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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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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小秘密

◎她應該不會早戀吧。◎

一周軍訓下來, 林飛魚發現自己和周圍的同學都黑成了炭塊。

反而是江起慕沒太大的變化,在一群黑炭裏面,他白得好像會發光。

那天意識自己和江起慕有了某種親密接觸後, 她一直躲著江起慕,擔心見面兩人會尷尬。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因為兩人壓根沒機會說話。

重點中學嚴禁校園早戀, 為了把早戀的萌芽扼死在搖籃裏,老師們除了耳提面命以外, 還一個個像偵探一樣,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 他們就會立即出現,而且他們的身影無處不在。

他們會神出鬼沒地出現在窗口和後門,突然出現的半張臉時常把人差點嚇心臟病來, 他們會蹲守在自行車棚附近, 如果看到有男女生一起騎車上下學, 他們就會沖出去, 他們還會時不時跑到飯堂來巡邏,看有沒有男女生一起吃飯, 為了防止學生早戀, 老師們非常的拼。

在這種氛圍下,林飛魚哪敢和江起慕說話,她擔心兩人還沒說兩句話, 老師就會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然後把他們叫到辦公室一頓盤問和諄諄教導。

不過她真心喜歡重點中學的學習氛圍, 比起子弟學校來, 這裏校風自由, 還組織了學生會和各種社團, 有新生文學社、辯論隊、英語角,數學建模等等,不過參加的都是初中的學生,高中的學生由於學習任務太重,都沒有參加社團。

林飛魚有些遺憾,她在子弟學校沒有參加過社團,但現在參加社團,肯定兼顧不過來,對於她來說,學習才是第一位。

學校的硬件也十分優越,不僅有標準四百米跑道的體育場,還有羽毛球場、籃球場和乒乓球臺,另外還有實驗室、圖書室、廣播室和音樂教室等,這都是之前的子弟學校所不能比擬的。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放假,林飛魚簡單收拾了幾本書,然後背上書包回家,剛走出宿舍樓,就看到江起慕站在男生宿舍樓門口,一看到她出來,他立即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林飛魚有點做賊心虛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後隔著兩米的距離跟了上去,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朝公共汽車站走去。

到了公共汽車站,他們要搭乘的車還沒有來,兩人隔著幾個人站著。

天氣悶熱得像蒸籠,吹出來的風都是滾燙的,從宿舍樓到公共汽車站也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林飛魚感覺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半。

一個送奶工騎著送奶單車從他們面前經過,給學校後面的教師樓送新鮮牛奶。

前幾年要喝鮮奶很不容易,要有醫生或者單位的證明才能獲得奶票,改革開放後,喝牛奶變得容易起來,一些家裏經濟比較好的人家,會給孩子每天定一瓶牛奶。

常家有四個孩子,自然定不起牛奶,不過江起慕和錢廣安兩家人定了,在門樓口裝了個帶鎖的小木盒,訂奶人家和送奶工各有一把鑰匙,送奶工每天會把鮮奶送過來,然後把箱子裏的空奶瓶拿走。

林飛魚扭頭朝江起慕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裏暗戳戳想,江起慕這兩年長高得那麽快,說不定就是喝牛奶的功勞。

以前她只比江起慕矮小半個頭,一個暑假過去,變成了矮大半個頭,真氣人。

要是她也能每天喝一瓶牛奶,說不定也能快點長高。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從教師樓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玻璃瓶燕塘牌的牛奶,跑到江起慕面前,把那瓶牛奶遞過去說:“起慕,這瓶牛奶請你喝。”

這話一出,現場等車的學生們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

林飛魚也看過去,那是個長得讓人眼前一亮的女生,身材高挑,短頭發,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酒窩。

她知道這個女生,叫魏曉柔,是隔壁二班的。

之所以知道這麽個人,一是因為她是上海人,前年才轉校過來廣州上學,二是大家說她是校花。

林飛魚仔細觀察過魏曉柔,她覺得魏曉柔的五官不算頂漂亮,至少還沒有常美漂亮,但她的打扮十分時髦漂亮,穿的裙子和鞋子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舍友林曉說,那些東西只有友誼商店才能買得到。

