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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普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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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普通話

◎這普通話說得可太燙嘴了◎

四月二十號, 谷雨。

天公作美,這天春光和煦,碧空如洗, 常歡和錢廣安兩人的“歡樂女裝店”在這吉日裏熱熱鬧鬧地開張了。

店門前擺著幾對鮮艷的花籃,嶄新的招牌兩側紮著紅彤彤的氣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襯得整條街都多了幾分喜氣。

四月底的廣州已有了些許暑意,常歡穿了件單薄的絳紅色雪紡長裙, 輕盈的布料勾勒出窈窕身段。

她滿面春風地站在店門口,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歡喜:“今早吃雞蛋竟是個雙黃蛋, 出門又撿到一塊錢,我覺得這是幸運的好兆頭。”

話音未落,忽聽“啪”的一聲——一坨灰白的鳥糞不偏不倚落在她鼻尖上。

常歡整個人僵在原地, 指尖顫巍巍地碰了碰臉上溫熱的異物, 待看清是什麽後, 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錢廣安非但沒安慰, 反而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果然是很幸運,連鳥屎都往你臉上掉!這可是‘天降幸運屎’啊!”

“錢!廣!安!”常歡氣得臉都黑了, 咬牙切齒地撲過去, 把手上黏糊糊的鳥糞盡數抹在他臉上,“讓你笑!讓你再笑!”

錢廣安連忙躲開,兩人你追我趕, 在店門口鬧作一團。

錢母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活像個慈悲為懷的菩薩。

李蘭之卻暗自搖頭。

她望著這對臥龍鳳雛, 又瞥了眼嶄新的店面, 心裏直打鼓——這兩人都老大不小, 可行事還跟孩子似的, 就這般心性,真能把鋪子撐起來麽?

不過擔心也沒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服裝店第一天開業,常美雖然不太看好,但作為姐姐,她不僅送來花籃表示祝賀,下班後更親自到場支持——一出手就買了五套衣服。

不過錢是嚴豫這個大姐夫付的。

自從常美懷孕後,嚴豫幾乎是寸步不離守著她,昔日呼朋喚友的浪蕩子,如今連朋友聚會都推得一幹二凈,被圈裏人笑稱“妻管嚴晚期患者”。

常美這胎懷得安穩,雖然人沒長胖多少,但氣色很是不錯,五個多月的身孕只微微顯懷,從背後看依然身姿窈窕,讓一旁發福不少的常歡看了很不是滋味。

常歡和錢廣安聽從章沁兩夫婦的建議,開業首周推出九折優惠,吸引了不少顧客,加上親朋好友的幫襯,首日的盈利直逼三百元,利潤想當可觀。

兩人喜出望外,常歡更是信心滿滿,掰著手指頭算賬:“看來做生意也沒想象中那麽難嘛!按這個趨勢,月入□□千,年入□□萬不是問題,很快就能回本了。”

錢廣安也興奮得直搓手:“等賺了錢,咱們天天吃香喝辣!結婚時我們就去白天鵝賓館擺酒!”

“誰說要嫁給你了!”常歡佯裝嗔怒,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不過吃香喝辣是必須的,去上海旅游也是必須的,我從小看《上海灘》就想去外灘走走。”

“可不是!小時候我還想加入青幫呢!那等賺了錢我們就去上海玩,順道去找江起慕,讓他給我們當東道主。”錢廣安說完扯著嗓子就唱了起來,“浪奔~”

常歡接著唱:“浪流~”

錢廣安捏著拳頭當作話筒,低頭扮深沈:“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

常歡四十五度仰頭,對著天花板伸出右手裝憂郁:“淘盡了世間事~”

一對臥龍鳳雛對視合唱:“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自從那天兩人在大院後,常歡已經放棄了去香港尋找金龜婿的念頭,汪玲得知後,特意帶了不少香港特產來常家作為補償,其中大部分都是給常美的孕婦用品。

這邊錢母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滿心歡喜地期待著抱孫子的日子。

李蘭之卻忍不住給兩人潑冷水:“錢還沒到手就想著怎麽花,這哪行?”

常歡不以為然:“怎麽就不行了?人活著總要有個盼頭,要是連花錢的念想都沒有,誰還願意拼命賺錢?”

