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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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住他的脖子,紅潤的嘴唇貼了上去◎

常明松渾身血液一會兒冷, 一會兒熱,他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樣,呼吸急促, 胸脯劇烈起伏。

他猛地沖過去揪住臭棋周的衣領怒吼道:“你說什麽?你他媽的給我再說一遍!”

臭棋周被揪得沒法呼吸,胃一陣陣翻滾,扯開常明松的手沖到廁所一陣嘔吐。

常明松跟著沖進廁所, 把他的頭按在水龍頭下,冷水嘩啦啦沖刷下來, 臭棋周連掰帶吼才讓常明松松了手。

臭棋周頭發濕漉漉的,水從劉海滴落下來, 兩人赤紅著眼看著彼此,都沒說話。

臭棋周是不敢說話了,剛才一陣幹嘔加上冷水澆頭, 他酒醒了不少, 也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常明松瞪著他:“說!把你剛才說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臭棋周眼神閃躲說:“哪句話?我剛才說了不少話, 我喝醉了, 我想不起來了。”

常明松沖他吼道:“不記得了是吧?不記得了那我就一句一句說給你聽,你說常小滿不是我的兒子, 你還說李蘭之在跟我結婚之前就懷孕了, 周志強,你要是把我當兄弟,你就給我說清楚!”

僵持之下, 臭棋周想糊弄過去也不行了:“阿玲說七五年國慶後的幾天,因為是臺風過後, 來中醫館看病的人很少, 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當時嫂子以為自己是身體出了毛病, 但老大夫給她把脈後,卻把出了喜脈,阿玲說當時嫂子臉上一點喜色都沒有,從中醫館出去後,還在外面的臺階坐了好久,所以記得很清楚。”

常明松咬牙切齒說:“那你之前問什麽不說?”

臭棋周撓了撓頭說:“阿玲認出嫂子時,小滿已經半歲多,那時候嫂子把撫恤金拿出來借給我媽治病,阿玲便沒敢把真相告訴我,後來小滿出事,我和你喝酒後跟阿玲說了這事,她一時說漏了嘴我才知道的,我本來也想告訴松哥你的,可阿玲讓我別說,畢竟嫂子救了我媽一命。”

“好得很,你們都好得很!一個兩個把我當傻瓜來耍!”

常明松雙目赤紅,面色陰沈得可以擰出水來。

這話讓臭棋周羞愧難當,著急地辯解道:“松哥,你說這話不是在拿刀捅我的心嗎?我的命是松哥你救的,我就是耍誰也不可能耍松哥你!我這不是左右為難嘛?一方面嫂子救了我媽的命,要不是嫂子把錢借出來,我媽當年就沒了,另一方面我也是擔心說出來會害你們夫妻離婚。”

常明松喘著粗氣,沒說話。

臭棋周看著這樣的常明松,心裏也沒底,低聲開導說:“松哥,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你看這些年你跟嫂子感情都挺好的,幾個孩子也很聽話懂事,常美還考上了重點大學,外面誰不羨慕你們?要不你就當我今天沒來過,當作什麽都不知道行不行?”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碗盆摔在地上的聲音。

常明松鐵青著臉走出去一看,就見李蘭之站在客廳,臉色慘白。

在她身後,還站著一臉無措的常靜,剛打回來的鹵豬耳撒了一地,搪瓷盆倒扣在地上。

顯然兩人都聽到了他和臭棋周兩人對話。

一看到李蘭之,常明松心中的怒火猶如水入滾油,炸開了鍋。

他怒吼一聲:“你回來得正好,你說,小滿到底是誰的兒子?”

李蘭之臉上的血色仿佛被抽走了,但她的神色出乎的冷靜:“你的好兄弟不是把什麽都告訴你了嗎?你還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對上李蘭之淡漠的眼眸,臭棋周羞愧地不敢跟她對視。

“李蘭之,你他媽的為什麽要那麽做?我常明松到底哪一點對不起你?”