魏曉柔雖然算不上頂漂亮,但她身上有種文雅高貴的氣質,讓她在同學裏面鶴立雞群,一眼就能看到她。

聽說魏曉柔家裏有一架鋼琴,去年校慶的時候,她上臺給大家表演了兩首鋼琴曲。

在這年代,如果自行車屬於奢侈品,那鋼琴那就屬於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而林飛魚家連自行車都沒有,更別提鋼琴這種東西了,她只在電視裏面見過。

總而言之就是,魏曉柔跟她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只是她沒想到江起慕和魏曉柔居然認識,聽語氣還很熟悉的樣子。

他們都是上海人,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

江起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了新的朋友。

這個認知讓她莫名有些難受起來,好像有人猝不及防往她嘴裏塞了一顆青梅子,酸澀的味道從嘴裏蔓延到心裏。

她覺得這種感受很莫名,誰都有權利認識新朋友,可又控制不住去想。

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垂下來頭,看著自己刷得發白的鞋子,跟魏曉柔嶄新的白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下一刻,就聽江起慕淡漠道:“我不要。”

魏曉柔說:“我不管,我已經拿下來了,你就必須拿著。”

雖然是命令的口吻,但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嬌嬌的,一點也不讓人反感。

周圍的同學議論紛紛。

“他們兩人該不會是在早戀吧?要不要報告給老師聽?”

“魏曉柔她爸是教導主任,她應該不會早戀。”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老師來了——”

魏曉柔還拿著那瓶牛奶,一點也沒有收回去的意思,江起慕也沒有接過去的意思,兩人同樣的固執。

林飛魚擔心江起慕被抓典型,眼看著老師就要走過來了,她一咬牙,沖過去拿過那瓶牛奶,打開蓋子猛喝了一大口說:“謝謝你魏同學,謝謝你給我送牛奶,這牌子的牛奶還挺好喝的。”

江起慕:“……”

魏曉柔:“……”

老師走了過來,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掃來掃去,然後肅著臉問道:“怎麽回事?放假了怎麽都不回家?”

林飛魚硬著頭皮說:“在等公共汽車,魏同學過來送牛奶給我喝……”

話還沒說完,身後一個矮個子男生嚷嚷道:“老師她說謊,魏曉柔是給江起慕送牛奶,他們兩人肯定在早戀!”

林飛魚回頭瞪了那個男生一眼。

老師看向江起慕和魏曉柔兩人,兩個學生她都認識,一個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學校,一個是教導主任的寶貝女兒,這兩人要是早戀的話,到時候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魏曉柔開口了:“老師,我們沒有早戀,那瓶牛奶是我媽讓我送給江起慕的,我媽和江起慕的媽媽是好朋友。”

這話一出,老師明顯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既然是家長讓送牛奶,那牛奶呢?”

魏曉柔指向林飛魚:“被她給喝了。”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林飛魚手上還來不及喝完的牛奶。

林飛魚:“……”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

直到上了車,林飛魚的臉還是紅紅的。

因為車上還有其他同學在,兩人並沒有坐一起,直到換了一趟公共汽車後,江起慕才一屁股坐到她旁邊的位置。

林飛魚知道他坐下來了,但裝作不知道,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

江起慕忍著笑說:“你剛才是怎麽想的?怎麽會想到把牛奶給喝了?”

林飛魚氣結,本想說還不是怕你被老師抓典型,但一扭頭就對上了他的嘴唇,腦海裏一下子就蹦出那天來報道的事情。

她心跳漏跳了一拍,到嘴邊的話就這麽咽了回去,整個人呆呆看著他。

江起慕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餵,你怎麽了?”

林飛魚回過神來,做賊心虛地低下頭,從書包裏掏出五毛錢遞過去說:“既然你們認識,那周一你幫忙把牛奶錢給魏曉柔。”

江起慕沒接:“不用了,剛才我已經幫你還給她了。”

林飛魚楞了下:“什麽時候的事?”

