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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來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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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來拉鉤

◎林飛魚被巨額債款壓得睡不著覺。◎

李蘭之滿胸腔的怒火, 卻無處發洩。

那女人一來就認定她會拋棄林飛魚,在她眼裏,她就這麽惡毒?還是覺得她會像她那樣拋棄親生女兒?

但她憑什麽來質問她?她又有什麽資格指責她?

李蘭之越想越生氣, 突然,她停住腳步,然後轉身急急往回走。

門衛是新來的, 據說嘴巴很不嚴,剛才他就一副探頭探腦的樣子, 若那女人跟他說了什麽,回頭說不定會揚得整個工廠都知道。

李蘭之扶著肚子, 腳下走得飛起,可等她急趕慢趕來到門口,外面卻早已沒了那個佝僂的、陌生的、同時又讓她顫抖的身影。

門衛看到她突然又回來, 從傳達室拿出一個包袱遞過去道:“剛才那個大嬸交給你的。對了, 那大嬸是你家親戚嗎?我看她在外面坐著哭了好久, 你怎麽不請她去你家坐?”

李蘭之眉頭一下子就蹙起來, 覺得這人很沒分寸,但她也不想得罪人, 於是避重就輕說:“是個遠房親戚, 她……沒跟你說什麽吧?”

門衛嘖了聲:“她什麽都不肯說,就蹲在門口抹眼淚,要讓人看到, 還以為我們工廠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你家親戚這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沒遇到事, 我先回去上工了, 謝謝你的幫忙。”

李蘭之拿上包袱趕緊走人, 走到門衛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然後有點別扭地打開包袱。

就見裏面除了一些廣西特產和吃食,還有四五雙手工做的鞋墊。

陽光透過樹葉明晃晃照下來,照在那一雙雙比她的手掌還長的鞋墊上,這麽大的鞋墊顯然不是給林飛魚的。

李好婆來到罐頭廠子弟學校,卻不敢上前去問門衛,她擔心被李蘭之知道她來學校找過林飛魚,只好坐在外面等。

廣州天氣悶熱,周圍沒有樹木,太陽直晃晃曬下來,曬得人發暈,李好婆從包袱裏拿出一個罐頭瓶子,打開往嘴裏倒了倒,卻是一滴水都倒不出來。

包袱裏還有一個燒餅和一個饅頭,口太幹了吃不下,她也不想花錢去買水。

就在李好婆快被曬暈時,下課鈴終於響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手裏抱著一個算盤從學校裏面跑出來。

小男孩把算盤往地上一放,一只腳踩上去,看那架勢是要把算盤當滑輪來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

李好婆趕緊站起來,走過去問道:“小朋友,我能問你點事嗎?”

熊孩子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一只腳在地上用力往後一推,整個人踩著算盤滑動了起來,熊孩子高興得揮動著雙臂:“嗷嗚嗷嗚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熊孩子從上坡滑到下坡,然後抱著算盤走回來。

李好婆走到他面前再次問道:“小朋友,你班上有沒有一個叫林飛魚的女同學?”

眼前的熊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刺頭錢廣安。

聽到林飛魚的名字,他這才正眼看向李好婆,用盤問的口氣說:“你是林飛魚什麽人?找她什麽事?”

李好婆遲疑了下,還是決定隱瞞身份:“我是林家的親戚,過來看看她,你能幫我把她喊出來嗎?”

錢廣安還記得大家上次合作打林家三祖孫的事情,他覺得眼前的“林家親戚”肯定也不是好人,於是眼珠子一轉說:“林飛魚沒在學校裏,她不讀書了。”

李好婆楞了楞,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不讀書了?為什麽不讀書了?”

錢廣安像個大聰明,把六棟海燕的情況直接套在林飛魚身上說:“因為林飛魚她媽媽改嫁了,林飛魚後爸不讓她讀書,說她腦子笨得像頭豬,讀書浪費錢。”

李好婆臉色更難看了。

她沒想到李蘭之已經改嫁了,更沒想到林飛魚居然被迫輟學了,她不知道李蘭之改嫁的是個什麽樣的男人,但才剛結婚就不讓林飛魚讀書,以後林飛魚還能有好日子過?

