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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高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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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高考啦

◎正式開始了初中生活。◎

李蘭之跌跌撞撞奔跑在一段又一段昏暗的走廊裏, 公安同志和常明松等人都被她甩在身後。

慘淡的月光從窗口照進來,這段路仿佛長得永遠沒有盡頭。

透過慘白的燈光,常小滿安靜地躺在急救室病床上, 再也沒有了以往的鬧騰。

李蘭之撲過去,急救室裏響起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聲:“小滿,媽媽不能沒有你啊……小滿……小滿你醒一醒, 你醒來看看媽媽……”

晚上的醫院十分安靜,這一聲聲的哭聲把這份安靜剪得支離破碎, 讓所有人聽到的人心都跟著擰了起來。

常明松看著病床上的兒子,整個人好像被雷電擊中了一般, 大腦空白,胸腔發緊,透不過氣來。

常小滿不是他第一個孩子, 卻是他和李蘭之唯一的孩子。

之所以說是唯一, 是因為去年年底他們和好後, 計生辦的人就不斷上門來宣傳政策, 讓他們去結紮。

加上常靜,他們家共有五個孩子, 負擔的確不小, 當時常小滿的身體也好了不少,因此夫妻兩人商量了一下,最終讓常明松去結紮了。

李蘭之產後惡露不盡, 短時間內不適合動手術,於是常明松主動承擔起了結紮手術。

當時他這一舉動還受到了計生辦以及工廠的表揚, 說他是“犧牲小我, 成就大我”, 他這一愛妻的行為也讓大院的女同志們紛紛誇獎, 大院當時還刮起了一陣男性結紮的小風潮。

可現在,他看著沒了氣息的兒子,腦袋血管突突地跳,耳朵嗡嗡作響。

朱六嬸年紀大了,慢了好幾拍才跟上來,看到這情景,也是一下子紅了眼眶。

她走過去扶住哭得腰都直不起來的李蘭之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孩子已經走了,就讓他好好地去吧。”

李蘭之什麽都聽不進去,她一聲聲喊著孩子的名字,仿佛這樣就能把孩子喊活過來。

朱六嬸只好轉過身對常明松說:“明松,你是一家之主,你可得挺住,這個家還得靠你。”

常明松手指關節攥得發白,哽咽道:“我知道。”

慘白的燈光在李蘭之頭頂飛快地旋轉,眼前的東西漸漸模糊,最後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常家。

客廳裏燈光大亮,飯桌上的飯菜早已經涼了。

常歡肚子不知第幾次發出饑餓的聲音,她朝桌上的飯菜看了看,又咽了咽口水,小聲說:“姐,我肚子餓了……”

話還沒說完,常美一記白眼就飛了過來:“你想吃就吃,不用跟我說。”

常歡的確想吃,但其他人都不吃,她怕只有自己吃會被秋後算賬。

常靜蹲坐在角落裏,雙手抱著膝蓋,已經嚶嚶嚶哭了好幾個鐘頭,常歡懷疑她的眼睛裝了兩個水龍頭在上面,要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的眼淚可以流?

林飛魚則徹底變成了一條呆魚,她已經那樣呆呆地看著常小滿的玩具看了好幾個鐘頭,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而常美冷著一張臉,跟別人欠了她好多錢一樣。

常歡覺得全家除了她,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等待的時間仿佛像跛了腳似的,走得特別慢。

不知過了多久,常歡又餓又困,就在她要睡著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常明松黑著臉走了進來,對常美和常歡兩人喝道:“你們給我過來!”

常美剛走過去,就挨了一巴掌。

常明松對著她吼道:“你是家裏的大姐,我讓你照顧弟弟,你照顧到哪裏去了?”

林飛魚和常歡、常靜三人被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常美沒有躲開,也沒有哭,抿著唇沒吱聲。

常歡更不敢過去了。

但常明松沒放過她,一巴掌就扇過去,常歡哇哇大哭起來。

朱六嬸在路上就覺得常明松臉色不大對勁,但她年紀大了,哪怕常明松背著李蘭之,她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這會兒一進來就看到他在打孩子,連忙道:“明松你這是做什麽?孩子是要好好教育,但不能這麽暴力地教育。”

常明松鐵青著臉:“我讓她們在家裏看著弟弟,但她們被人一激就出去跟人打架,壓根沒把我的話放在心裏,她們要是沒有離開,她們弟弟也不會死!”

這話猶如一道巨雷,劈在四人頭上,四人臉色煞白。

朱六嬸嘆氣道:“人死不能覆生,你好好教訓幾句就是了,萬一把孩子打出個好歹來,心痛的還不是你們做父母的。”

常明松走進廁所,從裏面拿出一塊搓衣板扔在地上:“跪下!”

