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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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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全家福

◎你是不是跟常美在談戀愛?◎

高考三天裏面, 全家什麽都先緊著常美,說話不敢大聲,走路輕手輕腳。

用常歡的話來說, 就是放個屁都得提前想一想會不會嚇到常美。

作為被趕去打地鋪的人,常歡覺得自己最有權利抱怨:“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考個大學而已。”

林飛魚忍不住懟她:“而已?真是吹牛皮不用打草稿, 有本事期末你六科全考及格。”

常歡一下子被噎住了。

同樣被噎住的還有常靜,她一張嫩白的小臉皺成了苦瓜。

讀書真是太難了, 她真的很用力在記老師教的東西,而且每次考試, 她所有試卷都寫得滿滿的,字也寫得比其他同學齊整,但一點用都沒有。

現在只有數學和語文她就應接不暇, 下學期她就要升初中了, 到時候要學的科目更多, 她該怎麽辦?

她也好想有個聰明的腦袋啊。

林飛魚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擡頭看到常靜呆呆看著自己的腦袋,一臉羨慕的樣子。

她以為常靜在看自己的大腦門, 趕緊把劉海弄下來。

三天六門考試, 一眨眼過去了。

接下來便是焦急地等待。

前面三屆是先填志願再考試,但從這一屆開始讓學生先高考,然後根據估分結果填報志願。

兩年前常美跟他爸打了賭, 若他爸戒掉煙酒,她就要考上中山大學。

這兩年裏, 常明松的確做到了, 不能說滴酒不沾, 但也沒有像常小滿剛走那會兒那樣天天煙酒不離手, 因此常美的第一志願是中山大學。

蘇志謙填完志願表出來,就把常美堵在了走廊裏。

剛下了一場雨,屋檐的雨滴滴答答落在走廊邊上,常美迎風而站,在她身後,是碧藍如洗的天空。

蘇志謙對上她清澈的眼睛,鼓起勇氣道:“你的第一志願不應該填寫中山大學,你現在去改還來得及。”

常美估分得出的只比中山大學去年的分數高了十來分,實際分數有可能達不到中山大學今年的分數線,到時候便會被調劑到其他大學去,有可能因此錯過其他重點大學。

就算勉強過了中山大學的分數線,也會因為分數不高,最終被調劑去一些比較冷門的專業,因此她把中山大學作為第一志願有很大的風險,保守起見,最好填華南師範大學或者暨南大學等分數稍低一點的重點大學。

常美看著他道:“你幹嘛這麽關心我?”

蘇志謙一張臉像熟蝦般紅透了,支吾道:“因為……因為我們是鄰居。”

常美眉眼一挑說:“就這樣?”

“……”

蘇志謙整個人僵硬住,竟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他遲遲不說話,常美突然湊近過來,盯著他的眼睛說:“你臉紅了,說明你在說謊,你不僅說謊,你還很心虛。”

轟的一聲。

蘇志謙全身的血液往臉上迅速流去。

陽光破開雲層照下來,照在她身上,暈染出金色的光暈,她美得恣意而耀眼。

蘇志謙心跳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從胸口裏蹦出來。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走來一個女同學,朝常美招手呼喊。

常美扭頭應了一聲,又回頭看向蘇志謙說:“鄰居,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已經決定好了。”

常美轉身走了。

過了好一陣,蘇志謙才感覺心跳回歸到正常速度,指頭動了動,這才發現居然掌心居然出了一手的汗。

蘇志謙沒想就這麽放棄,不過他也知道要說服常美不容易,於是跑到罐頭廠去找李阿姨。

本來這事找常叔叔會更好,畢竟李阿姨不是常美的親媽,有些話以她的立場未必能說,更何況她跟常美關系一般,可常叔叔最近被派去清遠出差了。

清遠從去年開始改革國企,十七家國企計劃利潤為130萬元,但他們超額完成了上繳任務,實際利潤為425萬元。

清遠改革的經驗太成功了,廣東政府要求全面推廣“清遠經驗”,因此最近不少工廠陸續組織人員到清遠考察和學習。

常叔叔便是玻璃廠考察人員之一,這一去至少半個月,等他回來,早過了志願填寫的時間,蘇志謙沒辦法才來找李阿姨。

李蘭之今天正好跟劉秀妍一起下班,兩人看到他都有些奇怪。

劉秀妍下意識就皺眉道:“你怎麽在這裏?”