李好婆還想再打聽,但錢廣安已經撿起算盤跑了。

李好婆急得嘴巴生泡,拿起包袱就想回罐頭廠找李蘭之問個明白,問她為什麽不讓林飛魚讀書,如果是錢的問題,她可以負責。

林有成那麽重視林飛魚的教育,之前林飛魚在鄉下,他都一再強調要讓林飛魚上學,如今他人剛走,林飛魚就被迫輟學,李好婆心裏越想越難受。

不料還沒走到罐頭廠,她就被糾察隊給攔了下來,糾察隊讓她把介紹信拿出來,李好婆連忙應好,說她把介紹信放衣服口袋裏。

這年代出行必須有介紹信,外出要隨身帶著,否則很可能被當做“黑戶”抓走。

但李好婆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都翻了個遍,連包袱也被她打開翻了又翻,介紹信卻不見了。

李好婆連忙解釋說自己的介紹信剛才還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她想原路回去找,但糾察隊以為她要逃跑,加上她不是廣州本地口音,於是當場把她給抓走了。

其實錢廣安不算完全說謊,林飛魚的確不在學校裏面。

此時她和江起慕兩人正坐車去殯儀館的路上。

深秋微涼的風從窗口吹進來,把兩人的頭發吹得像跳舞一樣飛來飛去。

林飛魚細細的眉毛皺著,表情忐忑說:“要是被老師發現我們裝病請假,還沒有回家休息,肯定會批評我們的。”

江起慕扭頭看了她一眼:“你既然害怕,那為什麽還要去做?”

“……”

林飛魚被噎了一下。

天就這麽聊死了。

跟江起慕越熟悉,越發現這人很奇怪。

譬如他所有的東西都必須按照順序擺得整整齊齊,不能有一點亂,他的房間幹凈整潔,看不到一絲灰塵,跟錢廣安以及蘇志輝兩人的雞窩比起來,他的房間幹凈得不像男孩子的房間。

還有他每次學習雷鋒幫她,卻不給她道謝,而且還經常說話噎人。

不過他的嘴巴厲害跟常美又不一樣,常美的嘴巴像一把鋒利的劍,一出鞘就必見血,而江起慕呢,更像一把毒藥,不見血,但更致命。

林飛魚突然有些壞心眼的想,這兩人要是吵架的話,不知道誰會更厲害一點?

半個鐘頭後,兩人站在了火葬場門口。

林飛魚擡頭,看向那座巨大、不斷排出股股黑煙的煙囪,渾身控制不住顫抖了起來。

“江起慕,你知道那煙囪裏面燒的是什麽嗎?”

江起慕看著煙囪說:“當然知道。”

裏面燒的是死去的人,他的外公外婆、舅舅,還有他只有兩歲的妹妹,都被送進了那個吃人的煙囪,最後出來,只剩下一把骨灰。

林飛魚看他悶悶的樣子,說:“其實你不用陪我,我自己一個人可以過來。”

她這次過來,跟江起慕借了兩塊錢的巨款,然後把英雄牌的鋼筆買了下來,她想把鋼筆放到爸爸的的骨灰盒裏,江起慕知道後說要跟她一起過來,要不然就不借錢給她。

江起慕聽到這話,頭一撇說:“我只是沒來過這邊的殯儀館,我是想過來參觀見識一下,你可別想多了。”

林飛魚:“……”

聽過參觀博物館和科技館的,但沒聽過參觀殯儀館的。

不過來都來了,現在回去肯定不行,兩人朝殯儀館走去,卻被攔在了門口。

負責看管骨灰的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伯,瘦高的體型,有些駝背,戴著一副竹葉青眼鏡,一看到林飛魚和江起慕兩人,立馬像趕鴨子一樣揮著手:“去去去,這種地方不是你們小孩子該來的,快走快走。”

林飛魚哀求道:“老爺爺求求您讓我們進去吧,我想進去看看我爸爸,我爸爸在裏面。”

老伯楞了下,但依舊不同意:“裏面都是骨灰盒,你們小孩子見了會做噩夢的,回去讓大人帶你們過來,別在這裏礙著地方,趕緊走。”

林飛魚急得眼睛通紅,淚眼汪汪地繼續哀求:“老爺爺求求您讓我們進去吧,我不能讓媽媽知道我來這裏……”