常明松被她這副淡定的樣子給刺激到了,走過去把桌子掀翻,兩瓶白酒摔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酒流出來,濃烈的酒味彌漫在小小的客廳裏面。

在作出那樣醜惡的事情後,她憑什麽這麽冷靜淡定?

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坑害自己?

當初常小滿來到這世上時,他是真的很開心,以為常家後繼有人了,他也是真心想跟她好好過日子,後來常小滿沒了,他難受得好像心被人生生挖了一塊,每次一想到那個可憐的孩子,他就心痛一次。

可他從來沒想過,原來常小滿不是他的兒子,李蘭之不僅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她還把他當傻瓜來耍!

李蘭之抿著唇:“你沒有對不起我,這事是我李蘭之對不起你,你若是想離婚,我沒有任何意見。”

常明松狠狠盯著她:“離婚?你把我坑害得那麽慘,一句離婚你以為就可以解決嗎?”

要不是她,他說不定跟其他人結婚,如今早有了自己的兒子。

要不是她,他當初也不會跑去結紮,如今就算離婚再娶,依舊可以擁有自己的兒子。

可因為這個女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兒子,將來兩個女兒嫁出去,他一個人孤苦伶仃,連個給他養老的人都沒有!

李蘭之說:“那你想怎麽解決?”

常明松狠狠瞪著她。

他真想一把掐死她!

猛地,他想起剛結婚的時候,大院也有人懷疑常小滿不是他的孩子,只是那時候他很篤定,因為李蘭之嫁給他沒幾天就來了月經,月事帶曬在窗口好幾天。

所以說那時候她做那些事就是為了迷惑他,那有沒有可能她當初掉進珠江裏,也是她算計好的?

常明松這樣想,也這樣問,結果得到了李蘭之的沈默。

李蘭之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他媽的一切都是算計!

眼前的人變得無比醜惡而陌生,常明松氣得難以自持,面色猙獰舉起手掌,似乎要打李蘭之。

李蘭之沒有閃躲,閉上眼睛讓他打。

臭棋周沖過來將人拉住:“松哥,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能動手!”

常靜從害怕中回過神來,哇的一聲哭出來央求道:“爸爸,你別這樣,你別打媽媽,我好害怕……”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樓下的鄰居也聽到了。

朱國才和朱國文兩兄弟跑上來,看到一地的狼藉,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朱國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臭棋周說:“你們來得正好,松哥和嫂子發生了點矛盾,麻煩你們把人帶走,大家分開冷靜一下。”

朱國才還想問清楚是什麽矛盾,但朱國文沒給他機會,拉著常明松就往外走:“走,松哥,我們去外面,小弟我請你喝酒。”

常明松被朱國文兩兄弟給強行拉走了,屋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臭棋周幫忙把桌子扶起來,又把打碎的酒瓶撿起來扔到垃圾桶,然後才轉身對李蘭之抱歉說:“嫂子,今天這事都是我不好,我也沒想到松哥會發那麽大的脾氣,歸根結底都是我喝酒誤事,我太對不起嫂子了……”

話還沒說完,李蘭之揚手,“啪”的一聲給了他一個耳光:“滾出去,從我家滾出去!”

臭棋周半邊臉被扇得火辣辣的,整個人呆住了。

李蘭之沒看他,從他身邊越過走進臥室,打開衣櫃從裏面拿出行李箱,把屬於自己的東西一一放進去。

兩人結婚七年,東西沒有她想象中的多。

或許她潛意識裏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所以她把很多東西都放在了對面的房子。

收拾好東西,她提著行李箱就往對面去了。

常靜正拿著拖把在拖地,看到她提著行李箱要走,再次哭出來:“媽媽別走……”

也不知道哪個鄰居聽到了李蘭之和常明松吵架的內容,把事情給揚了出去,很快整個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眾人震驚了。

“我的天啊,常小滿是林老師的兒子?常明松豈不是當了七年的冤大頭?”