蘇志謙喊了一聲媽,又說:“我有點事情想找李阿姨。”

不等李蘭之回答,劉秀妍又問道:“你找你李阿姨什麽事?”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跳過他媽,蘇志謙只好把有關常美志願的事說出來:“李阿姨,求你幫忙勸說一下常美,第一志願真的非常重要,如果她不能被中大錄取,回頭說不定會被調劑到普通大學去。”

李蘭之大吃一驚:“可常美跟我們說她估分夠上中山大學了,大家都很為她感到開心……”

李蘭之還沒說完就被劉秀妍給打斷了:“所以常美說謊了?這孩子怎麽這麽愛面子,死愛面子活受罪,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蘇志謙立即說:“常美沒有說謊,她的分數的確夠上去年的中大分數線,但貼著線太冒險了。”

劉秀妍撇嘴:“所以我說她愛面子,說錯她了嗎?”

李蘭之奇怪看了她一眼,不過這會兒沒空深究,她看著蘇志謙說:“照你的意思是,最好別填中大?”

蘇志謙點頭:“以常美的成績,去其他重點大學是完全沒有問題,若是被調劑去普通大學,會影響將來的分配,得不償失,所以李阿姨你一定要好好勸說常美,讓她趕緊把志願給改過來。”

李蘭之聽明白了,感激道:“好孩子,阿姨謝謝你,阿姨這就回去跟常美說。”

李蘭之急匆匆走了。

蘇志謙剛松口氣,一扭頭就對上他媽意味深長的眼神。

劉秀妍打量看著他道:“你幹嘛這麽關心常美?”

蘇志謙心虛地咽了咽口水,奇怪的是這會兒他頭腦轉得飛快:“幾個月前奶奶差點摔骨折,是常叔叔背她上醫院,常叔叔和李阿姨對我們家那麽好,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肯定得告訴他們,要不然豈不是成了白眼狼?”

劉秀妍哼道:“最好是這樣,別讓我發現你有其他心思!”

蘇志謙裝傻:“什麽心思?”

劉秀妍不耐煩說:“你既然已經高考完了,回頭給你弟弟補習一下功課,次次考全年級倒數第一,我的臉都被丟光了!”

蘇志謙點頭:“我知道了媽,等志輝放學我就給他補習。”

劉秀妍說:“那你回去吧,我要去你蔡姨那裏,也不知道珊珊考得咋樣了?”

這次蘇志謙沒回答。

那天之後他沒再給姜珊補習,兩人不在同一個班,他有意躲著她,因此兩人已經有好久沒聯系。

劉秀妍沒發現他的異樣,越過他走了。

李蘭之直到吃完晚飯才找到機會跟常美說話:“填志願的事志謙跟我說了,你是不是擔心自己考不上中大,你爸就會重新抽煙喝酒?”

常美沒吭聲。

李蘭之說:“傻孩子,雖然你跟你爸打賭要考上中大,但你爸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只要你能考上大學他就會很高興,你明天就去把志願改了,千萬不能拿自己的將來當兒戲。”

常美沒吭聲。

李蘭之看著她,嘆氣道:“我知道我是後媽,很多事都隔了一層,但不管你信不信,在這事上,我是真心想你好,你要是不願意聽我的,我只能打電話讓你爸回來跟你說。”

常美擡起頭,看著她道:“不用叫我爸回來,我明天就去改。”

她把中山大學作為第一志願,一部分的確是因為跟她爸的賭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她媽。

她媽活著的時候很喜歡中山大學,也很遺憾自己沒條件上大學,她是那樣的向往大學,一有機會她就會帶著她去逛中山大學的校園,牽著她的手走在林蔭小道上。

那時候還沒有常歡,她是家裏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和媽媽最親密的一段時光,如今那段記憶早已經模糊,可她想,如果人死後真有靈魂的話,她媽肯定是希望她能考上中山大學,替她圓她一輩子都沒辦法實現的夢。

但終究,她還是沒能實現媽媽的夙願。

***

一九八零年八月,深圳市被劃為經濟特區。

與此同時,常美和蘇志謙兩人也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常美被暨南大學經濟學系錄取,蘇志謙則是報了中山大學自動化系。