常美二話不說,直挺挺跪在搓衣板上。

常歡想躲開,但對上爸爸盛怒的臉,她還是跪下了。

一起跪下的還有林飛魚和常靜兩人。

常靜哭成了淚人:“爸爸,你打死我吧,是我害死了弟弟,你打死我吧,我要是不去樓下撲火,弟弟就不會被人抱走……”

常靜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飛魚耳朵嗡嗡直響,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

弟弟死了?

那個放個屁都能把自己嚇哭的小屁孩,那個時常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的小東西,他真的死了?

她腦海裏浮現小白烏龜死的情景、在靈堂上大人把爸爸的遺像塞到她懷裏、在殯儀館看到爸爸骨灰,一個個畫面,好像電影倒帶一般,從她腦海裏不斷閃過。

眼淚像掉線的珠子,不斷掉下來。

常明松走進臥室拿了一把戒尺出來,厲聲喝道:“都把手伸出來!”

朱六嬸見狀,再次上前阻止:“明松你冷靜一點,別把怨氣發在孩子身上,你看幾個孩子被你嚇得都不敢出聲了。”

朱國才和朱國文兩兄弟也加入了勸說的隊伍,說錯的是那兩個混混,但常明松大發雷霆,誰勸都不行。

朱六嬸還想勸,結果卻聽常美說:“六奶奶,錯了就要挨打,天經地義。”

語氣跟那天說“母債子還,天經地義”如出一轍。

只是那天她覺得自己沒錯,這次她覺得自己錯得很離譜。

一切錯誤都是由她引起的,如果她不去打陶建偉,陶建偉就不會找他堂哥幫忙,那樣常小滿就不會死。

朱六嬸只好閉嘴。

最終四人的手都被打腫了,尤其是常美,兩個手掌幾乎被打爛了。

四人在客廳跪了整整一夜,膝蓋全都跪腫了。

最慘的還是常美,只有她一個人跪在搓衣板上面,膝蓋都跪破了,但她楞是一滴眼淚都沒流。

章沁給林飛魚擦藥時,羅月嬌在旁邊說她:“你說你怎麽這麽傻,常歡想躲都躲不掉,你和常靜兩人怎麽還主動湊過去挨打?”

林飛魚疼得倒吸涼氣,好半天才訥訥說道:“手疼了,心就不會那麽疼。”

章沁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再是不舍,常小滿還是走了。

李蘭之病倒了,頭發更是一夜間白了一大半,大院的人都很同情她。

短短兩年,沒了丈夫,如今連唯一的兒子也沒了,換作是她們,她們也承受不住。

大院的女人們輪流上門來看她,就連這兩年對李蘭之陰陽怪氣的劉秀妍,也再次煲起了湯,天天送湯上樓來。

兩個混混以及陶建偉的堂哥被抓了起來,兩個混混被判處槍斃。

陶建偉的堂哥雖也是主謀之一,但常小滿的死與他沒有直接的關系,加上還是未成年,最終被送去未成年犯管教所。

陶建偉對他堂哥以及兩個混混的計劃一無所知,因此逃過了一劫。

但這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陶建偉,判決下來那天,李蘭之披頭散發沖到陶家,把陶婆子以及常本華兩人的臉都抓花了。

按照常本華的戰鬥力,往日李蘭之絕對不是她的對手,可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內疚,她沒有還手。

常明松把陶永康狠揍了一頓後,兩家徹底決裂了。

林飛魚感覺家裏的氣氛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回到爸爸剛死的那一陣,凝重得讓人窒息。

媽媽大把大把地掉頭發,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她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一點讓她不順心,她就會發脾氣。

而且她還會經常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就好像那天在爸爸靈堂上看她的眼神一樣,讓她莫名感到害怕。

那天,她在學校摔了一跤,把書包給摔破了,回家後她跟媽媽說,希望她能幫自己補一補,卻被媽媽打了一耳光。

媽媽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你為什麽這麽不小心,你不長眼睛啊?你是怎麽走路的,走個路也能摔跤,你知道現在賺錢有多不容易嗎?”

那天媽媽罵了很久,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她被嚇得哭出來,結果換來的卻是另一個耳光,還問她“你這什麽態度?哭什麽,是不是不服氣?我那麽辛苦賺錢,現在說你幾句都不行了嗎?我做了那麽多還不是為了你好!”