老伯鐵石心腸,壓根不為所動:“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江起慕想了下,把林飛魚拉到一邊說:“你在這裏等我,我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林飛魚想問你要去買什麽東西,但江起慕已經轉身跑了。

過了十幾分鐘,江起慕去而覆返,手裏多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走到老伯面前,打開油紙,露出一只又肥又大、鹵得色澤發黃的雞腿。

他把雞腿給老伯遞過去說:“老爺爺,請您品嘗。”

老伯看看雞腿,又看了一眼江起慕,忍不住道:“你這小孩不簡單啊,小小年紀就知道拿東西來賄賂人,不是我心腸硬,但殯儀館有規定,不能讓小孩子進去,要被人發現了,回頭倒黴的就是我。”

江起慕用大人的口吻鄭重說:“老爺爺,這不是賄賂,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她的爸爸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兩個月前發生海難事件您還記得吧,她爸爸就在那條去海南的輪船上,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求求您寬容一下,要是有人看見,您就說我們是你家親戚的小孩。”

老伯被說的有些動容了,思索了一下說:“好吧好吧,今天就特例一次讓你們進去,不過你們不能碰骨灰架的骨灰,知道了嗎?”

林飛魚眼睛亮得像星辰,和江起慕兩人連忙點頭:“我們保證不會碰任何東西。”

老伯揮手:“那進去吧,拜完就趕緊出來。”

“謝謝老爺爺。”

江起慕把雞腿塞到老伯手裏,然後和林飛魚兩人跑進骨灰室。

再次看到爸爸的骨灰,林飛魚軟糯糯的小臉上瞬間滿是淚痕,她踮起腳尖,對著骨灰盒小聲說:“爸爸,飛魚來看你了,你想飛魚了嗎?”

江起慕聞言看了她一眼,又扭頭瞥開了視線。

林飛魚從軍綠書包裏拿出英雄牌鋼筆說:“爸爸你總是把錢留著給我買小人書,卻舍不得給自己買好一點的鋼筆,這次我給你把筆買過來了,是英雄牌的哦,你一定會喜歡的對吧?”

這時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別說林飛魚,就是江起慕也覺得背脊發涼。

就在兩人嚇得臉色發白時,老伯出現在門口說,“你們兩個別在裏面呆太久,有什麽事情就大聲喊我。”

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骨灰室陰氣沈沈,光線也不好,林飛魚心理的確有點發慫,她讓江起慕給自己把風,然後把鋼筆放進了骨灰盒裏面。

放好後,她伸手輕輕摸了摸照片上的爸爸,小聲說:爸爸我要走了,我以後再來看你。

從骨灰室出來,天空湛藍如洗,有朵白雲的形狀很奇怪,歪著頭看好像一張笑臉。

林飛魚指著白雲對江起慕說:“你看,爸爸肯定是收到了鋼筆,他正在對我笑。”

江起慕本來想說她聯想力太豐富,但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想了想,最終閉上了嘴巴。

回去的路上,林飛魚叮囑道:“你回去不能告訴別人哦,連你爸爸也不能說,這是我們的秘密。”

江起慕:“嗯。”

林飛魚還是不放心:“我們來拉鉤吧。”拉了鉤比較有保障。

江起慕:“不拉。”

“拉吧。”

“不拉。”

“拉吧拉吧。”

“不拉。”

遠處破舊的城區一片生機,大人忙活著生計,小孩子在大樹下玩跳飛機的游戲。

微涼的風裹纏著著包子的香味從窗口吹進來,把林飛魚的發尾吹得打在臉上,她伸出自己兩根小尾指,勾上,小聲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江起慕看著窗外,臉酷酷的,裝作沒聽到。

回到家裏,林飛魚才想起忘記問江起慕那只大雞腿多少錢了。

國營飯店買的應該會貴一點,她沒有肉票,就算兩毛錢的話,加上之前欠的兩塊錢。

天啊,她總共欠了江起慕兩塊兩毛錢。

於是從這天起,江起慕除了是林飛魚的鄰居和同桌,又多了一個身份——債主。

當天晚上,林飛魚被巨額債款壓得睡不著覺。

當天晚上,大院三大刺頭同時被教訓了。

錢廣安因為把算盤當滑輪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頓,蘇志輝因為用剪刀把被子剪了很多洞被蘇奶奶用戒尺打了手掌心,常歡因為放了一個屁給常美吃被踹了好幾腳。