加上章沁,一棟樓出了三個大學生,整個大院都震驚了。

大院的人紛紛到常家和蘇家祝賀和沾喜氣,尤其是明年家裏有孩子要高考的,紛紛拉著孩子過來,讓他們向常美和蘇志謙兩人請教經驗,然後爭先恐後搶兩人的學習資料。

當然鄰居也不白拿,都是帶了東西上門來祝賀的,幾個雞蛋,幾瓶水果罐頭,不管多或少,都是滿滿的鄰裏溫情。

有人感嘆:“志謙這孩子真是太爭氣了,聽說他的成績報考清華北大都沒問題,之所以選擇中大,就是為了方便照顧家裏,秀妍可算是熬到頭了。”

“常美雖然是女孩子,但比很多男孩子強多了,你們剛才沒看見,明松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能不開心嗎?我家孩子別說考上重點大學了,只要能考上普通大學,我睡著都能笑醒!”

“以前大家都嫌棄十八棟,現在我看誰還敢說十八棟的風水差。”

一夜之間,十八棟樓水漲船高,由之前的短命樓變成了現在大家口中的文曲星樓,還有人提出要跟李蘭之他們換房子,李蘭之自然是不換。

送走鄰居們,常明松看著桌上海藍色的錄取通知書,一拍桌子決定道:“明天帶著錄取通知書,咱們一家子去拍張全家福做留念。”

常美是拒絕的:“拍照就拍照,幹嘛帶錄取通知書?”

常明松堅持道:“你是我們常家第一個大學生,這錄取通知書就相當於我們常家的榮譽證書,自然要用相機拍下來,供子子孫孫傳閱。”

常美嘴角狠狠抽了抽:“……”

林飛魚和常歡、常靜三人看到她臉變成菜色,都忍不住笑出聲。

不過笑歸笑,三人心裏都十分羨慕。

林飛魚視線落在錄取通知書上,心裏暗暗發誓,她也要努力考上重點大學!

等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就去殯儀館帶給爸爸看,她還要和錄取通知書一起拍照,然後寄給阿婆。

李蘭之從外頭進來,滿臉笑容說:“國文剛才回來說,晚飯後他請我們十八棟的鄰居去個好地方。”

常歡急忙問道:“去什麽好地方?”

李蘭之搖頭:“他沒說,就說要給大家一個驚喜,搞得神神秘秘的。”

常歡的心一下子被吊起來,絞盡腦汁說:“到底去什麽地方?難道是要帶我們去珠江夜游?那也沒什麽好驚喜的啊,大家都去過了,大晚上的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

林飛魚腦海裏靈光一閃道:“音樂茶座!國文叔叔有可能是要帶我們去音樂茶座。”

常美給與肯定:“英雄所見略同,我也猜是音樂茶座。”

常歡聞言尖叫了起來:“不會吧不會吧,國文叔叔真的要帶我們去音樂茶座嗎?要是真的,那我就要宣布國文叔叔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男人!沒有之一!”

常明松看著女兒這件漏風的小棉襖,心想那他算什麽?

不管是不是,只能等天黑後見分曉。

常歡和蘇志輝平時看電視覺得時間“咻”的一聲就沒了,可今天時間過得比上課時還要慢。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常歡卻突然肚子痛了起來,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起初大家以為她是吃錯東西,可當她站起來,林飛魚一眼就看到了她褲子後面的血跡,大驚失色道:“有血!常歡的屁股流血了!”

這話一出,現場安靜了幾秒。

常明松本來要背女兒去衛生所,聽到這話,一臉不自在地對李蘭之道:“孩子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然後好像身後有鬼一樣迫不及待跑了。

李蘭之趕緊帶常歡去廁所,很快又從廁所出來,拿了幹凈的內褲褲子和一個東西進去,再次出來,常歡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羞赧,垂著頭不敢看人。

李蘭之把她扶著進了臥室,出來後讓常靜幫忙把鹽水瓶裝上熱水給常歡拿去,然後自己急匆匆下去煮姜紅茶了。

客廳裏一下子只剩下林飛魚和常美兩人。

林飛魚奇怪道:“這麽熱的天,抱著熱鹽水瓶豈不是要捂出一身痱子來?”

鹽水瓶是醫院輸液用的玻璃瓶,冬天灌上熱水可以充當熱水袋,特別保暖。

常美看了她一眼說:“常歡來那個了。”

“來那個?”林飛魚有些懵,“那個是哪個?”

常美說:“就是每月一次那個……月經。”

林飛魚這才恍然大悟,可很快又不明白:“那為什麽常歡那麽痛苦,你來那個怎麽沒有肚子痛?”

