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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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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嫁給我

◎只有常美跟其他人結婚了,蘇志謙才會死心。◎

離婚是李蘭之的打算, 她也明白常美這麽說是為她們母女倆著想,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也驗證了她的失敗——

一個失敗的後媽。

當初剛跟常明松結婚時, 她還“立志”要當一個跟田虹不一樣的後媽,讓兩個繼女都喜歡自己,結果到頭來, 兩人都沒打從心裏認同她這個後媽。

李蘭之扯了扯嘴角說:“先把錢湊齊了再說。”人沒回來,說再多也沒用。

接下來的路程,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一個多鐘頭後, 客車終於抵達東莞虎門。

常美領著李蘭之繞到廠區正門,保安室探出張油光滿面的臉:“找誰?”

李蘭之連忙道:“你好,我們找汪玲。”

保安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沒這人!”說著哐當一聲把鐵門關上。

李蘭之和常美兩人對視一眼, 心裏同時咯噔一下。

李蘭之做出一臉著急的模樣:“保安大哥, 我們是從廣州過來試工的, 汪玲說只要我們人過來, 她就能給我們安排工作,麻煩你讓我們進去。”

“都說沒這人, 快走快走, 再不走我就趕人了!”

眼看對方真要去喊人過來,兩人不得不離開,但好不容易來一趟, 說什麽也不能空手而歸。

就在這時,工廠對面的小賣鋪有個女人朝她們招了招手, 在確認對方是在叫她們後, 兩人趕緊過去, 可走過去, 那女人卻拿喬了起來,故意不出聲,只低頭把玩著手裏的一條中華。

常美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她從口袋裏掏出錢道:“阿姨,這條華子我買了。”

女人臉上立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哎喲,好好,我這就給你們包起來。”找了零錢給常美後,她這才神秘兮兮壓低聲音道,“你們是過來找汪玲的吧?”

李蘭之連連點頭:“對,大姐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麻煩你告訴我們,我們大老遠從廣州過來,還以為能在這裏找到份好工作,結果連個人都看不到,你說這都算什麽事!”

女人說:“你們來晚了,汪玲早跟香港老板跑啦!”

李蘭之蒙了:“汪玲去香港了?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女人“嘖”了一聲:“人家是去香港過好日子,怎麽還可能回來?走的時候那肚子至少有四個月大,就是那香港老板的。”

“大姐你是不是弄錯了?”李蘭之一臉震驚,“汪玲在廣州有老公,還有三個孩子,她怎麽可能和香港老板在一起?”

“這你就不懂了。”女人唾沫星子濺在玻璃上,“汪玲之前那老公出去做生意,一年到頭都不回來一趟,反而是香港老板和她天天呆一起,這幹柴烈火的能不出事嗎?”

李蘭之抓著玻璃櫃子,抓得手指節發白:“那她之前的老公呢?大姐你見過他嗎?他叫周志強,之前在對面工廠做過管理人員。”

大姐點頭:“認識,半年前回來過一趟,就是那次發現汪玲和香港老板有一腿,不僅把香港佬給打了,連汪玲夜被打進院了,之後聽說離婚了,香港老板把工廠賣給其他人,然後帶著汪玲回香港去了,你們還是回去吧,汪玲不會再回來了。”

李蘭之還是不願意放棄:“那他們三個孩子呢?”

大姐說:“被汪玲前夫給帶走了,他帶著一班人闖進工廠,把保安和工人都打傷了,三個孩子也被搶走了,汪玲哭得屋頂都要掀了。”

李蘭之聽完後,腦子一片空白,腦海裏來回飄著三個字——完蛋了!

來東莞之前,她想著最差的結果就是汪玲也不知道周志強和常明松的事情,但好歹能跟她借點錢,可她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發展。

朱家出事,汪玲這邊又沒了消息,就剩下供應商王闊那邊,可全部加起來還沒有一萬元,離十萬元還有九萬多的窟窿,這該怎麽補?