“我當初就說小滿是林老師的孩子,可沒有人相信我!看吧,現在知道我沒有胡說八道了吧?”

“那李蘭之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當初明明白白告訴常明松不就好了嗎?”

“你們說李蘭之當初掉下珠江會不會也有問題,要不然怎麽會那麽巧,她剛好掉下去,剛好就被常明松給救起來。”

“應該不會吧,要真那樣的話,常明松可就太慘了,當初他以為常小滿是自己的兒子,主動跑去結紮,要是沒結紮的話,如今離了婚再娶一個還能生。”

蘇家和朱家也在消化這個消息。

劉秀妍以此教訓兩個兒子:“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李蘭之這女人心思太深了,以後你們要找媳婦,千萬不能找這樣的女人,還有,不準跟常美幾姐妹談戀愛,哪一個都不行!”

蘇志謙看了他媽一眼,沒吭聲。

蘇志輝挖了挖耳朵說:“媽,你說的是李阿姨,常美和常歡又不是她生的,跟她們有什麽關系?”

劉秀妍一聽這話立即緊張了:“輝仔,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該不會和常歡在談戀愛吧?”

蘇志輝說:“沒有的事,不過學校很多人都在偷偷談戀愛了,我可不能落後了。”

劉秀妍說:“那也不能找常歡戀愛啊?”

蘇志謙聽不下去了:“媽,你要教育志輝別早戀,而不是不能跟常歡談戀愛。”

劉秀妍說:“我就是這個意思啊,輝仔,你要答應媽媽,現在要好好讀書,千萬不能跟人談戀愛,尤其不能跟常歡談,知道了嗎?”

蘇志輝挖好左邊的耳朵,又開始挖右邊的耳朵,漫不經心說:“媽,你為什麽不喜歡常歡?常歡得罪你了?”

劉秀妍不自在說:“常歡沒得罪我,我也沒有不喜歡她,你看你長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以後等你進到了好單位,大把漂亮的女孩子等著你來選,常歡長得又黑鼻子又塌,以後生了孩子要是像她,那該多難看,你這樣的模樣就應該配個天仙一樣的姑娘,總而言之,你不能早戀,聽到沒有?!”

蘇志輝被他媽一番話誇得飄飄然,差點找不到北了:“聽到了聽到了。”

其實他也沒多喜歡常歡,只是身邊跟他走得最近的女生就只有常歡一個人,俗話說,兔子愛吃窩邊草,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想戀愛,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常歡。

不過他覺得他媽說得很有道理,常歡長得的確不太好看,他要談戀愛的話,還是要找個漂亮的一點,這樣說出去比較有面子。

劉秀妍擔心他陽奉陰違,又補充道:“你要是敢不聽我的,回頭我一分零花錢也不給你!”

這話一下子掐住了蘇志輝的七寸,他連忙拍著胸膛保證不會早戀。

劉秀妍放心了,扭頭命令蘇志謙說:“還有你,你要是敢跟常美談戀愛的話,我打斷你的腿!”