前年常美來月經的時候,她媽看她們三人年紀比較接近,於是一次性給她們三人做了科普,她從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女人每個月會出一次血,還要綁著月經帶,但她僅僅也是知道而已。

最深的記憶便是常美剛開始穿月經帶時,她走路的姿勢變得很不自然,那時候她和常歡還因此偷笑過她,兩年過去,她幾乎忘了月經這事,沒想到常歡居然來了。

她和常歡一樣大,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快來這個東西了?

常美說:“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有些人來一點感覺都沒有,有些人會覺得有點不舒服,有些人比較不幸運,會痛得滿地打滾,甚至又暈又吐,非常痛苦。”

林飛魚再次大驚失色。

萬一她也像常歡這麽痛怎麽辦?

因為常歡痛得太厲害,音樂茶座自然不能去了,李蘭之要當好後媽,主動提出留下來照顧她。

常歡哭得很大聲。

她恨透了這個叫月經的東西。

蘇志輝知道常歡因為肚子痛不能去,嘖了聲說:“常歡真是吃屎也趕不上熱乎的。”

這話一出,他就挨了蘇奶奶一巴掌,同時大家覺得羅月嬌後繼有人了。

被林飛魚給猜中了,朱國文果然是帶他們去音樂茶座。

去年改革開放後,東方賓館開了全國第一個音樂茶座,但那時候只用來服務外賓,一般人進不去。

從今年三月份開始,音樂茶座對大眾開放,只要買了票就可以進去裏面一邊聽歌,一邊品嘗茶座提供的飲料和小吃食。

站在東方賓館門口,除了朱國文,其他人都猶如劉姥姥站在大觀園門口,就是平時話很多的蘇志輝,這會兒也變得畏手畏腳的。

朱國文大大方方走過去,給每個人都買了票,除了朱家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總共需要買十四張票,一張票八塊錢,一下子就花掉了上百元。

眾人咋舌。

常家和蘇家覺得非常不好意思,他們沒想到朱國文真的請大家來音樂茶座,現在要回去也來不及了,只能回去後把票錢還給朱國文。

服務員帶領著他們進入東方賓館,一進到翠園宮餐廳,所有人都驚呆了。

就見餐廳的上方鑲嵌著上百盞燈,燈光璀璨,照得整個客廳亮如白晝,在最中央的地方築起一個舞臺,舞臺出口處上方掛著一個牌匾,寫著“東方賓館音樂廳”。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13號和14號臺桌子,蘇志輝一坐下,屁股就跟長瘡一樣,整個人扭來扭去,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站起來看看那邊,要不是蘇奶奶壓著他,他還想躥到舞臺上去看一看。

票價八塊錢是包括了飲料和小吃,飲料是每人一杯西瓜汁或者橙汁,小吃是蝦餃和綠豆糕等小點心,票價雖然不便宜,但進來的人卻絡繹不絕,不到九點,整個客廳就坐滿了人。

樂隊和歌手相繼登場,在大家的歡呼聲中,歌手拿著話筒邊走邊唱,唱的都是他們從來沒聽過的歌,後來林飛魚才知道,那些歌是從港臺傳過來的流行歌曲。

唱到興奮處,有人敲茶杯,還有人站到桌子上,大叫著“安可”,這場面真是把眾人震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西瓜汁被裝在透明的玻璃杯裏,上面點綴著兩片薄荷葉,紅綠交映,煞是好看。

常美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口,扭頭對蘇志謙道:“謝謝你。”

蘇志謙楞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填志願的事:“不……不客氣,應該的。”

常美歪著頭,突然低聲笑了起來:“你真的很奇怪,你的臉又紅了。”

身後是璀璨的燈光,她的臉映在暖橘色的燈光裏,顯得格外的白皙,蘇志謙看著眼前這張明艷的臉,心跳瘋狂跳動起來:“我……我……去上一趟洗手間。”

凳子和地面發出巨大的摩擦聲,他站起來落荒而逃。

常美咬著吸管,眨了眨眼睛,笑了。

劉秀妍扭頭本來想問小兒子要不要吃綠豆糕,他們這一桌的綠豆糕只吃了幾塊,另一桌的孩子多,誰知就讓她看到了這一幕。

她蹙著眉頭,狠狠瞪了常美一眼。

常美註意到她的目光,楞了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劉秀妍:“……”就好氣!