三大刺頭鬼哭狼嚎,其中以常歡哭得最傷心,還嚎著說自己肯定是從垃圾堆撿來的。

她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原因有三,一是她覺得自己長得不像常美那麽漂亮,二是常美這個姐姐對她一直都很壞,三是常美有嬰兒時候的照片,她卻沒有。

說得有理有據,哭得情真意切,卻沒有一個人當一回事。

可能哭得太厲害了,睡到半夜,常歡覺得喉嚨不舒服,她迷迷糊糊爬起來倒水喝,走到客廳,月光從窗口照進來,她睜開眼睛,猛地對上了放在桌子上的林有成的遺像。

下一刻,一聲尖打破了大院的寧靜,把十八棟的人都嚇醒了。

常明松和李蘭之急匆匆從對面跑過來,還以為是家裏進了賊,一問才知道被遺像給嚇到了。

常歡嚇得臉都白了:“爸爸,快把林叔叔的照片拿走,我害怕。”

常明松撓了撓頭,看向李蘭之說:“你看要不把有成的照片收起來吧?別說孩子了,就是大人晚上迷迷糊糊起來,也有可能被嚇到。”

李蘭之聽到這話,臉色忽變。

她不想收起來,但她沒有理由拒絕。

這條路是她選擇的,她更沒有後悔的餘地。

“那就收起來吧。”

話音剛落地,林飛魚就從臥室沖了出來:“不能收起來!瞎婆婆說了,遺像必須放滿三年!”

常歡從爸爸懷裏跳下來,雙手叉腰,跟林飛魚對峙了起來:“要收起來,因為你爸爸的照片很可怕!”

林飛魚也嚷嚷:“你胡說,我爸爸的照片一點都不可怕!”

常歡:“我沒胡說,你爸爸的照片就是很可怕!”

林飛魚:“我爸爸的照片才不可怕。”

眼看兩人你來我往,吵得跟鬥眼雞一樣,常明松喝道:“都別吵了,你們現在可是親姐妹,不能為了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常美不知什麽時候起來了,聽到這話冷笑一聲說:“親姐妹?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嗎?”

“……”

常明松被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

其他棟的鄰居不知是誰喊道:“三更半夜的到底睡不睡?你們不睡別人還要睡呢。”

“就是,明天還要上班呢,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李蘭之從五鬥櫥裏拿出一塊黑布,走到遺像面前,把黑布蓋上去說:“黑布蓋著就看不到了,都回去睡覺吧。”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常歡卻很得意,對林飛魚做鬼臉說:“你看你媽媽聽我的,不聽你的,你爸爸的照片就是很嚇人!”

常明松訓斥道:“常歡,你給我閉嘴。”

常歡閉嘴了,但還是偷偷對林飛魚做鬼臉。

林飛魚看向媽媽,眼裏蓄滿了淚水。

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麽要嫁給常叔叔,她帶著一群外人住進家裏來,把爸爸的東西全部賣掉,現在連爸爸 的照片都要收起來,她討厭這樣的媽媽,更討厭闖進她家的所有人。

她覺得現在這個家,已經不是以前的家。

常歡天天跟她作對,還亂翻她的東西,常美倒沒對她怎麽樣,但她不跟她說話。

以前常美也不愛笑,但至少會跟她說話,可自從她們搬過來後,常美一句話也不跟她說。

她的家好像強行闖入了兩個陌生人,一個恨她,一個無視她,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令她很難受。

她好想回到有爸爸的時候,以前有爸爸在,家裏總是充滿了笑聲。

她也想回到廣西去,夏天的時候跟村裏的小夥伴一起抓蜻蜓打陀螺,秋天一起去掰玉米捉螢火蟲,每次滾了一身泥回去,阿婆都會一邊數落她,一邊拿毛巾給她擦臉。

阿婆擦臉可疼了,好像要把她臉上的皮給擦下來,但她知道阿婆是真的疼她。

她好想阿婆。

李蘭之卻像沒註意到她的目光,更看不到她的委屈。

林飛魚鼻子一陣發酸,沖到桌子前面,一把扯下黑布,小心把遺像抱進懷裏,然後對在場所有人說:“誰也不準動我爸爸的照片!”

