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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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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一把火

◎“我懷孕了。”◎

姜珊從被子裏伸出一截纖細的手臂, 輕輕晃了晃笑道:“我們都睡一個被窩裏,你還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蘇志謙的眼睛被那抹晃眼的雪白刺得生疼,腦袋血管突突地跳。

他閉上眼睛, 晃了晃腦袋,希望眼前的只是場夢,可再睜開眼睛, 姜珊依然好整以暇地靠在床頭,唇角掛著耐人尋味的弧度。

不是夢。

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試圖想起昨晚的事,可昨記憶卻像斷了片的膠片, 怎麽也拼接不起來。

姜珊的目光直直刺過來,陰陽怪氣道:“你這個樣子,是記不清了, 還是不敢認?”

蘇志謙沈默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 動作利落地穿戴整齊。

“說話啊!裝啞巴就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偏不!是不是等我穿戴整齊, 你就要當沒發生過?”

“該負的責任我不會逃避, 收拾好再談。”

蘇志謙彎腰撿起她的衣服扔過去,然後轉身直接走出了臥室, 姜珊看著他的背影, 咬了咬牙把衣服穿上。

刺骨的冷水拍在臉上,蘇志謙雙手撐著洗手臺,水珠順著被打濕的劉海和下頜滴落下來, 鏡中的男人眼底血絲密布,眼下泛著青黑, 整個人透著宿醉的狼狽和頹唐。

他這輩子就醉了這麽一回, 卻弄出這麽大的事來。

他走出衛生間, 目光落在餐桌旁的姜珊身上, 她正低頭擺弄著指甲,聽見腳步聲才擡頭。

與他視線相觸的瞬間,姜珊眼睫微微顫了顫,像是被他的目光燙到一般。

“現在,”他嗓音低沈,帶著幾分冷意,“解釋一下你昨晚出現在我家的原因。”

姜珊拇指摩挲著中指的紅色指甲油:“我有個親戚想進石油公司,所以……來問問你有沒有門路。”

蘇志謙靜靜看著她,沒有立即拆穿這個拙劣的借口,轉而問道:“我媽昨晚一整夜沒回來,你是怎麽進來的?”

他剛才已經確認過,隔壁的房間空無一人,被子也動過的跡象,再說如果他媽在家的話,昨晚那樣的動靜,她不可能毫無反應。

姜珊說:“是阿姨給我的鑰匙,她昨晚在我家打麻將。”

聽到這話,蘇志謙突然低笑了一聲,眼底卻結著冰。

他想起昨天從公司回來後, 他媽正巧下班到家,見他沈著臉坐在客廳,她連一句“吃飯了嗎”都沒問,更別提關心他為什麽突然回家,她甚至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就攥著錢包匆匆出了門,仿佛多待一秒都嫌礙事。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考滿分,換不來她一句誇獎;可蘇志輝作弊及格,卻能讓她喜滋滋地到處炫耀,給志輝買零食玩具做獎賞。工作後也是這樣——每次他回來,他媽從來不會多問一句,可要是志輝回來,她能提前三小時燉湯,再做一桌子志輝喜歡吃的飯菜。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昨天——當他在公司被受到那樣的不公平待遇,用命拼了四個多月的成果輕易被他人奪走,他像個逃兵一樣從公司逃走,就是想回到家裏,希望能得到家人一聲關懷,能在看到他時,問一聲“今天怎麽樣?”

結果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奢望。

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姜珊出現在這裏,拿著他媽給的鑰匙,躺在他的床上……

蘇志謙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頭痛得更厲害了,像有人拿著鈍器在顱骨裏翻攪,惡心的感覺湧上喉頭,讓他幾乎要幹嘔出來。

姜珊看他不語,聲音徒然尖銳地逼問道:“你啞巴了?現在怎麽辦?我的清白都毀在你手裏了,說不定……說不定已經懷上了!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姜珊咄咄逼人的架勢,仿佛已經認定他會抵賴,恨不得立刻押著他去民政局領證才肯罷休。

蘇志謙太陽穴突突直跳,咬牙道:“我說了會負責,你要是不信,隨你便!”

姜珊尖叫起來:“什麽叫隨我便?!你現在就去和那個女人分手!這兩天就去我家提親!”

頭痛得快要炸開,蘇志謙現在只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他轉身就要走,卻被姜珊一把拽住胳膊。

兩人拉扯間,突然楞住了——窗口不知何時探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老眼正直勾勾盯著他們,嚇得兩人同時一哆嗦。

等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不是鬼,而是朱六嬸。

朱六嬸扒著窗臺,瞇起昏花的老眼:“這一大早的,吵吵啥呢?這姑娘……好像不是你對象吧?”

姜珊搶答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得意:“以前不是,現在是了!”

蘇志謙狠狠瞪了她一眼,強壓著怒意對朱六嬸道:“對不起六奶奶,一大早吵到你們了,我們現在就出門。”

客廳的光線有點暗,朱六嬸年紀大了,看不清楚姜珊的模樣,只覺得有些眼熟,但聽蘇志謙避而不談,便沒多問,搖搖頭走了。

姜珊被蘇志謙強硬地帶離蘇家,一路上仍不甘心地想開口糾纏。

蘇志謙沒給她機會,直接截住話頭:“你知道我有對象,我需要時間處理,況且……”他頓了頓,垂眸看向她,“我記得你也有交往的對象?”

他記得他媽提過姜珊交了個外省的有錢人,他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但廣州本地人很少找外省的,所以他才記住了。

這話讓姜珊明顯一怔。

不過她很快調整表情,語氣強硬地回應:“我跟那人早分了!”

