現在,夫妻兩人又有半年多沒見面,這會兒感覺比陌生人還要生疏。

“是回我租的房子。”姜珊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直視著他,“蘇志謙,我們離婚吧。”

蘇志謙臉上出現了很覆雜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怔楞,隨即好像松了一口氣,仿佛他一直在等她開這個口:“好。”

他回答得太快太幹脆,讓姜珊心裏頓時不舒服了起來,她咬牙說:“我要帶走蘇嘉瑞!”

她跟著李老板三年,他最近終於點頭同意帶她一起移民加拿大,只是這幾年她墮胎了太多回,醫生說她以後很難再有孩子,所以她才想把蘇嘉瑞一起帶走,只是這會兒她說出這話,是為了氣蘇志謙,畢竟這幾年他和劉秀妍母子倆有多疼蘇嘉瑞,她是看在眼裏的。

誰知蘇志謙只是稍作思考,就點頭說:“好,撫養費我會按月給,只希望每月能讓媽見見孩子。”

在蘇志謙看來,雖然姜珊不算是個盡責的母親,但蘇嘉瑞是她生的,她想要撫養權,他不會跟她搶。

可這份幹脆卻成了火上澆油。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讓姜珊心裏的火瞬間燃燒起來:“蘇志謙,你等這天很久了吧?離了婚,正好去找你的老情人重溫舊夢!”

蘇志謙眉頭蹙起:“我們之間的事,不要牽扯無關的人。”

姜珊冷笑:“被我說中了?還是心疼了?”

蘇志謙聲音裏壓著怒意:“離婚是你提的,你想要帶走孩子,我也答應你了,你還想怎麽樣?”

他這話讓姜珊覺得自己好像是個無理取鬧的人,她徹底失去了理智:“你很得意是不是?終於能甩掉我這個包袱了?可你憑什麽得意?知道嗎蘇志謙,這些年你一直在替別人養兒子!”

蘇志謙臉色驟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姜珊笑得很張狂:“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蘇嘉瑞不是你的兒子,他是我前面那個男人的兒子,當年那個混蛋一走了之,我找不到人,才找你當冤大頭的!”

蘇志謙渾身血液瞬間凍住,手指關節都攥得發白了。

撕下他剛才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姜珊終於嘗到了報覆的快意。

“孩子我會帶走,以後你們蘇家休想再見到我兒子!”她拎起行李袋,高跟鞋在樓梯上踩出刺耳的聲響,“周一民政局見!”

劉秀妍正摟著蘇嘉瑞輕聲安慰,姜珊一把將孩子拽過來,蘇嘉瑞被扯得踉蹌幾步,險些栽倒在地。

“你輕點兒!”劉秀妍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哪有這麽拉扯孩子的?”

“我自己的兒子,愛怎麽管就怎麽管!”姜珊頂回去。

劉秀妍氣得渾身發抖:“嘉瑞是你兒子不假,可也是我親孫子!我心疼自己孫子還有錯了?”

“問題是嘉瑞根本……”

“姜珊!”蘇志謙追下樓厲聲喝止,“別說!”

姜珊轉身看著神色慌亂的蘇志謙,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你求我啊。”

蘇志謙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好,我求你……別告訴媽。”

這反常的對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樣。

劉秀妍困惑地來回看著兩人:“到底出什麽事了?有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

姜珊冷笑一聲:“現在求我?晚了!”

她轉頭盯著劉秀妍,一字一句道:“他不讓我告訴你,嘉瑞根本不是你們蘇家的種!是我跟別的男人生的!你兒子這些年就是個活王八!”

“我現在就要跟他離婚,孩子我也要帶走,從今往後,你們蘇家別想再見到嘉瑞!”

這話像一道炸雷劈在劉秀妍頭上,她渾身劇烈顫抖,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接著雙眼一閉,整個人向後栽去。

“秀妍!秀妍!”李蘭之慌忙扶住癱軟的劉秀妍。

蘇志謙氣得渾身發抖,高高舉起了巴掌。

姜珊卻挑釁地揚起下巴:“打啊!蘇志謙你有種就打!”

蘇志謙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最後狠狠甩下來:“姜珊,你好自為之!”

說完抱起他媽就往衛生所跑。

李蘭之對姜珊搖搖頭:“你媽這兩天身體就不好,你怎麽能在這時候對她說這種話?”