江起慕:“就你上車的時候。”

林飛魚:“那這錢還給你。”

江起慕依舊沒接:“不要。”頓了下又補充道,“等會兒回到大院你請我吃五羊的香芋甜筒。”

林飛魚想了想點頭:“行。”

說完兩人都沒開口。

林飛魚抿了抿唇,她想問江起慕那天她的額頭撞到他嘴唇的事情,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而且過去那麽久,現在才提起來太刻意了。

她也想問他和魏曉柔是不是很熟,但又擔心自己問出來,江起慕會覺得她太多管閑事了。

她扭頭朝坐旁邊的江起慕偷偷看去。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江起慕半張臉露在光中,頭發被暈染成金色,嘴唇微微抿著。

忽的,江起慕似乎註意到她的目光,側頭朝她看過來。

兩人目光直接對上。

林飛魚心裏一突,像被嚇到的小兔子,慌慌張張收回視線。

心砰砰砰直跳。

做賊心虛讓她完全 不敢動彈,仔細一想,自己這樣子會不會太鬼鬼祟祟了?

林飛魚又扭頭看回去。

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他怎麽還在看自己?

林飛魚心跳更快了,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心口來。

頓了頓,她此地無銀三百兩說:“我可沒看你,我是想看對面窗口的風景。”

江起慕看了她一眼,同樣此地無銀三百兩說:“我也沒看你,我是想看你那邊窗口的風景。”

林飛魚扭過頭去,咬著唇。

江起慕也收回了視線,陽光照在他的耳朵上,透著誘人的粉。

兩人一時間都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還有些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在空中蔓延。

過了一會兒,江起慕從書包裏拿出《中國日報》和一本《讀者》遞過去說:“我定了《中國日報》和《讀者》,你要看嗎?”

“要。”

林飛魚擡起頭來,眼睛又大又亮,迫不及待把讀物接過去。

《中國日報》是第一份國家級英文日報,是一份極好的英文讀物,而《讀者》對於作文的提高很有幫助,這兩份讀物都是今年創刊的,老師非常推崇。

林飛魚愛不釋手,不過《中國日報》上很多單詞她看不懂,有些可以靠猜,有些就猜不出來了,她時不時歪頭請教江起慕,江起慕知無不答。

落日的餘暉撒在身上,兩人頭挨在一起,兩小無猜,十分養眼,後面的乘客偶然間擡起頭來看到,或是想到了自己青澀歲月的美好時光,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林飛魚看了一兩篇英語新聞,就轉去翻開《讀者》,一下子就被裏面的文章給吸引住了,不過一本雜志她顯然看不完:“江起慕,報紙和雜志能借我幾天嗎?我會盡快看完還給你。”

江起慕說:“東西放你那裏,有需要我再跟你拿,還有你就不用訂閱了,反正我看得快,看完給你看,別浪費錢。”

林飛魚猶豫道:“這樣會不會影響到你的學習?”

江起慕說:“不會,我記憶好,看一遍就記住了,基本不用看第二遍。”

林飛魚:“……”

學霸的世界真讓羨慕嫉妒恨。

不過一想到能省下一筆錢,她眉眼笑得彎彎的。

老師雖然沒強制要求他們訂閱,但班上有不少同學都訂了。

她原本這次回家跟她媽說這事,畢竟一學期訂下來要花不少錢,現在江起慕可以借給她看,那就不用跟她媽說了。

回到大院,林飛魚買了兩條五羊香芋甜筒,和江起慕一人一條。

她舔了一口甜筒,濃郁的香芋口味,讓她幸福地瞇起眼睛。

江起慕視線落在她臉上,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一條甜筒而已,就能讓她這麽快樂。

女孩子都這樣子嗎?

因為擔心被家人看到會挨罵,兩人吃完才回家去。

剛走到十八棟門口,就看到常歡站在喬木樹下,四十五度角仰望著天空,眉頭蹙著,一臉很憂傷的樣子,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扭過頭來。

和林飛魚兩人目光對上。

下一刻,常歡原本很憂傷的臉頓時一扭曲,指著她的臉嘲笑道:“你的臉怎麽黑成這樣,你是去挖煤回來嗎?”

林飛魚看了看她的臉說:“你少一百步笑五十步,我就是被曬黑了也比你白。”

常歡:“……”啊啊啊好氣啊。

林飛魚又問道:“你剛才在看什麽,怎麽一臉便秘的樣子?”