回去後,劉秀妍把蘇志謙叫到臥室,開門見山道:“剛才在音樂茶座,常美跟你說什麽?”

蘇志謙下意識道:“沒說什麽。”

劉秀妍聲音頓時提高了幾個分貝:“我兩只眼睛看到你們兩人有說有笑,常美那小狐貍精一張臉都要湊到你臉上來了,還說沒什麽,你們兩人是不是在談戀愛?”

蘇志謙臉紅了,連忙否認道:“媽,你胡說什麽?我跟常美清清白白的,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劉秀妍緊緊盯著面前大兒子:“沒有最好,我知道現在很多大學生在大學裏面會處朋友,我也不攔你,但有兩點你給我記住了。”

“第一是不準和外地的女生談,我未來的兒媳婦必須是廣州本地人!第二,不準和常美談!”

蘇志謙眉頭蹙了起來,頓了下道:“媽,我沒想談戀愛,也沒和誰談戀愛,但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不喜歡常美?”

不準他和外地女生談戀愛他能理解,一來不是本地人,語言和生活習慣有很大區別,要是住在一起,可能會產生很多矛盾,二來分配工作時,很多人都會優先被分配回戶籍地。

聽沁姨說,現在大學裏面很多人都不敢輕易談戀愛,就是害怕以後分配了要面臨分手的痛苦局面。

可他想不明白她媽為什麽不喜歡常美。

劉秀妍瞪著眼睛說:“不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你要理由,那我就給你理由:牙尖嘴利、爭強好勝,從小不服管教!一張嘴巴就是你六奶奶都說不過她,還有做長姐的人,從來不會讓著妹妹,常歡從小到大被她打了多少次!”

“總之呢,我不喜歡常美,也永遠不可能接受她當我的兒媳婦,你沒和她談戀愛最好,要是有的話,立即給我分了,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蘇志謙從他媽臥室出來,心裏仿佛塞了一塊棉花,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腦海裏浮現常美那張明艷恣意的臉,心裏充滿惆悵和酸澀。

這個家就好像一個牢籠,牢牢鎖住每一個人。

***

常歡因沒能去音樂茶座沮喪不已,一看到大家回來,她立即抓著常靜讓她告訴自己有關音樂茶座的所有事情。

當聽到現場有演奏樂隊,還有歌手唱流行歌曲,她哭得更大聲了。

東方賓館的音樂茶座,給本地的流行樂壇提供了優渥的土壤,廣州陸續出現了不少模仿港臺歌手的代表,有人因為聲音像羅文,被稱為廣州羅文,還有“廣州鄧麗君”,“廣州梅艷芳”等等。