說完不等姜珊回答就和羅月嬌兩人跟了上去。

轉眼間,院子裏就剩下姜珊和蘇嘉瑞兩個人。

姜珊剛才那股得意勁兒突然就洩了,她煩躁地推了推墨鏡,強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蘇嘉瑞站在那兒,小臉煞白,他平時就算再早熟再懂事,也不過是個才剛滿七歲的孩子。

可姜珊沒安慰他,更沒跟他做任何的解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走!”指甲都掐進孩子肉裏了,硬是把他拖出了這個家。

劉秀妍醒過來後,抓著李蘭之的手流下眼淚來:“蘇家這是做了什麽孽?怎麽會娶到她這麽一個兒媳婦!蘭之啊,我真是後悔啊,要是當初我不攔著志謙跟常美在一起……”

“志輝被抓進去,志謙又離婚,這個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用……都是我的錯……”

***

第二天,常美就把女兒送到林飛魚那裏,讓她幫忙照顧一天,接著回到嚴家就開始收拾行李。

起初嚴母聽到臥室裏的動靜還沒在意,直到看見常美一箱箱地往院子搬東西,還叫來了搬家公司,這才坐不住了。

她跟在常美身後急聲問道:“常美,你這是幹什麽?為什麽要讓人來家裏搬東西?”

常美跟搬家師傅交代完,這才轉身說:“從今天起,我和妹豬會從這個家裏搬出去,給你們的寶貝孫子和孩子他媽騰地方。”

嚴母臉色刷地變了:“你……你胡說什麽?”

常美冷笑一聲,指向坐在沙發上玩玩具的承承說:“嚴思承,嚴豫和卓容容的兒子,你們三年前就開始謀劃,想方設法要把這孩子塞給我!編什麽父母雙亡、爺爺奶奶死絕的謊話,為了讓這孩子名正言順,你連自己都詛咒,真是煞費苦心!”她拎起包,“其實不用這麽麻煩,只要說一聲就行,你看,我這不就主動讓位了嗎?”

常美說完轉身要走,嚴母卻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不肯松手。

“常美,你不能走!你要是就這麽走了,阿豫非跟我翻臉不可!”

嚴母心裏直打鼓,她想不通常美是怎麽知道卓容容的事的,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自從把承承接回家,兒子就跟她離了心,今天要是真讓常美走出這個門,嚴豫回來還不知要怎麽跟她鬧。

嚴母說什麽都不讓她走,她軟聲哀求:“常美,你要怪就怪媽,根本不知道承承的存在,他和你一樣,是我把孩子帶回來才知道的,你真不能怪他啊!”

“不知道?”常美譏諷地勾起嘴角,“那這孩子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當年上床的時候他也不知道?”

嚴母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這些年他對你怎麽樣,你摸著良心說!他為了你把那幫朋友都趕出家門,周圍的人誰沒笑他妻管嚴,還有那些鉆石首飾,他一套套往家裏搬,當年你家出事,十萬塊更是說給就給,現在為這點小事就要離婚,你還有沒有良心!”

常美轉身回房,從抽屜裏取出一本存折拍在嚴母手裏:“這是我這些年工作和炒股攢的,沒用嚴家一分錢,我本來想當面給嚴豫,既然你提到那十萬塊,那現在就還給你們。”

她頓了頓,語氣決絕:“還有,替我轉告嚴豫,周一民政局見,我要離婚。”

嚴豫下班回家才發現常美已經搬走,他火急火燎地趕往常家大院,卻撲了個空,常美壓根沒回大院。“你這麽著急找常美,出什麽事了?”常明松皺眉問道,“你們又吵架了?”

嚴豫煩躁地抓亂頭發:“爸,具體情況我改天再跟您解釋,只是現在常美讓我周一去民政局辦離婚,我必須馬上找到她!”

“離婚?”常明松臉色驟變,“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常美的事?她不是隨便說這種話的人!”

嚴豫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撲通跪在岳父面前:“爸,是我混賬!求您幫幫我,我真的不能失去常美!”

可究竟犯了什麽錯,他卻支支吾吾不敢明說。

常明松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往雜貨店跑,要給常美打傳呼。

嚴豫仍跪在原地,李蘭之冷眼旁觀,絲毫沒有要扶他的意思。

隔壁的羅月嬌探頭張望,小聲嘀咕:“志謙和姜珊鬧離婚,現在常美也要離,最近這是刮的什麽邪風?”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嚴豫耳朵裏,他猛地擡頭:“蘇志謙也要離婚?”

羅月嬌點點頭:“可不是嘛,聽說兩人周一去領離婚證,姜珊昨天就把孩子帶走了。”

嚴豫扯了扯嘴角:“周一離婚,可還真巧。”他眼神陰郁,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月嬌啊,廚房還燉著湯,我現在走不開,麻煩你去幫我看著點火候。”

李蘭之看他這神色有些不對勁,連忙把羅月嬌支走,免得她繼續說些不該說的話。

過了一會,常明松匆匆回來,說常美搬去了嚴父早年給她的那套房子。

嚴豫聞言,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就往外沖。

常明松追到院門口,正撞上下班回來的常歡和錢廣安,想起常美電話裏說要叫嚴家父母過來,常明松生怕自家人吃虧,連忙拽上他們兩人:“走,都跟我去給你姐撐腰!”