蘇志謙緊緊抿著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

常明松喝醉了。

朱國文把常明松帶到一家音樂茶座。

自從東方賓館的音樂茶座一炮而紅後,廣州的音樂茶座就跟星星之火燎原一樣,這一年多來多了幾十家音樂茶座。

朱國文原本是想請常明松過來聽歌放松一下,可常明松一來就讓服務員拿了十幾憑啤酒上來,然後一瓶接著一瓶灌進肚子裏。

常明松有苦說不出,所有的哭楚都在酒裏面。

朱國才和朱國文兩兄弟也勸他別喝那麽多酒,但沒勸住。

十幾瓶啤酒下去,常明松醉得站都站不穩,他沖到臺上去,搶過歌手手裏的麥克風,然後讓樂隊演奏《橄欖樹》,隨即他公雞打鳴般的嗓音就被放大傳了出來——

“不要問我從那裏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麽流浪

流浪遠方~流浪

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

唱到小鳥時,他還學小鳥的樣子煽動兩只手臂,逗得臺下的人哈哈大笑。

朱國才和朱國文兩兄弟捂著臉,只想裝作不認識這麽個人。

常明松也不算五音不全,但《橄欖樹》這首歌不好唱,加上他本來就醉了,只能說十分地折磨耳朵,更別說他還一邊唱一邊淚流滿面,唱到最後嚎啕大哭。

朱國文不能再讓他這麽丟臉下去,趕緊叫上他大哥,兩人上臺把常明松給架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常明松還嗷著要喝酒和唱歌,後面又跑到路邊吐得昏天暗地的,最後又胡言亂語起來。

俗話說酒後吐真言,朱家兩兄弟從他的話裏面也七拼八湊把真相給拼湊了出來。

兄弟兩人被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一地。

常小滿居然不是常明松的兒子,而是林有成的兒子!

怪不得常明松會生氣成這樣,也怪不得他一個晚上一直灌酒,這事放在任何一個男人頭上,都會受不了。

兩兄弟把人帶回大院,又合力把他扛回常家,然後吩咐常靜去倒溫水過來給她爸擦臉。

不知道是太難過,還是喝太多了,常明松沒繼續發酒瘋,乖乖被擦了臉,嘟喃了幾聲然後睡死過去。

朱國文看著常靜問道:“你媽呢?”

常靜看向對面的房子,小聲說:“在對面,一直沒出來,晚飯也沒吃。”

朱國文又問:“那你三個姐姐呢?”

常靜搖頭:“不知道,她們回來了一下,很快又出去了,大姐讓我守在家裏。”

朱國文和大哥對視一眼,然後說:“我們先回家去,有什麽事情你下去叫我們。”

常靜弱弱地點了點頭。

朱國才和朱國文兩兄弟走後,常靜跑到公共廚房快速煮了一碗面條端上來。

屋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李蘭之直直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直直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

常靜把海碗放在桌子上,被燙疼的手摸了摸耳朵,小聲說:“媽媽,我給你煮了一碗面條,你吃一點吧。”

李蘭之頓了下,嘴唇張開,不知道聲音為什麽變得很沙啞:“我不吃,還有,我很快就不是你的媽媽了,你以後改口叫我李阿姨。”

常靜小聲哭了起來:“可我想叫你媽媽,你就是我的媽媽……”

她知道媽媽一開始並不想收養她,因為她是個累贅,可後來媽媽還是接納了她,這些年來,她有吃的有穿的,不用擔心會挨打,還能上學,這是她有記憶以來度過最幸福的時光。

她不想再次變成孤兒,她想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李蘭之聽到這話,鼻子一陣酸楚,頓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把面條端出去吧,我要一個人呆一會兒。”

常靜向來不會拒絕別人,也不會反抗,聽到這話,吸了吸鼻子,哭著把面條端出去,一個人坐在客廳安靜地流著眼淚。

臭棋周從常家出來,不敢回家跟妻子說自己做的事,想了想,連夜搭車回了東莞的加工廠。

另一邊,大院運動場地的秋千邊。

常美站著,而林飛魚和常歡分別坐在秋千上。

重組家庭的第二屆家庭會議就此拉開序幕。

主持人:常美。

參與者:林飛魚、常歡。

常美目光掃過兩人,說:“為什麽叫你們過來,想來你們心裏都很清楚,長話短說,家裏兩個大人在鬧離婚,你們是怎麽想的?”

常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飛魚一眼說:“林飛魚你比我大,你先說。”

林飛魚舔了舔嘴唇,沈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哽咽說:“我不知道。”

她的腦子現在是一團漿糊,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常小滿是爸爸的孩子?

怎麽會是這樣?