罵到最後,她連哭都不敢哭了。

一開始她以為是因為弟弟沒了,媽媽心情才會一時不好,後來她發現,媽媽不是一時心情不好,媽媽是時時刻刻心情不好。

而挨打也從偶然變成了經常。

前天她不小心摔了一個碗,同樣迎來了一個耳光外加狗血淋頭的咒罵:“你是廢物嗎?走路摔倒,拿碗摔破,別人沒事,為什麽天天你就出事?你是覺得大人天天閑著沒事做,還是你覺得大人賺錢太容易?連個碗都拿不好,這麽沒用,你還讀什麽書?”

要不是有常叔叔攔著,她還要拿掃把沖過來打她。

林飛魚好想回到兩年前的夏天,爸爸在客廳用舊報紙給她做吹氣燈籠,蟬在外面的樹上放聲叫個不停,天氣很熱,但偶爾有一絲涼風從窗口吹進來,就會很舒服。

那時候爸爸還在,媽媽臉上經常帶著笑容,爸爸會把錢攢下來給她買小人書,一拿到小人書,她就迫不及待想和小夥伴們一起分享。

那時候的天很藍。

那時候的她很快樂。

那個摔破的書包最終是沁姨幫她補上的,沁姨還讓她媽媽幫忙繡了一朵漂亮的花在上面,林飛魚很喜歡,但她開心不起來。

期中考,林飛魚的成績一落千丈。

往日她的成績都在班上前三名,可這次考試,她全部不及格。

鄭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去,柔聲問她怎麽了?

她跟鄭老師說,考試的時候她肚子疼,鄭老師摸了摸她的頭,讓她以後要是肚子疼,可以舉手跟老師說。

但她撒謊了,她沒有肚子疼,她就是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她什麽都做不好,讀書再好也沒用。

一起一落千丈的,還有常美。

常美向來很自律,學習成績也很好,可自從常小滿死後,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作業敷衍了事,上課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看雜書。

班主任也把常美叫到辦公室,但常美誠懇認錯,堅決不改。

常美已經是初二的學生,明年再上一年就可以畢業,班主任對這樣的學生見多了,看她依舊我行我素,索性也不管了。

而常歡的成績向來很差,常靜因為語言和學習水平跟不上,成績一直徘徊在及格線以下。

換句話說,這次期中考,常家四個孩子全軍覆沒。

常明松知道後,在家裏喝掉了一瓶白酒,然後開始發酒瘋。

要不是朱六嬸幾人來得及時,估計四人的手又要被打爛了。

林飛魚覺得現在的家,就跟常歡說的那樣,每個人都不正常。

***

但生活並不是只有悲傷,還有驚喜。

九月底,粵劇團到各個學校選拔優秀苗子,當來到罐頭廠子弟學校時,鄭老師為了給孩子多一點機會,只要嗓子不錯的孩子都上了推薦名單。

鄭老師除了教兩個班的數學,還兼任小學的音樂課,因此她有這個權利。

林飛魚也在推薦名單上。

可惜的是,嗓子不錯不代表適合唱戲曲,推薦的孩子在第一輪面試裏就全被刷下來了。

在粵劇團老師要走的瞬間,林飛魚突然走出來大喊道:“老師,我知道有個人唱粵劇很好聽。”

粵劇團的招考老師回過身,很有興致地看著她:“這位同學,你說的這個人在哪裏?”

“在我們大院,她沒來上學,不過她唱戲曲真的很好聽,她經常唱給我聽。”

好像擔心招考老師不相信自己,林飛魚趕緊回憶起海燕給她唱的戲曲:“夜沈沈,我難辨方向,路茫茫,我投奔何方……”

招考老師本來沒怎麽當真,這會兒聽到林飛魚清唱了幾句,眼睛頓時亮了:“同學,你知道你剛才唱的是什麽嗎?”

林飛魚老實搖頭:“不知道,這是我的好朋友海燕唱給我聽的,她聽她家隔壁王爺爺的收音機唱的,而且她唱的比我好聽。”

招考老師被她最後一句話給逗笑了:“你唱的是《搜書院》裏面的詞,粵劇一代宗師紅線女曾經到京城表演《搜書院》,在京城引起了轟動,周總理聽了對粵劇讚不絕口,稱讚我們粵劇為‘南國紅豆’。”

林飛魚聽得嘴巴都張大了,她才知道原來粵劇這麽厲害。

招考老師問她道:“不過你這麽賣力推薦你的好朋友,萬一你的好朋友面試成功了,你不會覺得難過嗎?”

林飛魚歪著頭,一臉不解:“為什麽要難過?”

招考老師說:“因為她被選中去粵劇團,你卻失敗了,難道你不會嫉妒嗎?”