當嚴豫第一個沖到門前時,任他如何敲門,常美就是不開,直到所有人都到齊了,她這才把門打開。

嚴豫幾乎是跌進門去的,張開雙臂就要抱人:“常美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我不要跟你離婚,我真的不能不能沒有你!”

常美一個側身避開,冷眼看著他踉蹌撲空:“你不是知錯了,只是被我撞破罷了,若我沒發現,你還會繼續欺騙下去。。”

嚴豫渾身劇震,目光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

常明松著急道:“常美,阿豫說你要離婚,他到底做了什麽混賬事?”

“既然都來了,那就把這場戲唱完。”常美環視著擠滿客廳的眾人,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三年前,我的好丈夫在外頭搞大了別人的肚子,而我的好公平不僅縱容那女人生下孩子,還幫著遮掩,先在鄉下藏了半年,又帶到廣州,最近公然帶回家來,還編了套全家死絕的謊話,想讓我當冤大頭認養那個孩子。”

每說一句,常明松的臉色就陰沈一分,嚴豫的頭便低垂一寸。

嚴父嚴母局促地站在一旁,尷尬得無地自容。

“常美說的都是真的?!”常明松一把揪住嚴豫的衣領。

嚴豫聲音發顫:“爸,我……”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還沒說出口的辯解。

常明松怒不可遏:“別叫我爸!你該跪著向常美道歉!”他轉向嚴父嚴母,眼中怒火更盛,“還有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女兒,你們當我是死人啊?”

嚴母臉色漲紅,急聲辯解:“親家公,我們可沒合夥欺負常美!這事你們家常歡早就知道!”

這句話像炸雷般在客廳炸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射向常歡。

常歡被她爸要吃人的眼神嚇得連退兩步:“爸,我、我是為了我姐好……”

嚴母冷笑一聲,火上澆油:“她當時還收了我一萬塊錢封口費呢!”

“啪!”

常明松怒極,一巴掌狠狠扇在常歡臉上:“我們常家雖然不是有錢人,但從小到大沒讓你們姐妹缺吃少穿!你居然為了這點錢,幫著外人坑你親姐?!我今天非打死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說著反手又是一大巴掌,常歡兩頰立刻腫起通紅的手指印。

他揚起手又要打,常歡尖叫著躲到錢廣安身後:“錢廣安你是死人啊?!”

錢廣安腹部的地方一陣陣抽筋般的疼痛,他一路過來都強忍著,這會兒額頭沁出一層層冷汗,可常歡卻絲毫沒發覺,他護著常歡說:“爸,常歡她已經知道錯了。”

常歡帶著哭腔狡辯:“我都說了是為我姐好!她要是知道這事,肯定要離婚,到時候妹豬在學校被人笑話,我姐臉上也無光!”

“為我好?”常美冷笑,眼底盡是冰冷和嘲諷,“常歡,你不過是給自己找借口罷了!我只是沒想到,我們二十多年的姐妹情,在你眼裏就值一萬塊錢,你可真讓我惡心。”

常歡臉色煞白:“姐……”

“別叫我姐,”常美冷冷打斷,轉身不再看她,“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妹妹。”

常歡這才徹底慌了神,可常美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再給她。

常美冷冷看向嚴豫:“你要是還有半點擔當,周一我們就去把離婚手續辦了,至少還能留點體面。”

“周一?”這個日期像針一樣紮進嚴豫的神經,他猛地擡頭,雙眼布滿血絲,“你這麽迫不及待想跟我離婚,是不是為了跟蘇志謙雙宿雙飛?聽說他周一也要離婚,你們倒是心有靈犀啊!”

空氣瞬間凝固。

常美楞了一瞬,隨即擡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嚴豫,你簡直無恥至極!”她聲音發顫,“你出軌搞出私生子,現在還想往我身上潑臟水?”

她轉向嚴父嚴母,眼神決絕:“既然你們不想好聚好散,那我們就法庭上見,我會起訴離婚,同時爭取妹豬的撫養權,現在,請你們離開,我一秒鐘都不想再看到你們!”