時值中午,但兩人都沒心思吃飯,直接返回客運站坐車回廣州。

回去的路上,氣氛更加沈默了,一路上誰也沒開口說話。

***

與此同時,在廣州番禺一棟民房裏面。

常明松臉色蒼白靠在角落的墻壁上,雙手雙腳被繩子困住,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傷痕和淤青,一只眼睛更是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只剩下一只眼睛還能看得見。

臭棋周推門走進來,把手裏的叉燒包撕成兩半塞進他的嘴裏,常明松狠狠瞪著他,然後將混著血水的肉餡噴吐到對方臉上。

“呸!”

臭棋周抹了把臉,慢斯條理撿起沾灰的包子說:“松哥,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這能怨得了誰?要怪就怪你自己管不住褲腰帶,那婊子套出咱們運鋼路線時,你可在她肚皮上快活著呢!老潘沒有要你的命,都是我求他的,你要還想活下去,就乖乖把東西吃下去,還有,別再做無謂的掙紮,樓上樓下都是人,你跑不掉的,要是再被抓住,連我都沒法保住你。”

常明松在夜總會遇到那個叫艾艾的女人,兩人漸漸打得火熱,其他男人就是再喜歡也只是逢場作戲,常明松卻鬼迷心竅上了心,聽那女人哭得梨花帶雨說家裏逼她嫁傻子換彩禮,他就把人接到自己身邊,兩人像兩口子一樣處著,那女人也是會哄人的,把常明松哄得團團轉,不僅給錢,甚至在她枕邊漏了那批鋼材的轉運時間,導致他們損失了幾十萬。

要不是他出面求情,常明松這會兒早被老潘他們大卸八塊了,自己作死,居然還有臉怪他!

常明松眼睛赤紅,良久才憋出一句話:“別搞我的家人。”

臭棋周說:“只要能湊夠十萬元,她們就會沒事,要不然你們一家子只能到下面去相聚了!”

聽到這話,常明松奮力掙紮起來:“志強你不能這麽忘恩負義,當初你媽生病,還是蘭之借錢給你媽醫治!”

臭棋周歪著嘴笑道:“松哥,我要真的忘恩負義,你他媽現在還能好好坐你在這裏嗎?你早就被扔到海裏餵魚了!”

“你……我求你,我求你放過她們,我自己犯的錯我一人承擔,只求你們放過我的家人!你們要我的命我都認了!”

臭棋周把撿起來的包子全部塞進他嘴裏,常明松被堵得嗚嗚叫,臭棋周站起來拍拍手,轉身走了。

門關上,裏面傳來常明松困獸般的嗚咽。

他後悔當初沒聽李蘭之的話,他後悔自己眼瞎看錯了周志強這個人,他更後悔自己不該色迷心竅做出對不起李蘭之的事,外面的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臭棋周走下樓去,老潘不知何時過來了,低頭正拿著摩托羅拉BB機在看信息,聽到腳步聲,他把BB機別到腰間,然後對臭棋周道:“明松家裏幾個女人不太老實,看來應該給她們一點教訓才行。”

臭棋周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道:“潘哥,看我面子上,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當初要不是松哥一家,我媽也不能多活那麽多年。”

老潘從兜裏拿出包煙,抖出一根,臭棋周連忙從身上拿出打火機,站起來給他點燃。

“志強啊,幹我們這行就得學壁虎,”老潘深吸一口,接著又緩緩吐出煙霧,“尾巴當斷則斷。”

第二天,常家再次收到了一根常明松的斷指,以及一張寫著“再敢去報警,下次斷的就是你們的手指”的紙條。

這包裹是常歡帶回來的。

她走到半路,突然有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塞了一個包裹到她手裏,讓她交給她姐常美,常歡以為這人是常美的追求者,還滿心的不樂意,回到家後常美去井邊洗衣服去了,她沒忍住把包裹打開,想看看裏面裝了什麽好東西,結果她差點被嚇尿了。