當初媽媽懷孕時,她是憤怒和難過的,因為那時候爸爸才剛走沒多久,媽媽就改嫁給常叔叔,很快又懷孕了,她覺得那是對爸爸的背叛。

因此她對常小滿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排斥,以至於他出世後,她也沒多喜歡這個弟弟。

常小滿走的時候,她是難過的,但沒像爸爸走的時候那麽難過,現在卻來告訴她,常小滿是爸爸的孩子,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她突然好恨自己,為什麽當初沒有多抱抱弟弟,為什麽沒有替爸爸守護好弟弟,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又失去了一個至親的親人,她,她就難過得想哭。

常美看了她一眼:“那你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常歡,你呢,你什麽看法?”

常歡恨恨瞪了林飛魚一眼,撓了撓鼻子說:“我也不知道。”

常美翻了個白眼:“這個回答無效,我直接給你兩個答案,你來選擇,你希望他們離婚嗎?你可以回答是或者不是。”

真狠,一點敷衍的 餘地都不給人留。

常歡在心裏吐槽了一番,又撓了撓額頭說:“那最好……還是不要離婚吧。”

離婚名聲不好聽,她認識的人家裏面,除了蘇志輝他媽離婚了,其他人都沒有離婚。

劉阿姨離婚好幾年了,可到現在出去還有人在背後拿這事說她,她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而且客觀來說,李蘭之這個後媽還算不錯,雖然比不上親媽那麽好,但至少是及格的,如果她爸離婚了,她不敢保證她爸會不會再婚。

就她爸現在這個年紀,再婚也只能找個差不多年紀的,而這個年紀的女人要麽是離婚,要麽是死了丈夫,肯定會有孩子,要是對方帶個兒子過來,她爸會不會把家裏的所有東西留給對方的兒子?

她覺得有這個可能。

她可不想家裏的東西便宜了別人,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不離婚。

常美說:“不離婚一票,飛魚,你想好了沒有?”

林飛魚擡起頭來,對上四只眼睛說:“我都可以。”

常叔叔這個後爸其實還算不錯,對待她和常美、常歡一視同仁,不會因為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就偏心。

可這次她媽做了對不起常叔叔的事情,常叔叔被蒙在鼓裏那麽多年,丟了裏子又丟了面子,她覺得常叔叔不會輕易原諒她媽。

不離婚的下場很可能是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天天雞飛狗跳,單單想想那情景她就覺得頭疼,如果是那樣,那還不如離婚的好。

至於為什麽沒直接投票讓他們離婚,一是她覺得這事應該由兩個當事人來決定,其他人不能替他們做決定,二是如果離婚了,以後她離開廣州去外省上大學,那她媽就剩下一個人,那她很有可能就走不了了。

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常美說:“那你是棄票。”

常歡看著她姐挑眉說:“那姐你呢,你的選擇是什麽?”

常美說:“我投不離婚一票,這樣一來,不離婚就是兩票,全票通過,接下來我們便要想一想怎麽化解他們的矛盾,讓他們不離婚。”

對於她為什麽不希望兩人的原因,常美沒說。

常歡撇了撇嘴說:“我可想不到什麽好辦法,家裏的桌子都被掀翻了,爸爸肯定很生氣,我可不想被罵。”

林飛魚也搖搖頭:“我也想不到辦法。”

常美沒吭聲,因為她也束手無策。

多年前,她們為了組織兩家變成一家聚在一起,現在又為了不讓一家變成兩家而冥思苦想。

人生的際遇真是很有趣。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林飛魚臉上身上被咬了好多個蚊子包,有林飛魚這個人形移動吸蚊器,常美和常歡兩人一點也沒有被咬到。