嚴豫猛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箍住常美的腰肢,聲音哽咽:“常美,對不起.……我不是想傷害你,我只是太嫉妒了,我聽到蘇志謙也要離婚,我以為你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那晚我醉得厲害,根本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更沒想到卓容容會懷孕……”

常美沒有掙脫,只是低頭看著他:“孩子從來都不是問題的關鍵,嚴豫,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明白?當你和那個女人上床的瞬間,我們的婚姻就已經死了,那晚我問你的時候,你明明還有最後坦白的機會,可你直到最後一刻,還是選擇了欺騙。”

嚴豫搖頭,淚如泉湧,順著臉頰往下流:“我不是存心欺瞞,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從1981年10月23日那天起,在友誼商場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輩子非你不可,我還記得那一天我跟著你買了兩塊燈塔牌肥皂,那張小票……至今還收在我的錢包裏……”

他的額頭抵在常美腰間,哭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們認識十五年,結婚十年,你早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常美,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如果你不願見到那個孩子,我立刻就把送走……沒有你,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

常美的眼淚也掉下來,她低頭看著嚴豫道:“結婚十年,你以為付出感情的只有你一個人嗎?這十年來,我為你生兒育女,你父母一直想要個孫子,可那是我生不出嗎?是你媽親手把我從樓梯拉下來,那個孩子才會沒了……或許,那個時候我就應該跟你離婚……也就不會被你傷害成到現在這個地步……”

嚴豫泣不成聲:“常美,我真的好愛你……我真的沒法想象沒有你的日子……

“嫁給你這些年,所有人都說我好福氣……說你把我捧在手心裏……連我自己都信了……信你永遠都不會傷害我……可偏偏傷害我最深的人就是你……”

常美一根一根掰開他緊握的手指,動作緩慢而決絕,“嚴豫,我現在真的……沒辦法面對你,只要一閉眼,就是你和那個女人……在我們床上的畫面……”

所有認識常美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十分驕傲的人,五歲之後,她就沒有哭過,可此時她淚流滿面,聲音裏的絕望讓人心疼。

嚴豫更是哭倒在地上。

嚴父進來後一直沈默著,此時他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兒子,終於開口了:“常美,這件事是我們嚴家對不住你,那孩子既然已經存在,我們不可能棄之不顧。但我向你保證,妹豬永遠是嚴家的掌上明珠,家產的六成都會留給她……”

“在你眼裏……我提離婚是為了要挾你們,多分家產?”常美擦去臉上的淚水,挺直脊背,聲音漸漸平靜,“嚴家的錢,你們愛給誰給誰,我和妹豬都不稀罕,但嚴家的大門,我絕不會再踏進一步。”

“還有,你們費盡心機,不就是想要個孫子嗎?現在你們如願了,那就別再來跟我搶妹豬。”

說完,她轉身走進臥室。

“砰”的一聲關上門,將所有的爭執與虛偽徹底隔絕在外。

***

等林飛魚趕到時,嚴家人已經離開。

嚴豫也走了,聽說是嚴父叫人硬他給拖走的。

常歡還賴著沒走,見林飛魚來了,立刻湊上去拉住他的手,壓低聲音道:“飛魚,我……我做了件對不起我姐的事,你能不能幫我說句好話,讓她原諒我?”

林飛魚眉頭一挑:“你做什麽了?”

常歡支支吾吾,還沒開口,一旁的常明松就冷哼一聲:“別理她!這沒良心的東西,兩年前就知道嚴家的破事,為了一萬塊錢,硬是瞞著不說!”

常歡急了,辯解道:“我、我真是為我姐好……”

可後半句話,在林飛魚充滿鄙夷的目光中,終究沒能說下去。

林飛魚冷笑一聲:“我不會幫你說,做出這種事還要別人替你道歉?常歡,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常歡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轉為慘白,她狠狠跺了跺腳:“不幫就不幫!誰稀罕!”說完便轉身沖了出去。

錢廣安局促地搓了搓手,正要去追,卻被林飛魚一把攔住。

她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他:“等等,廣安,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黃?這才半個月不見,你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是不是身體出什麽問題了?”

錢廣安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天太熱,沒什麽胃口……”

林飛魚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我看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她盯著錢廣安蠟黃的面色,想起曾聽人說肝功能異常的人就會這樣泛著不健康的黃色。

“好,好,改天就去。”錢廣安含糊應著,匆匆追了出去。

常明松長嘆一聲:“當初常美為了救我才嫁給嚴豫,這些年我看嚴豫對他那麽好,我才沒那麽內疚,沒想到那臭小子居然和別的女人亂搞……常歡雖然做得過分,但她有句話倒是說對了,要是他們夫妻兩人真離婚了,妹豬可怎麽辦?”

林飛魚頓了下說:“離婚不代表老死不相往來,他們還是可以共同撫養妹豬,況且嚴家做出那樣的事,就算忍著不離婚,難道就能幸福嗎?他們夫妻兩人要是天天吵架,對妹豬的傷害只怕更大。”

常明松覺得她這話有點道理,但作為老一輩子,他始終認為離婚是件不好的事,最終他只嘆了口氣說:“飛魚啊,你留下來陪陪你姐,有什麽事...隨時給大院打電話。”

林飛魚本來準備了一大籮筐的話想要安慰常美,但常美一句話就阻止了她想要說的話——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站了,就該體面地道別,婚姻散了,但人生沒散,所以你不用安慰我,我沒事的。”

“是啊,有些人只能陪你一段路……”

這話讓林飛魚驀然怔住,恍惚間憶起兒時玩伴海燕。

她們曾經形影不離,後來海燕進了粵劇團,她也忙於學業,不知不覺就走散了,直到某日她去劇團尋人,才驚覺海燕早已離職嫁人,竟連告別都未曾有過。

晚上,林飛魚和江起慕說起這事。

她問江起慕:“你說……我們會不會也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段路?”