一根血淋淋的斷指,依舊是尾指。

之前林飛魚去宿舍跟她說起斷指的事時,常歡並沒太在意,因為她心裏認定是林飛魚想從她這裏拿錢才故意誇大其詞,直到這會兒親眼看到,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哭著跑去找劉秀妍,想讓她把之前自己送給她的東西全部折成錢還給自己,結果可想而知,她被劉秀妍臭罵了一頓,還被趕出了家門。

不過蘇奶奶追了出來,把大孫子給她的體己錢塞到常歡手裏,常歡本不想要蘇奶奶的錢,但一想到她爸的情況,她還是硬著頭皮把錢收下了,並承諾等以後一定把錢還給蘇奶奶,蘇奶奶笑著點頭。

等晚上大家回來,看著第二根斷指,屋裏陷入了窒息的沈默中。

常歡心急如焚:“你們怎麽都不說話?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還有你們到底誰去報警的,這不是想害死大家嗎?”

常美擡眸看了她一眼說:“是我。”

一聽是常美,常歡到舌尖的罵聲頓時咽了回去。

血脈的壓迫,這話不是說說而已,從小被她姐打到大,盡管她表面不服,但心裏還是很慫她。

李蘭之說:“大家還是別輕舉妄動,以免惹怒那些人。”

但接下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畢竟能借的人都借遍了,還差那麽多錢。

常靜把今天洗碗賺的錢全部掏出來——十五塊錢。

常靜學校放假比較早,所以這兩天她都去給人洗碗賺錢,一天到晚洗十幾個鐘頭,洗得手指發皺才賺那麽點錢,根本是杯水車薪。

常歡見狀也把自己預支一個月的工資,以及蘇奶奶給的錢全部掏出來,林飛魚掏出了七百元。

大家看到這麽多錢,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看她媽眉頭皺起來,林飛魚趕緊說:“這錢我跟海燕借的,不過你們千萬別說出去,這是她跟同事借的,要是被她家人知道,肯定要打她。”

其實這七百元,五百元是江起慕轉給她的,剩下兩百元才是海燕跟同事借給她的。

海燕在粵劇團這麽多年,身上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她賺的每一分錢都被家裏人拿走了,她爸說這些錢要存起來給她弟弟以後讀書娶媳婦用。

看到林飛魚一個繼女拿出這麽多錢,反而是親生女兒的兩人加起來都沒有林飛魚多,常美和常歡兩人心裏都十分不好受。

常歡最不願意輸給林飛魚:“明天我就回去跟同事借!”

說這話時她心裏多少有些打鼓和心虛,因為她在醫院跟同事的關系並不好,她擔心沒有人願意借錢給自己。

常美沒吭聲。

常靜急得快哭了:“我……我、沒人可以借錢給我。”

常美突然站起來道:“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她不看其他人,徑直走出了家門。

夜色如洗。

常美漫無目的走在大院裏,快過春節了,好多小孩提前玩起了鞭炮,劈裏啪啦的,歡樂又熱鬧,以往這時候,大院裏早滿院飄起來炸面食的香味,可這兩年炸面食的人家越來越少,商場可以買的食物越來越多,國內的、進口的,應有盡有,所以很多人漸漸懶了,過年都去商場買年貨。

大院的熟人太多了,走幾步路都能碰到熟人,好些人看到常美就拉著問她有沒有對象,常美人長得漂亮,又在大學當老師,劉秀妍不識貨,但識貨的人多了去,有些人則是想讓常美給他們的孩子補習,常美被問得不耐煩,索性離開大院。

常美心裏藏著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漸漸走到罐頭廠子弟學校來。

學校放假了,白天還能看到幾個人影,這會兒天色暗下來,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常美看到學校的牌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不知不覺走到這邊來,周圍沒什麽人,她擔心出事,於是正準備往回走時,兩個身影從暗處跳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借著月光,常美看清楚了來人,眼底立即冒出厭惡的神色,蹙眉道:“葉成志,怎麽又是你?”