常歡被氣得差點沒吐血,瞪了她一眼說:“土老帽,我剛才是在緬懷時光,這些年,我過的很平淡,很平靜,很平凡。三個平字加起來的幸福。①”

說完她又捂著胸口,轉過去仰頭看著喬木,一臉便秘的憂傷。

林飛魚嘴角抽了抽:“……?”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她以為常歡又看什麽電視劇後發瘋,剛想轉身離去,喬木樹上突然落下一坨鳥屎,好巧不巧正好砸在常歡張開的嘴裏。

“啊啊啊……”

下一刻,常歡的尖叫聲和咒罵聲響徹整個大院。

林飛魚很沒同情心地笑了:“哈哈哈……”

回到家空蕩蕩的,她媽沒在家。

常歡跟在她身後跑上樓來,刷了三次牙還是覺得嘴裏有味道。

林飛魚問她:“我媽呢?”

常歡說:“工廠加班啊,今年水果大豐收,她今晚要很晚才會回來,讓你自己去飯堂打飯吃。”

林飛魚:“那你爸呢?”

常歡說:“也在加班,想不明白,工廠效益不好還天天加班,加了又不能漲工資。”

林飛魚這麽久沒回家,原以為回來她媽會像常美那次回家一樣,給她做一桌子她喜歡的飯菜。

結果連人都沒看到,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這個周末常美也沒回家,家裏就只有她們三人。

吃完晚飯,林飛魚和常靜兩人很自覺拿出作業來做,常歡也在一旁很認真地寫東西。

林飛魚還以為她改性了,站起來倒水時,低頭往她的本子看去,就見她往本子裏寫著——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②

林飛魚看到這些字,大驚失色:“常歡,你該不會和錢廣安兩人早戀吧?”

常歡啪的一聲把本子合上,翻了個白眼說:“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才沒跟錢廣安談戀愛!我在抄歌詞,這是鄧麗君唱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怎麽連這個都沒聽過?”

林飛魚這才知道,她那麽專心原來不是在寫作業,而是在抄歌詞。

她頓了頓說:“抄歌詞不能讓你考上中專,你要想考上好中專,就要努力學習。”

常歡撇嘴:“要你管!還有不準告訴我爸,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林飛魚聳聳肩,轉身去倒水喝。

到了晚上,她和常靜兩人上床睡了,而常歡躲進被子,打開手電筒,然後津津有味地看起瓊瑤的小說《聚散兩依依》。

這一年,瓊瑤的小說和電視劇風靡大江南北,很多女孩子想成為像瓊瑤小說裏出來的姑娘,於是紛紛效仿裏面的女主角,把頭發弄成中分披肩長直發。

常歡也想成為瓊瑤小說式的女孩。

這天晚上,她熬夜把一本小說看完,然後做了個夢。

她夢見自己嫁給了滿臉痘痘的錢廣安,醒來一肚子氣。

她想嫁給秦漢或者秦祥林那樣帥氣的男子,而不是滿臉痘痘的錢廣安!

都怪林飛魚亂說話!

林飛魚沒做夢,但她在做作業時突然走神,在本子寫下了江起慕的名字。

等反應過來,她覺得有些羞恥。

可她又忍不住頻頻進臥室,一會兒去拿筆,一會兒去拿書,然後裝作無意朝對面的小窗口看去。

如果看到他的身影也出現在窗口邊,她的心就會砰砰砰跳動,然後在他看過來之前躲起來。

如果沒看到他的身影,她的心就會莫名覺得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讓人期待,同時也讓人不知所措。

她心裏不知何時有了個小秘密,一個不能寫在日記本裏,也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的秘密。

一九八一年,廣州開了全國第一個超級商場——廣州友誼公司超級自選商場。

在這之前,在其他地方買東西要跟售貨員說,然後售貨員才會把東西拿出來給你,可在自選商場裏,顧客可以自己自由挑選。

對於廣州人來說,這是非常新鮮的事物,很多人跑去自選商場買東西,就算不買東西,也要去湊熱鬧。

自選商場人山人海,生意十分火爆。

周日這天,常美被同學拉著去自選商場。

【作者有話說】

【註】①來自瓊瑤小說《聚散兩依依》②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歌詞

1.燕塘牛奶:廣州最早的乳品加工廠,成立於1956年。

來啦,謝謝大家的訂閱和營養液,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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