江起慕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溫柔又堅定地說:“不會,我會陪你走很遠很遠的路。”

因為他的人生只有一條路,而那條路的盡頭,永遠是她。

蘇志謙和姜珊的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而常美和嚴豫卻拖了整整三個月,直到快過去,才終於結束了這段婚姻。

那天,常美帶妹豬回大院看她爸,回去經過錢家的雜貨店時,蘇志謙正好牽著蘇嘉佳從裏頭走出來。

蘇嘉佳手裏拿著一條綠豆冰棍,看到小夥伴,兩個小姑娘的眼睛都彎成月牙。

蘇嘉佳說:“大伯,我想請妹豬吃綠豆冰棍。”

蘇志謙低頭看著她,笑著點頭:“好。”

他長腿一邁重新走進雜貨店,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兩根綠豆冰棍。一根遞給妹豬,另一根卻遞給了常美。

常美怔了下,接過他手裏的綠豆冰棍說:“你怎麽不給自己也買一條?”

蘇志謙說:“我不太吃涼的,不過……十七歲那年你請我吃的那根冰棍,味道我一直記得。”

常美早忘了這事,聽他這麽一說,這才想起來,她嘴角微勾:“我記得那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蘇志謙點點頭,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他在心裏默默補上一句:那也是我開始喜歡你的日子。

他們兩人前後腳離婚,大院裏難免有些閑言碎語。

常美對這些並不在意,她的目光轉向雜貨店門口的長凳,兩個小姑娘正頭挨著頭,津津有味地舔著綠豆冰棍。

她頓了頓,不由問道:“嘉佳她媽呢?”

蘇志謙說:“志輝出事後……羅家就把羅曉雪帶走了,我打算找個時間,把嘉佳的戶口遷到我名下。”

蘇志輝是舞廳的主謀之一,趕上今年嚴打,他在上個月已經被執行了死刑,行刑前蘇志謙去探視,蘇志輝在鐵窗後痛哭流涕地說著後悔。

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藥。

蘇志輝走後第三天,羅家就把羅曉雪帶走了,這次嚴打,羅曉雪的二哥也被抓了,被判了無期,不到半個月,整個羅家就悄無聲息地搬離了廣州。

“這樣也好。”常美輕聲說。

夏末的晚風輕拂,撩起常美額前的碎發,夕陽的餘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蘇志謙望著她的側臉,恍惚間又看到了十七歲那個明媚的少女——

她舉著綠豆冰棍,笑眼彎彎地對他說:“這個請你吃,生日快樂呀。”

不想,一晃已經過了十六年。

他們都人到中年,都結了婚,又離了婚。

他突然想起上個月他媽曾問他,“現在你和常美兩人都各自離婚了,要不要再試試?這次媽絕不攔著你們。”

想到這,他喉結滾動了下。

只是不等他開口,吃完冰棍的妹豬就踢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媽媽,我吃完了,我們快回家吧,今天爸爸要過來看我,我們約好了要一起看《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

常美從包裏拿出紙巾,仔細給她擦了擦嘴和小手:“好,我們現在就回去。”說著她擡頭看向蘇志謙說,“謝謝你請我們吃綠豆冰棍,我們先走了,拜拜。”

妹豬:“叔叔拜拜,嘉佳拜拜,下次我請你吃麥當勞的雪糕。”

蘇嘉佳也跑了過來,搖著小手說:“好,下次我們再約!”

常美牽著妹豬走了,落日灑在她們母女兩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長一短的影子。

蘇志謙好久才收回視線說:“我們也走吧。”

常美向左,他向右,走了一段路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常美的身影快消失在街角,幾個放學的學生打鬧著跑過,而常美始終沒有回頭。

雜貨鋪的老收音機裏正播放著林志穎的《十七歲那雨季》:“十七歲那年的雨季,我們有共同的期許,也曾經緊緊擁抱在一起……”

蘇嘉佳發現大伯停住腳步,好奇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大伯,你在看什麽?”