“就是就是!”錢廣安立即附和,“賺錢就是為了花錢,常歡說的就是我想的。”

“常歡放個屁你都說是香的!”李蘭之忍不住翻白眼吐槽道,“我不是不讓你們有盼頭,但得腳踏實地。今天生意好,全靠親朋好友幫襯,就說常美,一個人就買了五套,可衣服不是柴米油鹽,誰會天天來買?現在打折促銷吸引顧客,等活動結束,營業額肯定會回落,不可能天天都有兩三百的利潤。”

要是可以,誰也不想當潑冷水的惡人。

只是這對臥龍鳳雛,一個比一個天真,她是擔心兩人現在期盼太高,回頭賺不到這麽多錢了會半途而廢,所以她這才不得不開口提醒他們。

但顯然她這份心意註定要白費了,常歡和錢廣安兩人都沒聽進去,再次“浪奔浪流”了起來。

李蘭之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第二天便收拾東西坐上了去上海的特快。

她去上海這事只跟常靜說了,其他人都沒說,並交代常靜若是林飛魚有回家,也不要讓她知道。

***

林飛魚這邊回到學校,沒過兩天就被細心的阿珍察覺到了異樣。

這天阿珍從家裏帶來清熱解暑的竹蔗茅根水分給室友,廣州氣候濕熱,上火是常有的事,加上臨近畢業,大家都為論文答辯和分配改革的事焦頭爛額,不少人嘴角都起了水泡。

竹蔗茅根水清爽甘甜,宿舍幾人此讚不絕口,紛紛說跟斑砂比起來,竹蔗茅根水簡直是仙露。

只有林飛魚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阿珍見狀倒了一杯竹蔗茅根水放在她面前,打趣說:“你這些天怎麽回事?魂不守舍的樣子,該不會是失戀了吧?”

這句話像觸動了某個開關,林飛魚的眼眶瞬間紅了。

阿珍見狀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把她拉到宿舍外頭,壓低聲音問道:“真讓我說中了?你和江同學分手了?”

林飛魚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泛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珍急切地追問:“怎麽回事?你們感情不是一直很穩定嗎?去年他還給你寄了那麽多特產,怎麽突然說分手就分手了?”

意識到自己問得太急切,她稍稍放緩了語氣:“對不起,我是不是問得太多了?我和我對象從一開始就知道畢業可能會分開,所以我們都有心理準備,但你們不一樣啊!你們是青梅竹馬,感情基礎那麽深,而且江起慕不是還當著你媽媽的面做過保證嗎?怎麽會突然變卦?“

自從跟江起慕分手後,林飛魚一直憋著沒跟任何人說,不僅不能說,還要防著被她媽知道,這會兒聽到阿珍問起來,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林飛魚哽咽道:“他說……不想來廣州工作……”

“什麽?”阿珍氣得跺腳,“當初明明是他自己承諾要來廣州的!要是不願意就該早說,白白耽誤你四年青春,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宿舍裏幾個女孩都見過江起慕的照片——那個高大帥氣的上海男生讓大家都羨慕林飛魚的好福氣。

四年來,雖然異地戀很辛苦,但他們每周通電話、每月通信,每逢假期江起慕必定會來廣州,這份堅持讓阿珍一直把他當作理想男友的標桿。

“簡直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這不是耍人玩嗎?”

“還以為他長得帥會跟其他男人不一樣,沒想到渣起來跟醜男人沒啥兩樣!”

之前印象有多好,那這一刻就有多氣憤,阿珍義憤填膺的模樣,仿佛被背叛的人不是林飛魚,而是她。

“他不能來上海,那……你去上海呢?”阿珍試探著問。

林飛魚搖搖頭:“我媽不會同意的,而且他說不能跟我在一起,距離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的是,他……需要有人全職照顧他父母。”

“天啊!”阿珍氣得聲音都發抖,“這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男士該說的話嗎?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人,怎麽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見林飛魚沈默不語,阿珍突然瞪大眼睛:“我知道了!他不是變卦,他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什麽?”