常歡對此十分幸災樂禍。

最終常美只能草草宣布會議結束,讓兩人回去好好想想有什麽好辦法。

***

可不等三人想出好辦法,事情就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李蘭之被人舉報了。

領導讓李蘭之做檢討,還扣掉了當月的獎金。

但這個懲罰讓某部分人很不服氣,她們覺得這個懲罰對李蘭之來說不痛不癢,起不到一點作用。

於是那些人不死心繼續舉報。

他們說李蘭之這種行為極大影響了工廠的名聲,帶壞了工廠的風氣,像她這種人被評為“勞動模範”就是工廠的恥辱。

於是李蘭之“勞動模範”的稱號被取消了。

另外,本來今年李蘭之是有希望升為高級工的,因為這事,她不僅沒能升為高級工,還被降級成初級工,工資少了不說,重要是太丟人了。

進場幾十年,卻被降為初級工,李蘭之氣得差點吐血。

而且最近她不管走到哪裏,大家都對她指指點點。

有說她心思深沈的,有說她缺德的,也有說她不要臉的,總之沒幾句好話。

車間主任也因此處處為難她,雞蛋裏挑骨頭,各種為難和挑剔,李蘭之一氣之下,把工作賣了。

眾人再次震驚。

蘇奶奶和朱六嬸紛紛來家裏,勸說她不要沖動,趕緊把工作要回來。

至於外頭怎麽說,忍一忍,過一陣子就好了。

蘇奶奶說:“人活在世上,誰都會被人說,都會說別人,所以不要太在意,但工作無論如何不能丟。”

但李蘭之沒聽進去。

她覺得生氣,也覺得悲涼。

人情冷暖,這次她算是看透了。

李蘭之把工作賣掉後,還有人想讓她把房子讓出來,畢竟現在住房那麽緊張,要是讓出來,就意味著多一戶人家可以分房子。

但這次李蘭之沒有退讓。

這房子是當初分給她和林有成的,雖然她現在賣掉了工作,不算工廠的工人,可林有成依然是,加上林有成在大院的人緣很好,哪怕過世多年,但還有不少人記得他的好。

更多人覺得做人不能太趕盡殺絕,房子因此保住了。

常明松這邊也不好受。

大家覺得他被李蘭之玩弄於鼓掌之中,很可憐。

可同情伴隨而來的便是各種嘲笑,嘲笑他無能,嘲笑他沒用,嘲笑他是幫人養兒子的大怨種。

常明松氣得想摔東西。

他沒去找李蘭之,他希望李蘭之主動來找自己道歉,但李蘭之沒來找他,氣得他渾身發抖。

兩人就這麽冷戰了起來。

姐妹四人夾在中間,同樣不好受。

***

這天晚上,家裏的燈泡一下子壞了兩個,忽閃忽閃的。

常明松不知道去哪裏喝酒了,李蘭之自從出事之後,不吃不喝不說話,想讓她管事是不可能的。

常美提出她出去買新的燈泡回來換。

好巧不巧,利民雜貨店和國營小賣部的燈泡都賣完了,還沒有進新貨,常美只好去更遠一點的雜貨店買。

走到一個路口,突然一個人影閃出來,攔住了常美的去路。

常美擡頭一看,就見葉成志嘴裏叼著一根中華,雙眼輕佻盯著她看:“常美,我們又見面了。”

常美冷冷看著他:“滾開!”

葉成志嘿嘿笑了起來:“我要是不滾開,你是不是又想打我?來啊,給你打,俗話說,罵是疼,打是愛,你打得越疼,說明你越愛我。”

這話一出,他身後走出兩個哈哈大笑的社會青年。

“葉成志,你他媽真能瞎掰,美人,要不哥哥替你打他?要不然打疼你的手,哥哥可是會心疼的。”

“美人的手這麽白這麽嫩,要不你別打葉成志,哥哥給你打好了,來,打哥哥的胸膛,用你的小拳頭捶哥哥的大胸肌。”

常美被惡心得想吐,額頭青筋啪啪直跳。

她真想一巴掌把幾個人扇到天邊去。

但她不傻,上次是在大院裏,她手上有武器不說,還有三個姐妹在身邊,而葉成志當時只有一個人,因此她敢動手。

可現在她一個人,對方三個人,她無論如何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跑,誰知其中一個混混動作也很快,在她轉身的瞬間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腕。

“美人,跑什麽啊,跟哥哥一起玩。”

常美冷聲喝道:“放開!”