蘇志謙收回視線,搖頭:“沒看什麽,快走吧,奶奶等著我們吃飯呢。”

有些人來過,不是為了停留,而是為了讓你相信:這世界始終值得好好過。

***

一轉到了十一月份。

這天,大家聚在林家給李蘭之過生日,期間卻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林飛魚和錢廣安兩人同時嘔吐了起來。

不過不一樣的是,林飛魚是幹嘔,錢廣安惡心嘔吐,伴隨著鼻腔大量出血。

很快兩人都被送去了醫院。

檢查也很快出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林飛魚懷孕了,剛好一個半月。

壞消息是,錢廣安被確診急性肝衰竭,更糟糕的是,他本身就有慢性肝病。

錢母知道後當場就暈死過去,醒了後頓時哭成了淚人,錢廣安兩個姐姐也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這幾年,錢大姐因為錢母偏心,以及雜貨店利益分成的問題,錢大姐對娘家和弟弟積怨已久。

然而生死關頭,她緊握錢廣安的手哽咽道:“你放心,姐姐就是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也要治好你。”

錢家和常家都讓錢廣安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但錢廣安卻拒絕治療,並且提出要跟常歡離婚。

“我就是廢人,我不能生孩子,現在又生了這樣的病,我何必繼續拖累常歡,趁她年輕,離了婚另嫁他人,還能生兒育女……”

大家一邊安慰錢廣安,讓他別亂想,一邊擔心起了常歡。

畢竟之前常歡可是主動提出過離婚,這次錢廣安出了這事,而且還是錢廣安主動提出離婚,大家都怕她順勢答應。

她要真跟錢廣安離婚,錢廣安怕是徹底沒了求生意志,到時候估計錢母也會跟著出事。

就在這節骨眼上,常歡竟一聲不吭就把服裝店轉讓了。

林飛魚想起她當年逃婚的“壯舉”,加上她上次為了一萬元,連親姐都坑,她擔心常歡這次會做出狼心狗肺的事。

大家心急如焚地不斷call她,可傳呼臺都差點被打爆了,她硬是一個電話都沒回,大家更是翻遍她可能去的地方,卻始終尋不到人影。

直到夜深人靜,就在所有人都認定她必定攜款逃跑時,常歡卻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常明松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怒喝道:":“常歡我警告你,要是敢在這時候對不起廣安,往後就別踏進這個家門!”

常歡一臉莫名其妙:“爸你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做對不起廣安的事了?”

林飛魚說:“那你為什麽偷偷轉讓服裝店?大家找你一整天都不回消息,都以為你要拋下廣安卷錢跑路!”

常歡瞳孔驟縮,氣得渾身發抖:“在你們眼裏,我就是這麽沒良心的人?!”

滿屋寂靜。

大家都沒回答,可大家都用眼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她:沒錯,你就是這樣的人!

常歡氣得跳腳:“你們簡直太過分了!我告訴你們,你們都想錯了,我,常歡,可是天底下最有良心的人。”

滿屋子鴉雀無聲。

常歡從鼻孔哼了一聲,理所當然道:“我把服裝店盤出去,就是為了湊錢給廣安做手術!醫生說術後要靜養,開店那麽累,有人要我就賣了。還有,我咨詢過醫生了,他說廣安這種情況最好是肝移植,我前天就在醫院做了檢查,結果今天出來了,我和廣安的□□匹配成功了。”

說到這,她頓了頓:“雖然醫生說……肝臟切掉一小塊能再長回來……但萬一我下不來手術臺呢?就算沒事,我也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亂吃,所以我想趁著手術之前,把我想吃的愛吃的東西都吃個遍……你們發的消息我都看見了,可我當時正抱著燒鵝啃呢,哪有空回啊!”

眾人又是一陣沈默。

李蘭之啞聲問道:“所以……你是要割自己的肝……救廣安?”

常歡哼道:“要不然我幹嘛去做配型?現在你們知道了吧,我常歡可是大大有良心的人!”

要不是大家確定眼前的人的確是常歡,大家都要懷疑她是被人給掉包了。

這還是之前那個沒心沒肺、沒良心的常歡嗎?

錢母知道後,抱著常歡再次哭成了淚人:“好孩子,以後你就是媽的親生女兒,媽謝謝你……”

錢廣安卻依舊拒絕動手術。

誰勸說都沒用,最終還是得常歡出手。

常歡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當初娶我的時候說要一輩子對我好,檢查出不能生孩子時,你也說要一輩子對我好,現在你卻想著去死,那以後誰來對我好?一輩子那麽長,你怎麽知道我改嫁後,那個人就會一輩子對我好?”