林飛魚搖頭:“不會,如果海燕被選中,我只會為她感到高興,我沒有被選中,那是因為我嗓子不夠好,我嫉妒她也不會變得好起來,既然不會,那為什麽要嫉妒呢?”

招考老師再次笑了起來,摸了摸她的頭,對鄭老師說:“這是個好孩子。”

陽光穿過樹葉照下來,鄭老師笑著點頭:“是的,林飛魚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她跟這學校的女孩子都具有很多原始的美德,純真而美好。”

林飛魚擡頭看著鄭老師。

那一刻,她感覺她的心暖暖的,好像被棉花溫柔地包裹著,讓她有一股想流淚的沖動。

原來她不是沒用的人。

鄭老師知道海燕這個人,知道她被迫輟學後,還親自去大院勸說過她的父母,但沒有成功。

這次有這麽好的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於是親自帶著招考老師去了大院。

招考老師也不嫌麻煩,一顆好苗子值得他們跋山涉水。

找到海燕時,她依舊在井邊洗衣服,小小的身子幾乎被衣服給淹沒了。

當知道老師過來是想讓她唱粵劇時,她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了。

不過鄭老師對孩子很有辦法,在她的安撫下,海燕逐漸平靜了下來,然後張口唱了起來。

她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個子小小的,臉色蠟黃,但她一開口,整個人仿佛在發光,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穿透力,很難相信這麽小的身子居然能唱出這樣有氣勢的歌曲。

一曲唱罷,在場的人都被驚艷了。

招考老師更是求才若渴,激動得臉都紅了:“那位小同學說對了,這孩子唱歌真的很好聽。”

這樣的好苗子粵劇團自然是不可能放過的。

知道海燕的父母比較難搞,粵劇團沒有冒然上門,而是找了罐頭廠的領導,讓他們一起去做海燕父母的思想工作。

其實不用做思想工作,海燕的父親一見到這麽多領導,腰就先彎了三分,後面又聽到海燕被粵劇團給看中了,一旦進了粵劇團,不僅包吃包住,還有補貼可以拿,將來學得好,還能直接在粵劇團工作。

這樣好的機會,只要腦子沒坑都不會拒絕。

海燕父親當場就同意了,頭點得跟小雞叨米一樣。

海燕的繼母不大樂意,畢竟海燕一走,家裏的家務活就落在她一個人身上,但家裏還是海燕父親做主,因此海燕去粵劇團的事就這麽搞定了。

放學回來,林飛魚在家門口見到了穿著新衣服的海燕。

海燕看到她,上來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糖塞過去:“給你吃,全都給你吃。”

林飛魚很是驚訝:“怎麽這麽多糖?哪裏來的?”

海燕粲然一笑:“我爸爸給我買的,這衣服也是他帶我去百貨商場買的,好不好看?這還是我第一次穿新衣服呢。”

林飛魚重重點頭,給予最大的肯定:“好看,你穿新衣服特別好看。”

海燕說:“我也覺得特別好看。”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海燕拉著她的手,有些難過道:“我後天就要跟著去粵劇團了,粵劇團老師說,要半年才能回一次家,以後我就不能看到你了。”

林飛魚一想到要跟好朋友分開,同樣紅了眼眶:“那我以後想辦法去看你。”

“好,你一定要記得去看我。”

兩個小夥伴在夕陽中依依惜別。

一九七七年十月十二日,□□批轉《教育部關於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

高考恢覆了!!

“……這消息像爆炸了一顆原子彈,震撼了整個中國大陸……《工作意見》規定:凡是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城的知識青年……”①

朱國文拿著《人民日報》,給十八棟的鄰居念上面有關高考的信息。

在場所有人都豎起耳朵,屏住呼吸,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等他念完,他眼睛閃著光:“我的老天爺,高考真的恢覆了!”

常明松也回過神來,感嘆道:“十年沒高考了,要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眾人紛紛點頭,感慨萬分,也激動萬分。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不語的章沁站起來道:“我決定去參加高考。”

這話一出,現場安靜了幾秒。

朱六叔第一個反對道:“不行,你都結婚了,還參加什麽高考?”

章沁面無波瀾道:“《工作意見》上面並沒有規定結了婚就不能參加高考。”

朱六叔漲紅了臉:“我說的不是規定,是你已經結婚生了孩子,你去讀書,那誰來照顧家庭和孩子?”

章沁寸步不讓:“國文是個健全的成年人,他不用我照顧,豆丁快滿三歲了,可以送去幼兒園,再說還有國文這個爸爸在,他也可以幫忙照顧豆丁,照顧孩子不是女人的專屬,男人要是不能幫忙照顧孩子的話,那跟喪偶有啥區別?”