說完她抱著遺像進去自己的小隔間,把遺像放到了自己的小桌子上,這一放就是二十年。

常明松要追過去,卻被李蘭之給攔住了:“讓她去吧。”

常明松又撓了撓頭,支吾了下說:“我也不是容不下有成的遺像,主要還是擔心會嚇到幾個孩子。”

李蘭之點頭:“我明白。”

常明松還想說什麽,但看她臉上淡淡的,只好作罷,打著哈欠說:“回去睡覺吧。”

大院再次恢覆了寧靜,只是有些人再也睡不著。

***

這年代,出入都必須有介紹信,要是在外地丟了介紹信,就必須找當地的親朋好友過來證明其身份,要是當地沒人能證明,那就比較麻煩了,得讓生產大隊派人過來把接人回去。

李好婆這次過來廣州,兩個兒子本來就不同意,若是再讓他們過來廣州接她,到時候肯定各種怨言,更何況這一來一回,要費不少錢,家裏出不了這個錢。

沒辦法,她只能讓糾察隊通知李蘭之。

李蘭之倒是過來了,也答應給她證明身份,但她有個要求,就是要李好婆立即離開廣州,而且以後再也不準來打擾她和林飛魚的生活。

李好婆一心想著可憐的外孫女,拉著她的手就急聲問道:“蘭之,你是不是已經嫁人了?那個男人叫什麽名字?”

李蘭之不愛聽,甩開她的手說:“我說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李好婆怕她走,連忙說:“好好,你的事我不管,我們說說飛魚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讓飛魚繼續上學,是不是那個男人要求的?”

李蘭之一聽生氣了:“你千裏迢迢就是過來惡心我的對吧?我最後一次告訴你,我和飛魚的事情都不用你管,就算我真不讓飛魚上學,那也與你無關!”

這話聽在李好婆耳裏,卻是坐實了李蘭之讓林飛魚輟學的事情,眼淚一下子就下來:“蘭之啊,你恨我不要緊,但媽求你,求你讓飛魚回去學校繼續上學,如果你是擔心錢的問題,我來出,你和有成的感情那麽好,有成他那麽疼愛飛魚,那麽重視飛魚的教育,你也不想讓他在泉下不安吧。”

李蘭之雙手使勁攥著拳,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給我閉嘴,不準你提有成!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李好婆臉色變得煞白。

李蘭之在證明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甩袖而去。

李好婆想追出去,但她沒了介紹信,不能繼續在廣州自由行走。

當天,李好婆就被送上了回廣西的汽車,最終還是沒能林飛魚一面。

朱六叔在離家出走三天後被大兒子背了回來,他的腳骨折了。

原來那天從家裏出走後,朱六叔沒地方去,熟人和親戚家裏他都不想去,覺得丟人,而且他有心躲起來,想讓家裏人著急,於是便找了間廢屋躲了起來。

誰知躲了一天,因為沒吃東西又沒喝水,一站起來天旋地轉,整個人倒在地上,不僅摔到了頭,還骨折了,因為廢屋周圍沒人住,直到今天有人路過聽到他的呼救聲才發現他。

要是再晚幾天,估計就剩下一具屍體了。

朱六嬸又氣又心疼:“你這死老頭,一把年紀還學人離家出走,現在嘗到苦頭了吧?”

朱六叔也覺得沒臉,但死不認錯:“要不是你逼著我去認錯,我怎麽會離家出走?我要真去道歉,讓人知道了我還有臉在大院做人嗎?簡直不成體統!”

朱六叔覺得自己這次受罪完全是小兒子兩口子導致的,但經過這麽一遭,他也不敢再說小兒媳,只好把氣撒到小兒子身上。

章沁那邊也大為不快,朱國文架在老父親和妻子之間左右為難,只能盼著罐頭廠趕緊分房。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十五日,出口商品交易會在廣州閉幕,共有一百多個國家、兩萬多人前往參觀和毛衣,出口成交額達14.2億美元。

十二月一日,李蘭之在實罐車間工作時突然幹嘔了起來。

有人開玩笑說,蘭之你該不會有了吧,李蘭之順勢承認說,本來想等三個月後再跟大家說,不想這麽快被大家發現了,的確是懷上了,醫生說剛好懷孕一個月。

一語驚起千層浪。

大院再起流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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