就是這麽句話,讓錢廣安終於妥協了。

一對臥龍鳳雛抱頭大哭。

錢廣安後來說:“常歡說得對,一輩子那麽長,萬一改嫁後,那男人對她不好怎麽辦,所以我得活著,我得履行我的承諾,一輩子對她好。”

進手術室之前,常歡突然害怕哭了起來。

她先是抓著林飛魚的手:“我擔心我會出不來,所以我得跟你說聲對不起,小時候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在廢園裏。”

說完又扭頭看向常美:“姐,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你前婆婆給我的一萬元,我還存著沒有花,我要是死了,那錢你拿回去。”

自從那次後,姐妹倆有半年沒說話。

這會兒常美對著她哭得眼淚鼻涕都出來的臉說:“放心吧,你死不了。”

常歡感動:“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常美說:“不是,禍害遺千年,你這種沒良心的人,肯定不會有事。”

常歡:“……”

常美:“還有那一萬元我也不會要你的,我不缺錢花。”

這話倒是不假,現在幾姐妹最有錢的就是常美了。

她和嚴豫離婚時,嚴豫主動提出凈身出戶,把他名下的房產和存款都給了常美,另外每個月給妹豬的撫養費都比一般人的工資多好幾倍,所以常美現在是真的不差錢。

直道完歉,常歡又想起吃的來,直到護士來推著她進手術室,她還在叫著:“我要是死了,你們記得要經常燒些白切雞給我吃,還有腸粉、雙皮奶、虎皮雞爪……”

眾人:“……”

事實證明常美說得很對,禍害遺千年。

手術非常成功。

***

一九九六在各種風波中過去了,一九九七來了。

過年前,林飛魚再次收到了常靜從雲南寄過來的信。

她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雖然是雙胞胎,但從照片是來看,兄弟兩人長得一點都不像,一個像媽,一個像爸。

大家都很為常靜感到高興,常歡更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不過她和錢廣安兩人現在是徹底對生孩子這事死心了,兩人也不想領養,就守著大院的雜貨店,兩人還是那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點都沒變。

倒是嚴家那邊出事了,嚴豫和卓容容生的那個孩子被檢查出來是自閉癥,這事一出,嚴父更頻繁把妹豬接回嚴家老宅,還往她名下轉了兩套房產。

常美雖然沒打算和嚴豫覆合,但她也不會拒絕嚴家給妹豬東西,畢竟在她看來,這些本就是妹豬應得的。

一九九七年,對每一個中國人而言,都是意義非凡的一年。

這一年,中國政府對香港恢覆行使主權。

香港要回歸了!

從1842年鴉片戰爭被英國強占,歷經156年的漫長等待,香港終於要重回祖國懷抱。

這一刻,是所有中國人翹首以盼的盛事。

剛過完春節,社會各界就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香港回歸的慶祝活動。

到了六月底,廣州的大街小巷早已掛滿“慶祝香港回歸”的紅色橫幅,鮮艷的五星紅旗與紫荊花區旗在夏風中獵獵作響,交相輝映。

六月三十日這個歷史性的夜晚,千家萬戶都守在電視機前,屏息等待著那激動人心的交接時刻。

林飛魚挺著圓滾滾的孕肚,一手握著國旗,一手拿著香港區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視屏幕,她和醫院的其他人一樣激動。

突然,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她疼得眉頭蹙了下,緊接著羊水破了。

林飛魚怔了怔,輕輕放下手中的旗幟,轉頭對江起慕說:“起慕,看來孩子等不及了,要趕在香港回歸這一刻來報到了。”

林飛魚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因為香港回歸,他們擔心到時候路上會堵車,因此她提前了一周就進了醫院待產。

大家白天還開玩笑說會不會正好在回歸當天就生,當時她還覺得沒有那麽巧,結果還真就這麽巧了。

江起慕聞言神色一緊,立即上前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你別動,我這就去叫醫生。”

他的聲音還算沈穩,但轉身時略顯急促的腳步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很快,林飛魚就被推入了產房。

產房裏的情況並不順利,林飛魚難產了,出血嚴重,醫生當機立斷決定由順產轉為剖腹產。

當麻醉劑緩緩註入體內,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之中,林飛魚好像看到她爸林有成出現在病房門口,他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一塵不染的白襯衫,還戴著當年的那副眼鏡,胸前的口袋裏依然別著兩支鋼筆。

從一九七五年她爸過世,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二十一年。

這些年來,她爸入夢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尤其是近些年,更是從未在夢中相見。

林飛魚甚至以為,她爸早已轉世投胎去了。

可現在,他嘴角掛著笑,就好像當年他去廣西接她那樣,就那麽帶著笑看著她,好像在說:“飛魚,爸爸來帶你回家了。”

林飛魚瞬間就紅了眼眶,她從產床上跳下來,穿過病房門,朝爸爸奔過去。

當她穿過拿到產房門時,她的身子一下子縮小了,她變回了七歲的林飛魚。

林有成緩緩伸出手,林飛魚毫不猶豫握住了爸爸的手,可不知為什麽,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爸爸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眼前光影流轉。