林飛魚順著她的話問道,同時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好預感。

阿珍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猜測:“他肯定是變心了。”

“……”

這句話像一把無形的利劍,直直刺入林飛魚的心口。

她想為江起慕辯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阿珍見林飛魚沈默不語,以為她不信自己的推測,語氣更加篤定:“我不是在胡亂猜測。你想想,他明明知道你是大學生,根本不可能放棄事業去做家庭主婦,卻偏偏提出這種荒唐的要求——這不就是變相逼你主動退出嗎?”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而且……他當初在你媽媽面前承諾得那麽誠懇,現在卻突然反悔……除了變心,我真的想不出其他解釋。”

飛魚依然沒有回應。

因為她悲哀地發現,自己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這個認知比江起慕提出的分手理由更讓她痛苦。

她多想反駁阿珍,說江起慕不是那樣的人,可記憶突然翻湧而出——去年暑假那兩個月,江起慕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一次次往上海打電話,卻始終等不到他的回電。後來雖然恢覆了聯系,但他們的通話頻率卻越來越低,現在想想,自從去年暑假到現在,她再也沒有收過他的信。

之前還以為是因為他親戚家出了事,雖然心裏有些委屈,但自己一直給他找借口,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多蠢。

原來那不是偶然的失聯。

原來一切都只是借口。

原來這是一場由始至終有預謀的疏遠。

這個念頭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剜進她的心臟。

林飛魚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眼眶再次泛起潮紅。

初夏的陽光明媚和煦,枝頭綻放著新綠,萬物覆蘇,可她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失去了顏色。

阿珍看她臉色煞白,連忙握住她冰涼的手:“飛魚,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

林飛魚搖搖頭,強撐著擠出一個微笑:“沒事……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還有,我覺得自己好蠢。”

阿珍一把攬住她的肩膀,義憤填膺道:“這怎麽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些言而無信的男人!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街都是!沒了江起慕,還有李起慕、張起慕、陳起慕排隊等著呢!”她故意誇張地比劃著,“就憑你這條件,追求者能從咱們學校正門排到北京路去!”

看著阿珍繪聲繪色的樣子,林飛魚終於破涕為笑。

她緊緊回握住好友的手,眼底泛起真誠的感激:“謝謝你……說出來之後,心裏確實好受多了。”

“真要謝我啊?"阿珍狡黠地眨眨眼,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那請我吃雙皮奶吧,我這會兒饞得厲害。”

她故意咂了咂嘴:“要南校門那家老字號的,奶皮最厚實的那款!”

這番毫不掩飾的饞相讓林飛魚徹底笑出了聲:“走,我請你,你想吃多少都沒問題。”

初夏的陽光透過榕樹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林飛魚挽著阿珍往糖水鋪走去。

***

李蘭之為了省錢沒舍得買臥鋪票,原以為三十六個小時的硬座咬咬牙就能挺過去,可當她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蹣跚著走出火車站時,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歲月不饒人。

更讓她措手不及的是上海的天氣。

這季節廣州快入夏了,只需一件薄衫就能禦寒,誰承想上海竟冷得這般刺骨。剛出站,凜冽的寒風就撲面而來,凍得她接連打了幾個寒顫,鼻尖瞬間就紅了。

“阿姨,這兩天上海下雨,氣溫只有五六度,您穿這麽單薄可不行,要生病的!”一位同樣從廣州過來的好心人見狀提醒道。

李蘭之本想硬撐著省下這筆開銷,可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裏鉆,凍得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涕都出來了,她摸了摸凍得起雞皮疙瘩的胳膊,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非病倒不可。

這好心人是在上海工作的,李蘭之連忙向他打聽附近的商場,又問他要怎麽坐車。

打聽完畢後,她匆匆趕往附近的商場,挑了件厚實的棉襖裹在身上,當暖意漸漸回流到四肢百骸時,她這才長舒一口氣,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從商場出來,李蘭之在附近找了家小飯館,點了個最便宜的菜匆匆扒了幾口飯。

這三十六個小時裏,她為了省錢,只帶了一些幹糧和水,這會兒哪怕覺得菜式不大合口味,但她還是一頓狼吞虎咽,然後坐公交車輾轉來到江家所在的弄堂。

這四年來,兩家互寄過不少東西,地址她記得清清楚楚。

可當她順著地址找到江家,敲開對方的門時,卻楞住了——江家的門牌號下,赫然住著陌生人。

那家人打開門看到個風塵仆仆的陌生女人,便用上海話問對方是誰,李蘭之一句也沒聽懂,更要命的是,她的普通話十分的不普通,說得磕磕絆絆,而且發音十分不標準,對方也一句沒聽懂。

最終對方懷疑李蘭之不是來搗亂,就是神經病,嚇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任李蘭之怎麽敲都不開門。

天色陰沈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隨時要墜下來,弄堂裏橫七豎八的電線在風中搖曳,幾個拎著痰盂去公廁的男人經過時,不住地用探究的目光打量這個陌生的外鄉人。

李蘭之攥緊了手中的行李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江家什麽時候搬的家?