葉成志露出一口黃牙,笑得極其猥瑣:“我過來這邊散步,你也來這裏散步,咱倆這是千裏姻緣一線牽,看來老天爺都想讓我們在一起。”

“放你娘的屁!”

常美冷著臉罵了一句,然後準備趕緊走。

但葉成志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咧開的嘴裏泛著酒臭:“裝什麽清高!今天老子就讓你嘗嘗作為女人的快樂。”

說著拽著常美就要往陰暗的草叢去,常美一腳用力踹在他的小腿梁骨上,葉成志痛得松開常美的手,抱著小腿嗷嗷叫。

常美趁機再次跑起來,可沒跑兩步,她就被黃毛混混從背後揪住馬尾往後拽,掌刀劈向頸側的力道讓她眼前炸開金星。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常美疼得齜牙咧嘴,痛是其次,她感覺四肢疲軟無力,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怎麽搞的?

難道她今天要交代在這裏?

葉成志看黃毛拽住了常美的頭發,也顧不上疼痛,跑過來一起擡著常美朝暗處去,還趁機吃了一把豆腐,把常美惡心得胃一陣翻滾。

就在這時,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哼著小曲由遠而近,常美連忙大聲呼救:“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我……”

葉成志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罵了句臟話,然後大手緊緊扣住常美的嘴和鼻子,常美為了自救,張開嘴巴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葉成志的手一口咬下去。

她嘗到了血腥的味道,伴隨而來的是葉成志的豬叫聲再次響起,葉成志揚起手扇了常美一巴掌。

弄出那麽大的動靜,自行車上的人顯然也註意到了,那人停了下來:“你們在幹什麽?”

常美眼睛一亮,一下子就聽出了對方的聲音:“劉姨,是我常美,快救我!”

臨近過年,罐頭廠給員工發了不少罐頭當福利,其中有一味魚罐頭是新開發的口味,味道很是不錯,所以在罵完常歡後,她就裝著幾個罐頭去給蔡姐,然後又在蔡姐家吃了晚飯,直到這會兒才回來。

姜珊送了一雙皮鞋給她當春節禮物,因此她心情好得很,一路回來都哼著小曲,沒想到在這裏碰到常美,還是這樣的場面,她一下子楞住了。

就在她怔楞時,黃毛丟下常美朝她走過來,那樣子顯然是要來抓她,劉秀妍一下子清醒過來,腳一蹬,狂踩著自行車,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

常美眼裏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她在幻想什麽呢,劉秀妍那麽討厭她,怎麽可能會冒著危險來救她?

葉成志見狀哈哈大笑起來:“志輝她媽擔心你纏著蘇志謙不放,又怎麽可能會來救你,哈哈哈你今天就從了老子,老子會好好疼你的。”

黃毛再次走回來揪住她的頭發,和葉成志兩人把常美拖過草坪,往大樹後面走去,常美雙手緊攥成拳,她在等待時機。

兩人把她甩在地上,葉成志迫不及待開始解皮帶:“你去路邊守著,我先來,我弄完再給你弄。”

黃毛目光在常美臉上和身材掃過,然後揚著嘴角道:“這女人跟辣椒一樣嗆人得狠,最好把她的雙手雙腳綁起來。”

葉成志被打了兩回,為了等會兒更好的享受,他讚成黃毛的提議,用皮帶把常美的雙手雙腳捆綁住。

常美心裏一陣絕望。

黃毛轉身去路邊守著,就在葉成志伸手要解開常美身上的扣子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

葉成志也聽到了動靜,對路邊罵道:“你條粉腸,搞什麽東西?”

下一刻,幾個人影就沖了過來,跑在最前頭的不是別人,居然是剛才跑得沒影的劉秀妍。

她手裏拿著一個掃把,對著葉成志就是一頓砸:“死衰仔,我打死你!居然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打死你!”