朱六叔聽到這話,氣得差點當場去世:“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哪個女人會咒自己喪偶?這不就是在詛咒他的兒子?!

自從上次那次大矛盾後,這一年多來,兩人都刻意避免跟對方直接沖突,但這次再次無可避免桿上了。

章沁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我要去參加高考,你有意見嗎?”

朱國文看矛頭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來,頭皮都發麻了,但發麻歸發麻,立場必須分明而堅定:“我當然沒意見,小沁你盡管放心去考,家裏和孩子都交給我,我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眾人聞言,都被朱國文“妻管嚴”的樣子給逗笑了。

看著小兒子這副沒出息樣子,朱六叔氣得甩袖而去。

沒眼看!

這一年冬天,全國五百七十多萬人參加了考試,廣東招生組在經過多次討論後,更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開卷考。

一九七七年第一次恢覆高考,全國最終錄取二十七萬人,錄取率5%,廣東報考人數五十一萬多人,被錄取的只有8752人,錄取率只有1.63%。②

鄭老師被北京大學錄取了。

知道鄭老師要離開,學校的孩子都哭了。

海燕還特意從粵劇團趕回來給鄭老師送別,鄭老師給每個孩子都送了一張自制的明信片。

林飛魚收到的明信片上面畫著一副魚躍龍門的畫,旁邊寫著:一定要好好讀書,老師在北京大學等著你—— 鄭老師。

章沁沒考上,但她沒放棄,終於在一九七八的高考中,被廣州外國語學院的英語專業錄取了。

章沁考上大學,嘴巴咧得最厲害的不是章沁,也不是朱國文,而是口口聲聲反對的朱六叔。

朱六叔特意去買了塊紅綢回來,讓人在上面繡上章沁和大學的名字,然後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掛在十八棟的門廊上,所有人一走過都能看到。

十足的顯眼包。

章沁被公公這舉動搞得很無語。

朱國文笑著勸她道,“就讓爸去弄吧,誰要是不讓他弄,他跟誰急。爸現在一跟人說話就是‘我家小兒媳,你們知道吧,我本來是不同意她去高考的,擔心她考不上丟人現眼,誰知她那麽爭氣,被外國語學院給錄取了,還是英語專業呢,以後說不定能進外交部呢。’”

朱國文把朱六叔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章沁撐不住笑出聲來。

在章沁去學校報到之前,她把高考準考證當做禮物送給了林飛魚。

她摸著林飛魚的頭說:“你的成績為什麽一掉再掉?你以後不打算跟沁姨一樣去參加高考嗎?”

林飛魚低垂著頭沒吭聲。

“家裏有人意外去世時,親人之間會互相埋怨和攻擊對方,但這不是他們的本意,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崩潰才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你媽媽她也不容易,但我相信她是愛你的。”

林飛魚鼻子發酸,她想說媽媽才不愛她,但她說不出來。

章沁又道:“以前女人是不允許去學堂上學,更不能參加科舉,如今我們女性不僅可以上學讀書,還能參加高考和工作,活在新中國,活在這個年代,這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在沁姨看來,高考是最公平的一次人生競爭,只有通過高考,你才能進入更高的學府,才能見識到不同的人,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也才有機會成為更優秀的人。”

“或許沁姨現在講的話你未必能完全理解,但沁姨一定不會害你,好孩子,答應沁姨,以後好好讀書好嗎?”

林飛魚擡頭看著沁姨,在她的期許中點了點頭:“好。”

一九七八年八月,蘇志謙在升高中統考中數學、物理和化學等分數都達到了九十分以上,因此受到了市科協和市教育局的表彰,被頒發成績優秀獎。

而得到這個榮譽的,全市只有五十人。

蘇奶奶高興得合不攏嘴,人看上去都年輕了幾歲。

劉秀妍自覺在蔡姐面前終於能挺起胸膛做人,每次開口都要提到自己大兒子如何如何優秀。

蔡副主任也十分給面子,給蘇家買了一臺最新款的收音機,讓蘇志謙可以用來學習英語。

接下來一陣時間裏,劉秀妍走路都帶風。

這一年九月份,蘇志謙和常美成了高中生。

而林飛魚和常歡、江起慕、蘇志輝,以及錢廣安等人升上初中,正式開始了初中生活。

【作者有話說】

【註】①②來自網絡歷史資料。

③廣州外國語學院:成立於1964年,1995年,廣州外國語學院和廣州對外貿易學院合並組建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來了,這章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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