為什麽連聲招呼都不打?

無數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

一陣刺骨的穿堂風襲來,她猛地打了個激靈,環顧四周,發現弄堂口有家雜貨店,她快步走了過去。

李蘭之本想打聽江家的下落,可當她的粵式普通話遇上雜貨店老板濃重的上海話,雙方都像是在聽天書一般。

李蘭之這一輩的廣州人普通話普遍不好,即使他們中不少人都上過學,可那時候學校都是用粵語來教學,她這輩子第一次出省,所以她從沒想過,絆住她腳步的不是錢,不是江家的態度,而是她的普通話。

趙阿姨的丈夫聽懂了“江起慕”三個字,激動得手舞足蹈,卻怎麽也說不清意思。

李蘭之聽到熟悉的名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可兩人你來我往比劃了半天,恨不得手腳並用,可楞是交流不下去。

就在兩人急得滿頭大汗時,賀乾叼著煙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趙阿姨丈夫如獲救星,連忙招手呼喊:“小賀!快來幫幫忙!”

賀乾走過去:“叔,什麽事?”

趙阿姨丈夫如釋重負地指著李蘭之說:“這位大姐要找起慕,可我普通話實在不行。你趙阿姨又不在家,她說的普通話我也聽不太明白。”

賀乾聞言,轉身看著李蘭之:“您找起慕?”

李蘭之連忙點頭,操著濃重的粵普口音:“系啊系啊,起慕……我……關朝人……我個女……飛魚……”(是啊是啊,起慕,我廣州人,我女兒飛魚)

賀乾終於明白為什麽趙阿姨丈夫為何為難,對方這普通話說得可太燙嘴了,好在他常年跑廣東線路,雖然粵語說得不算標準,但交流不成問題。

尤其是聽到“飛魚”二字時,他眉頭一挑,改用粵語問道:“你是廣州人?林飛魚是你女兒?”

在異地他鄉,聽到粵語的李蘭之,簡直跟見到親人一般,激動地點頭:“對對,林飛魚是我女兒,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女兒姓林?你認識江起慕?”

賀乾將煙頭在墻上摁滅,遲疑片刻後點頭:“對,我認識江起慕。”

李蘭之長舒一口氣:“真是太好了,起慕他現在在哪裏,能麻煩你帶我去見他嗎?”

天色愈發陰沈,刺骨的寒風卷著細雨撲面而來,遠處傳來悶雷的轟鳴,眼看著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李蘭之千裏迢迢跑過來找江起慕,更別說她還語言不通,賀乾終究不忍將一個母親獨自丟在這陌生的城市。

“跟我來吧,”他頓了頓,聲音低沈,“起慕他現在……和我住在一起。”

這句話讓李蘭之腳步微滯,但漸密的雨點催促著她快步跟上賀乾。

兩人穿過曲折的弄堂,越過形色匆匆的路人,半個小時後,在暴雨傾瀉而下時,賀乾停在了一排低矮的民房前。

民房破舊不堪,斑駁的墻皮剝落了大半,過道狹窄,堆滿的雜物讓人無處落腳,不遠處散發著腐臭的垃圾堆圍滿了蒼蠅,令人作嘔。

李蘭之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當年在大院,江謹昌作為工程師待遇優渥,在很多人家吃不起肉時,江家不僅頓頓有肉,還是全大院唯一買得起手風琴的人家。

這幾年江家寄過來的東西雖然不算特別名貴,但也不便宜,所以在她看來,江家應該是不缺錢的,江家搬到這麽破爛的地方來,是她怎麽都沒想到的。

就在賀乾拿出鑰匙準備開門時,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江起慕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阿、阿姨?!”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在門口,五指死死扣著門把手,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屋裏沒開燈,他整個人隱在陰暗處,但李蘭之還是看清了他的樣子——蒼白得不像話的臉色,泛青的眼圈,整個人單薄得像張紙片。

李蘭之的心猛地揪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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