葉成志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掃把就對著劈頭蓋臉砸下來,痛得他嗷嗷叫:“啊啊啊別打別打……劉姨我是志輝的好兄弟……”

“撲街仔,我兒子才不認識你這種垃圾,我打死你!”

劉秀妍聽到葉成志這時候還想把她的寶貝小兒子拖下水,於是“砰砰砰”打得更用力了。

“這位女同志,別把人打死了,我們還要帶回警局錄口供的。”

兩位公安同志擔心把人打出好歹來,趕緊出聲阻止。

葉成志聽到來人是公安,撒腿就要跑,可兩位公安怎麽可能讓他跑了,幾步上前就把他雙手反絞在背後,然後用膝蓋抵住他的臉,葉成志被壓在地上死死不能動彈。

劉秀妍看常美身上衣衫還算完整,頓時松了一口氣,立即扔掉手裏的掃把過去幫常美松綁。

常美看著幫自己松綁的劉秀妍,一直沒出聲。

直到兩人從公安局錄完口供出來,劉秀妍終於受不住她的目光道:“你想說什麽就說,但別這樣盯著人看,看得人心裏怪毛的。”

常美抿了抿唇說:“你為什麽回來救我,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劉秀妍激動道:“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是不喜歡你沒錯,但我也是有良心的好嘛!再說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難道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欺負不管嗎?”

常美說:“謝謝你,劉姨。”

她是真沒想到劉秀妍會去而覆返,當時她真以為對方撇下她跑了。

一陣冷風吹過來,樹上的落葉打著旋飄落下來,劉秀妍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撇嘴道:“你也不用太感動,你若是真要感謝我,那就離志謙遠一點,最好趕緊去找個人處對象趕緊結婚,只有你結婚了,志謙才會對你徹底死心。”

這兩年來,她和蔡姐無數次創造機會讓蘇志謙和姜珊兩個年輕人在一起,但志謙那死孩子倔得跟頭牛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接受姜珊,所以在她看來,只有 常美跟其他人結婚了,志謙才會死心。

常美仰頭看著天上殘缺的月亮,好一會才輕聲道:“好。”

***

對於那晚發生的事,劉秀妍和常美兩人都非常有默契沒有往外說。

廣州賓館頂層開了一家非常高檔的餐廳——得雲宮餐廳,家裏比較殷實的人家,每次有親戚過來時,他們就會帶著親戚去得雲宮餐廳飲茶。

喝茶其實哪裏都可以喝,但放眼整個廣州,只有得雲宮餐廳才有觀光電梯。

觀光電梯從一樓直達二十五樓,可以一覽海珠廣場和珠江美景,客人每次看到這樣的美景都會連連驚嘆,這讓請客的人倍覺有面子。

但此時嚴豫雙手插兜,對眼前的美景視若無睹,繃著一張俊臉,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

嚴母看他這樣子,忍不住輕聲訓斥道:“一大早你就擺著個臭臉,要是被你爸看到了,肯定又要罵你。”

嚴豫不耐煩說:“媽,你要是不想我擺個臭臉,那你就別讓我來相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哪還有人相親?”

嚴母說:“相親怎麽了?我跟你爸當年就是相親認識的,還不是在一起這麽多年。”

嚴豫說:“媽,你都會說是當年,現在國家都改革開放了,年輕人崇尚的是自由戀愛,要是被我朋友知道我來相親,我肯定會被他們笑話死。”

“誰要是敢笑話你,我替你罵他們。”嚴母說著擡手幫兒子整了整衣領,“你也不要怪我和你爸,要是平時你想自由戀愛家裏都依你,可你爺爺生了那樣的病,醫生說頂多只有半年的時間,他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成家,所以你這次無論如何都得聽家裏的。”

嚴豫還想反駁,但嚴母沒給他機會:“你要是想被趕出家門,你就盡管鬧!”