一時間,“廣州某某某”成了最流行的符號。

粵式茶點加上粵語歌曲也成了這歲月最“小資”的享受。

東方賓館的音樂茶座猶如星星之火燃爆全國,其他地方的音樂茶座如雨後春筍不斷冒出來。

當然,這是後話了。

常家和蘇家都不是占便宜的人,第二天要把票錢還給朱國文,但朱國文堅決不收。

兩家人沒辦法,只好回頭做了一些吃食,又合起來給豆丁買了一套衣服和鞋子。

劉秀妍擔心蘇志謙說謊騙自己,之後幾天一直盯著他和常美,又拿了不少好東西套小兒子的話,確定兩人沒談對象,這才放下心來。

其實那天她說不喜歡常美的理由,並沒說齊全。

她覺得常美長得太好看了,小小年紀就招蜂引蝶,她覺得蘇志謙降不住常美,要是兩人在一起,將來說不定會給他戴綠帽子。

另外常美個性太強,主意太大,從小就不服管教,她才不要這樣的人當她的兒媳婦,說都不能說一句,肯定要被氣死。

劉秀妍不喜歡常美性格這麽強勢,卻很喜歡姜珊。

當然姜珊在她面前一直表現得甜美又乖巧,還會時不時送瓶雪花膏或者花露水給她,都是劉秀妍都能用到的東西。

姜珊小時候長得很漂亮,青春期後臉上長了痘痘,留下了不少痘印,反而沒有小時候那麽好看了,這在劉秀妍看來,又是一個比常美好的地方。

女孩子長得太漂亮,就會容易恃美行兇,就會不好管教。

不過姜珊這次高考高砸了,她的分數連最差的普通大學都進不去。

蔡副主任想讓女兒覆讀一年繼續高考,但姜珊不想覆讀,母女兩人為此鬧了好久。

最終還是做母親的鬧不過孩子,姜珊沒有回去覆讀,蔡副主任通過人脈,把她塞進了一所新辦的職業中學裏,讓她進去讀工藝美術專業,等畢業出來後,同樣是有包分配。

劉秀妍知道後,越發堅定要討好對方的心。

在她看來,蔡姐能把她女兒弄進職業中學裏面,那以後也能幫忙把蘇志輝弄進去。

一周後,常家的全家福終於被提上了日程。

一家人穿上最好的衣服,常明松還借了妻子的發油來用,把頭發抹得油光亮滑,李蘭之回頭一看,差點罵街了,一大瓶發油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

常歡因痛經吃不下飯,導致臉瘦了不少,眼睛看上去好像也大了一些,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自己好像應了女大十八變那句老話,頓時開心得冒泡。

一家子齊齊整整,然後帶著暨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去照相館。

一路上,大夥看到他們打扮得這麽整齊,又聽說他們要帶著錄取通知書去拍照,都忍不住笑了。

常美一路繃著臉,恨不得拿針縫住她爸的嘴。

來到照相館,攝影師搬來兩張椅子,常明松和李蘭之兩人一左一右坐著,四個孩子根據排序站在他們身後,分別是常美、林飛魚、常歡和常靜。

常明松手裏舉著錄取通知書,對攝影師說:“拍清楚一點。”

攝影師說:“你放心,我給人拍照七八年了,一定把你們一家都拍得清清楚楚。”

常明松說:“不是說人,是說我手裏的這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一定要拍得清清楚楚。”

攝影師楞了一下說:“成成,你放心,一定把錄取通知書拍得清清楚楚,這錄取通知書是你大女兒的吧?”

常明松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對,她考上了暨南大學,暨南大學你知道吧?是重點大學,錄取分數就比中山大學少一點。”

攝影師很給面子地誇獎:“老哥你真是太有福氣了,女兒考上了重點大學,一畢業就是國家幹部,老哥你將來要跟著享福啰,要不等會兒讓你女兒拿著錄取通知書一個人拍一張?”

常明松被誇得通體舒服,一聽這話,立馬拍板:“你這主意好,等會兒就讓她舉著錄取通知書單獨拍一張,洗出來 後我掛在客廳裏。”

常美:“…………”

常歡聞言連忙道:“爸,我等會兒也要拿著錄取通知書單獨拍一張。”

常明松訓道:“又不是你考上大學,等你考上大學了才來拍!”

常歡撇嘴:“那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常明松再罵:“那你還好意思說?”

李蘭之:“好了好了,也不看看這什麽地方,都別吵了。”

攝影師:“對對,都笑起來,這第二個小姑娘就笑得特別好看……”

常歡原以為說的是自己,誰知一看才發現是說林飛魚,頓時臉拉了下來。

攝影師又指著常美:“那個大學生,你要笑得開心一點……”

常美: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笑不出來,根本笑不出來。

“很好,就這樣——”

擦哢一聲。

時間定格。

常家的第一張全家福就這麽被定格了下來。

幾天後,照片被洗出來。

常歡一看,差點氣哭了。

因為她照得最難看,她當時在瞪林飛魚,攝影師也不提醒她,居然就這麽拍下來,顯得她好像鬥雞眼一樣。

呸,還有臉說自己給人拍了七八年的照片,就這水平他怎麽有臉說?

常美面無表情,常靜微微低垂著頭,一臉沒自信的樣子。

常明松拿著錄取通知書笑得像個二傻子,李蘭之端莊,但眼角已經隱隱能看出歲月的痕跡。

拍得最好看的是林飛魚,標準的鵝蛋臉,笑起來眼角彎彎,糖果都沒有她笑起來甜。

常歡:就好氣。

一九八一年,廣州重點中學開始實行三三制,也就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普通中學逐年過度。

這一年,林飛魚和江起慕同時考上重點中學——第六十一中學,兩人再次成了同班同學。

而常歡和、錢廣安以及蘇志輝三大刺頭通通留級了。

【作者有話說】

【註】①東方賓館音樂茶座:是全國最早一間以演唱流行歌曲為主的音樂茶座,開創了全國文娛市場之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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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謝謝大家的留言和營養液,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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