轉瞬間,他們已回到了熟悉的大院。

林有成牽著她拾級而上,推開二樓的家門,屋內陳設如昨,墻上的掛歷赫然顯示著“一九七五年”的字樣。

林有成輕輕松開她的手,從襯衫口袋裏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紙,聲音溫和而堅定:“飛魚,爸爸不是因為看你的信才出事的……還有對不起,爸爸食言了,爸爸沒能回來。”

林飛魚的淚水奪眶而出,可喉嚨依然像被什麽堵住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林有成把信收好,再次牽起她的手。

周遭景象驟然變幻。

這一次,他們回到了廣西鄉下的老屋。

阿婆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提著一條油亮的臘肉,慈愛的聲音仿佛穿越時光:“阿婆的好飛魚,你等等,阿婆這就給你做肉吃……”

23時58分,老屋的電視機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宣告:“你們可以走了!”

隨著這聲宣告,周圍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他們重新回到了一九九七年的廣州街頭。

整座城市沈浸在歡慶的海洋中,五星紅旗與紫荊花區旗迎風飄揚,街頭上到處張燈結彩,一片歡騰。

經過醫院食堂時,電視機裏傳來了國家zhu席莊嚴的聲音:“香港回歸祖國,是中國人民的偉大勝利,是中華民族的偉大覆興……”①

食堂裏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醫護人員和病患們不約而同地起立歡呼。

零點整。

歷史性的時刻終於到來。

電視畫面中,鮮艷的五星紅旗與香港特別行政區區旗冉冉升起,宣告著香港特別行政區正式成立。

與此同時,廣州的夜空被絢爛的煙花點亮。

林有成牽著林飛魚回到產房前,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眼中滿是不舍:“回去吧,爸爸要走了。”

林飛魚拼命想要挽留,卻依然發不出聲音。

產房內突然傳來護士欣喜的喊聲:“孩子出來了!剛好零點整!七斤一兩!是個女孩!”

這聲宣告仿佛打破了某種魔咒,林有成的身影漸漸淡去,而林飛魚的意識也沈入了黑暗。

當林飛魚再次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病房裏。

窗外的煙花仍在綻放,而江起慕正緊緊握著她的手:“你終於醒了。”

林飛魚精神還有些恍惚,她本來想說她剛才好像見到了爸爸,但對上江起慕擔憂的眼神,她把話咽了回去:“孩子呢?”

江起慕立即起身,動作輕柔將孩子抱到她面前。

小家夥此時正睡得香甜,粉嫩的拳頭抵在腮邊。

“是個女兒,剛好零點整出生,跟香港回歸同一個時間,整個產房的人都很羨慕我們。”

林飛魚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孩子閉著眼睛,皮膚皺皺的,但一頭頭發十分的烏黑濃密,但可以看得出來,眉眼跟江起慕很是相似,她的心頓時軟成一片:“小名就叫她‘小紫荊’,正好紀念這個特別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江起慕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聲音有些哽咽:“好,就叫小紫荊。”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回歸回歸這天,江起慕和林飛魚迎來了他們的小紫荊。

林飛魚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忍不住伸出食指輕觸她粉嫩嫩的小手。

突然,那小小的手兒突然緊緊攥住了她的指尖,她一臉驚喜看向江起慕,江起慕伸手握住她的手。

三只手就這樣交疊在一起。

一個月後,林飛魚和江起慕抱著女兒回到三號大院。

知道林飛魚生了,章沁和朱國文一家子也特意從深圳回來。

朱國文擺弄著新買的佳能相機,突然提議:“說起來咱們十八棟的鄰居這麽多年還沒一起合過影呢,要不,趁著今天這特別的日子,大家一起拍個大合照?”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熱烈響應。

於是老人們笑呵呵地在椅上坐定,孩子們乖巧地蹲在前排,年輕人則默契地站在後方。

朱國文仔細調整著三腳架,透過取景框指揮道:“家慶往右邊挪半步,家佑看鏡頭……好,保持住!來,跟我一起喊——”

“茄子!!”

“擦哢!”

時間定格。

背景裏,兩條鮮紅的橫幅格外醒目:上方是“熱烈慶祝香港回歸祖國”,下方寫著“紀念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70周年”。

八月的鳳凰花開得正艷,如火如荼的花朵與人們的笑臉交相輝映,和十八棟的鄰居們一起定格。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感謝大家一路陪伴支持,這文有幸售出了版權,其他能早日和大家見面,當初創作時其實很忐忑,這是我第一次嘗試現實向題材和寫法,總擔心駕馭不好,中途幾次想要放棄。但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很慶幸自己堅持了下來。

這章送紅包,下篇文依舊是現實向《人間小滿》,有全訂的寶子們,求個好評,跪謝[貓頭]

【註】①來自網絡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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