這話成功堵住了嚴豫後面的話,只是他的臉更臭了。

觀光電梯上到二十五樓,然後服務員領著他們上去二十六層,相親對象和她家人已經過來了。

一陣寒暄後,兩家人紛紛落座,嚴母打量著對面的姑娘,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是個有著一張圓臉的女生,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一看就是性格很好的乖乖女,是長輩很喜歡那種長相。

但嚴豫只看了對方一眼,就撇開眼去。

他不喜歡乖乖女,他喜歡長得漂亮,又很有主見那種的女生,常美的模樣對號入座跳進他的腦海。

人性有時候就是喜歡犯賤,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念念不忘。

嚴母一看兒子走神了,恨鐵不成鋼碰了碰他的大腿,然後擠出笑容道:“你這孩子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這孩子自從去他爸公司上班後,一門心思就撲在工作上,工作什麽時候都可以幹,現在給我打起精神來,你張阿姨剛才問你之前在大學裏讀什麽專業。”

嚴豫回過神來,雖然滿心的不耐煩,但還是很有禮貌回答道:“哲學系。”

俗話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張母看此時就是這種心態,嚴豫長得儀表人情,又是名校畢業,父親之前是政府部門,後來下海經商,不到幾年的時間就賺得盆滿缽滿,這樣的對象打著燈籠都找不到,要是女兒能加入這樣的人家,後半輩子肯定就不用愁了。

她朝女兒看去,不經意地挑了挑眉,女兒朝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害羞地低下頭盯著桌面。

這是母女倆來之前就約好的暗號,看女兒這樣子,顯然是跟她一樣滿意。

可不等張母再次開口,嚴豫身上的BB機突然響了,他從腰間拿下BB機一看,下一刻猛地站起來:“媽,我有點事要去辦,我先走了。”

說完朝對方抱歉點了個頭,接著頭也不回跑了。

留下嚴母氣得都快冒煙了,更氣人的是還得為兒子善後。

當嚴豫氣喘呼呼趕到廣場時,常美正正踮腳幫一個小孩把紅氣球從一棵大樹上拿下來,孩童歡呼聲漸遠後,她仍仰頭望著枝葉稀疏的樹冠。

嚴豫走過去,仰頭看向她看的地方,問道:“在看什麽?”

常美轉過身來,神色淡淡道:“你來了。”

嚴豫眼睛絞在她臉上:“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是兩人認識這麽多年,常美第二次主動來找他,難怪他會這麽激動。

常美說:“你上次說,我有什麽困難都可以找你,對嗎?”

嚴豫點頭:“沒錯,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你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你搞定。”

剩下不到十天就要過年了,到處張燈結彩,商場門外掛起了紅色的大燈籠,路人從商場出來,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一派喜氣洋洋。

常美把目光收回來,仰頭看著他道:“如果我要跟你借十萬元呢,你借嗎?”

嚴豫聽到這數目楞了下,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是認真的?”

常美點頭。

嚴豫又問:“那你能告訴我,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在這個很多普通家庭一年都攢不到一千元的年代,她一開口就是十萬,哪怕他家裏有錢,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常美搖頭:“很抱歉,不能。”

嚴豫舔了舔後槽牙說:“數目太大了,你又不肯告訴我原因,恐怕我也沒辦法幫到你。”

常美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好的,我明白了,還是要謝謝你過來一趟,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毫不猶豫離去。

嚴豫看著她的背影,心裏莫名湧起一股很強烈的感覺——如果他這樣讓常美走,他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機會跟她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閃入腦海,下一刻,他就如射出的箭一樣快速追上去,伸手一把抓住常美的手腕說:“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常美回身看著他:“什麽辦法?”

嚴豫看著她,喉嚨急促滾動:“嫁給我,我家人會出這十萬元。”

【作者有話說】

來了~感謝大家的支持

【註】①BB機:1983年正式進入中國市場,這年上海開通了國內第一家尋呼臺,廣州在次年開通了中國第一個數字尋呼系統。

②得雲宮餐廳:位於廣州越秀區廣州賓館,1986年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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