蘇志謙被她尖銳的嗓音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沈卻不容反駁:“你先回去。有件事要提前說明——我會負責,但婚期最早也要等到農歷八月之後。”

這次輪到姜珊皺起了眉頭,不過她嘴巴張了張,卻最終沒有反對:“行啊,八月份之後就八月份之後,只要你肯負責就行。”

什麽守孝不滿一年不能結婚,其實不過都是拖延的借口!

姜珊在心裏暗自冷笑:想拖?沒那麽容易!

兩人分開後,蘇志謙獨自來到珠江邊,在陰冷的寒風中枯坐了整整一天。

寒流來了,風變得極其刺骨,江邊看不到幾個人,蘇志謙卻渾然不覺,只是木然地望著渾濁的江水。直到暮色四合,路燈一盞盞亮起,他才拖著沈重的步伐去找宜恩。

當蘇志謙說出分手兩個字時,宜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兩人婚期都定了,家長也見了,親戚好友都知道她有結婚對象,要不是蘇奶奶突然去世,他們現在兩人已經領了結婚證辦了酒席,而且之前一點要分手的跡象都沒有。

宜恩死死盯著蘇志謙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可回應她的只有蘇志謙平靜到殘忍的坦白:“我昨晚喝醉了,和別的女人發生了關系。”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宜恩頭上,讓她覺得天旋地轉,幾乎站不穩。

她一直以為蘇志謙是難得的好男人——名校畢業,工作體面,性格溫潤,兩人交往以來,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

卻沒想到,他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背叛!

“對不起!”

“王八蛋!”

宜恩揚手狠狠甩了他兩記耳光,然後哭著跑了。

蘇志謙木然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掌印灼燒著皮膚。

他望著宜恩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後那點光亮隨著天色一點點熄滅,最終化作一片死寂的黑暗。

***

臨近年關,林飛魚察覺到常靜有些不對勁。

好幾次,她都撞見常靜眼眶泛紅,像是剛哭過。

起初,她以為常靜是和對象鬧了矛盾,可試探著問起時,常靜卻慌忙搖頭,眼神躲閃,只低聲搪塞道:“沒什麽事,你別多想。”

那語氣裏藏著勉強,分明是在掩飾什麽。

常靜不想說,林飛魚也不便追問,只是心裏隱隱擔憂。

很快,李蘭之也察覺到了常靜的異常。

自從常靜進了工廠,加上加班費,每月能掙兩三百元。以往領了工資,她總是第一時間把錢交到李蘭之手裏,按她的說法,三分之一貼補家用,餘下的都存著給常美還債。

可這天,常靜站在李蘭之面前,手指絞著衣角,支吾了半晌才囁嚅道:“媽,以後工資……我想自己存著……除了家用那部分……”

李蘭之聞言一怔,目光在她局促不安的臉上逡巡,眉頭微蹙:“當真只是自己存著?還是……有人逼迫你,想讓你把錢給她?”

這個她,不是指別人,正是常靜的生母常本華。

而且她這話也不是空穴來風。

自打常靜上班後,她不止一次聽院裏人說,常本華逢人便炫耀女兒出息了,自己馬上就要跟著享清福。

常本華的厚顏無恥,李蘭之是領教過的。

只是先前常明松突然被抓走,後來常美意外流產,她實在無暇顧及這個無賴。如今見常靜這般反常,她心裏猜測十有八|九是常本華在背後作祟。

“不、不是的……沒人逼我……我就是想先自己攢著,到時候……一起給大姐。”

常靜慌忙搖頭,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緊,聲音也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嘴裏。

李蘭之唇瓣幾度開合,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行,那以後的工資你就自己收著吧。”

常歡撒謊時能面不改色,可常靜從小就是個實心眼的孩子,方才那番話剛出口,李蘭之就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

但孩子終究是大了,總有自己的主意,更何況她這個後媽的身份本就尷尬,日後還要和常明松離婚,若是管得太多,很容易惹人嫌。

李蘭之剛轉身離開,林飛魚就從裏屋沖了出來,一把攥住常靜的手腕:“你說謊了對不對?是不是你那個親媽逼你交工資?”

常靜搖著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真的沒有……”

“還嘴硬!”林飛魚急得直跺腳,“要是真沒事,你哭什麽?你那個媽當年能狠心拋下你兩次,現在怎麽有臉來要錢?就仗著生過你?你現在縱著她,等以後成家了,難道還要把夫家的錢也往她那兒送?”

說到最後,林飛魚口水都快說幹了,可常靜只是咬著嘴唇掉眼淚。

後來她把這事打電話告訴江起慕,江起慕勸她別摻和這事。

“得讓常靜自己立起來,你管得太多,反倒落個裏外不是人。那人畢竟那是她親媽。”

林飛魚覺得江起慕說得有道理,在勸說無果後,只好由著常靜去。

一九八七年的春節,在費翔《冬天裏的一把火》的旋律中紅紅火火地來了。

大街小巷都在循環這首炙熱的歌,發廊的玻璃窗上貼滿了費翔的海報,一米九一的大高個、混血的帥氣模樣,以及奔放的舞姿,費翔在這年紅遍大江南北,成了無數女性心目中的男神。

錢廣安知道常歡喜歡費翔後,特意把頭發電成了費翔同款,然後成功把自己折騰老了十來歲。

但他覺得帥得不行,走起路來還學著電視裏的舞步一扭一扭,扯著嗓子唱:“你就像冬天裏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這滑稽模樣惹得常家人笑作一團,常歡更是笑得直喊救命。

說來也怪,前陣子錢廣安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聽說被家裏安排了好幾場相親。可不知是沒相中合適的,還是對常歡念念不忘,沒過多久他又像從前那樣,三天兩頭往常家跑。

春節一過,就在大家準備恢覆平時生活時,姜珊再次出現在蘇志謙面前。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志謙,然後一字一頓告訴他道——

“我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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