混混咧著嘴笑道:“美人那麽兇幹嘛?不過你越兇哥哥就越喜歡,來,再兇一個給哥哥看看。”

常美用力掙紮,但對方不僅不放,還用手在她手腕上來回撫摸。

常美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會兒是吃飯時間,周圍沒什麽人路過,周邊也沒有石頭,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就在常美準備孤註一擲時,一個人影從身後沖過來,手裏的磚頭對著混混就砸過去。

混混猝不及防,額頭被砸來一個大窟窿,血如打開水龍頭的水湧出來。

“媽的,給老子打!”

混混反應過來,松開常美的手捂著傷口,指揮葉成志和另外一個混混為自己報仇。

葉成志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仇人蘇志謙,立即擺出李小龍姿勢,嘴裏發出怪叫:“我打啊!我doooo~啊噠~”

還沒喊完,就被常美一腳踹在圓潤的肚子上,痛得倒吸氣。

葉成志是來搞笑的,另一個混混卻是練過的。

蘇志謙沒熬過幾招,手裏的磚頭就被搶過去,而且還被對方一下砸在腦袋上,同樣頭破血流。

常美看不是對方的對手,而且對方有三個人,繼續打下去肯定要吃虧。

她對著幾人後面大叫一聲:“公安同志,有人要殺人,救命啊!”

正好後面傳來腳步聲,葉成志和兩個混混嚇了一跳,轉身看去。

趁著這會兒,常美抓著的蘇志謙的手轉身就跑。

葉成志和兩個混混很快發現被騙了,迅速追了上去。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常美和蘇志謙兩人一刻也不敢停。

空氣灌進肺部,空中飄著濃郁的血腥味,兩人肆意奔跑。

跑到離大院不遠的地方兩人才停了下來,葉成志和兩個混混怕引來保衛,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恨恨轉身走了。

兩人氣喘呼呼靠在圍墻上,不敢回家,因為擔心蘇奶奶看到蘇志謙頭破血流的樣子會難過,也不敢去衛生所,擔心葉成志幾人還沒走遠。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

也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兩人看著對方笑出聲來。

耳邊有風聲拂過。

盛夏的晚風吹來若有似無的花香味,常美額邊一縷碎發垂下來,這會兒正好被風吹開,眼下的淚痣若隱若現,逆著光,那顆紅痣紅得滴血。

蘇志謙耳朵一熱,移開了視線。

常美看著還在劇烈喘氣的蘇志謙說:“你的傷口怎樣了?”

蘇志謙說:“已經不流血了,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常美搖搖頭:“我沒事,對了,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蘇志謙黑壓壓的眼睫顫動了一下,不自在說:“我看到你出門,擔心葉成志會對你不利就悄悄跟了上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跟蹤你的。”

常美看著他,淺淺的月光從圍墻上方照下來,照得她的皮膚白皙如雪,她輕笑一聲說:“真傻。”

明明幫了她,還反過來跟她道歉。

真傻。

蘇志謙沒聽清楚:“什麽?”

常美搖頭:“沒什麽,你把頭低下來,我看看你的傷口。”

蘇志謙說:“不用了,已經不流血了,你不用擔心。”

常美說:“讓你過來就過來。”

蘇志謙只好乖乖朝她走兩步。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常美擡手勾住他的脖子,紅潤的嘴唇貼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來啦~謝謝大家的訂閱、營養液和地雷,嗷嗚,開心~

【註】《橄欖樹》:1979年發行,齊豫演唱,三毛作詞,1979年,《橄欖樹》獲得香港第2屆十大中文金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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