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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渣渣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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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渣渣龜

◎小白神龜居然是靠吃屎活著的?◎

那條被林飛魚寄予厚望的“三八線”並沒有發揮作用,她跟三大刺頭一樣被孤立了。

“我媽說鄉下人很不講衛生的,你看她的臉和手那麽黑,說不定頭上有虱子。”

“有虱子?好可怕,我媽說我要是再惹虱子回家,她就要把我剃成光頭。”

“我們趕緊離遠點。”

林有成擔心女兒第一天上學不適應,便在課間時間找了過去,他遠遠就看到一群孩子在操場上快樂地玩耍,或趴在地上彈玻璃珠,或三五人一起跳皮筋和踢毽子,只有林飛魚孤零零一個人站在走廊下。

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在她臉上,讓她眼底的羨慕和委屈都無所遁形。

過了幾日,林有成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兩只小烏龜,烏龜小小的,只有五分錢硬幣那麽大,這可把林飛魚給驚喜得不行,她把兩只烏龜當成寵物來照顧,又把它們裝在水果罐頭的瓶子裏帶去學校。

全班同學看到這麽小的烏龜,頓時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好小的烏龜,看著真像個玩具,飛魚你餵什麽給它們吃?”

“我爸爸說烏龜是雜食性動物,昆蟲、小魚小蝦,嫩葉和雜草種子都可以吃。”

“飛魚,你給它們取名字了嗎?”

“取了,這只龜殼綠一點的叫小綠,黑一點的叫小白。”

聽到名字,大家哄鬧得更厲害了,紛紛問她為什麽叫小白,那龜殼明明是黑色的。

林飛魚第一次被這麽多人關註,咽了咽口水說:“因為我想取一個不一樣的名字,讓人一聽就很特別,而且小白特別神奇,它都不用吃東西。”

同學們大為震驚:“不用吃東西它不會死嗎?”

林飛魚搖頭,神色越來越自信:“小綠比較兇,一有吃的東西就搶著吃,小白比較小搶不過它,就是我單獨給它餵它都不敢吃,我一開始也擔心它會死,可你看它現在活得好好的,所以我覺得它很神奇。”

同學們也覺得小白很是神奇,一時間小白從一只普通烏龜上升為神龜,大家爭先恐後地摸小白,還問林飛魚以後可不可以去她家看小烏龜。

林飛魚眉眼彎彎地點頭。

上課鈴響了,同學們依依不舍回到自己的座位,錢廣安見見狀伸手就要來搶瓶子。

林飛魚身子一躲:“你想幹嘛?”

錢廣安命令:“把你的烏龜給我!”

林飛魚瞪眼睛:“不給,你要是敢搶我的烏龜,我就去告訴老師!”

誰知錢廣安一點都不怕:“老師是我家親戚,她不會罵我。”

怪不得這麽有恃無恐,原來是有靠山。

眼看著他又要上手來搶小烏龜,林飛魚亂拳打死老師傅:“你要是敢搶我的小烏龜,我就告訴同學們你的嘴巴很臭!”

這話一出,錢廣安瞪大眼睛,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天錢廣安被江起慕說哭,跑回家後拼命刷牙,幾乎把嘴巴都給刷出血來,錢奶奶看了心疼得不行,連哄帶騙帶去牙醫那裏做了仔細檢查,牙醫說口腔沒毛病也沒口臭,但錢廣安就是將信將疑,現在林飛魚這麽一說,他心裏的那點懷疑再次被勾了起來。

他,錢廣安,果然是個口臭男孩!

錢廣安快哭了。

林飛魚不僅感受到錢廣安灼人的目光,另外還感受到有兩道目光從背後而來。

她回頭,果然對上了江起慕極黑的眼眸,雖然有心裏準備,她還是被嚇了一跳。

她剛才急著阻止錢廣安,完全沒想到江起慕也會聽到,這樣一來好像就暴露了那天她在現場的事情。

事到如今,她只能……

林飛魚把瓶子遞過去,低聲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說:“你要玩小烏龜嗎?”

這話一出,錢廣安和蘇志輝兩個被拒絕過的人同時瞪大了眼睛,露出岔岔不平的表情。

江起慕神色頓了下,似乎沒想到林飛魚會邀請他玩小烏龜,他長長的眼睫微垂,目光緩慢落在那只被大家稱為“神龜”的小白身上,然後緩緩吐出兩個字:“不要。”

場面安靜了幾秒。

林飛魚敏銳地從江起慕的眼中捕捉到一絲嫌棄,這讓她有些不服氣,繼續推銷說:“它叫小白,它很神奇的哦,都不用吃東西就可以……”

話還沒有講完,就被江起慕給打斷了,看著她說:“不是不用吃東西,它之所以能活著,是因為它吃了另外一只烏龜的排洩物,也就是屎。”

林飛魚:“……”

全班同學震驚了,小白神龜居然是靠吃屎活著的?

那他們剛才爭先恐後摸的豈不是一只屎龜?

一時間,神龜小白跌落神壇,由神龜變成了一只不講衛生的渣渣龜,這跌宕起伏的龜生的確很神奇。

林飛魚咬著唇,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她再主動跟江起慕說話她就是小狗。

隨著小白渣渣龜跌落神壇,林飛魚也回歸到無人問津的狀態,但林有成是個神奇的爸爸。

林有成十分擅長“紙上談兵”,他把用紙做成嘴吹小青蛙、飛鏢、紙船和紙飛機等各種玩具。

男孩子喜歡拿著紙槍互相“砰砰砰”裝酷,女孩子則人 手一個紙翻花,翻過來是個小燈籠,再翻過來變成了一朵鮮花,再甩再變……再做個紙相機,嘴裏發出擦哢的聲音,手一拉,紙相機裏面就會跳出來一張手畫的小照片,爸爸給林飛魚畫了個小公主人頭像,林飛魚把蘇志輝畫成了一坨粑粑。

這些用紙片做成的玩具很快風靡整個罐頭廠子弟學校,林飛魚也因此成了最受歡迎的同學,大家爭先恐後想要跟她做好朋友。

連常歡都跟她恢覆了友好的“蹲友”關系。

罐頭廠終於完成了季節性水果的大生產任務,趕在國慶前夕,罐頭廠舉辦了表彰大會。

李蘭之往年一直被評為生產積極分子,但距離勞動模範還有一段距離,今年,她終於如願以償被評為“罐頭廠生產模範”,除了獎狀和十五元的獎金以外,還有十瓶水果罐頭和十個肉罐頭,以及一盒陶陶居的月餅。

獎金這些東西其實還是其次,這次評獎最大的意義在於,她距離高級工又進了一步,照現在這個速度下去,她非常有機會在三十歲之前升為高級工。

這段時間李蘭之心情很好,飯桌上還主動給林飛魚夾了苦瓜。

豆豉濃郁、甘香爽口,只要加上一點點就能把菜炒得很香,廣州氣候濕熱,苦瓜有清熱下火的作用,因此廣州人的飯桌上經常會有這道菜,但小孩子一般都不喜歡吃苦瓜。

林飛魚也不例外,可這是媽媽第一次給她夾菜,她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神色:“謝謝媽媽。”

說完她憋著一口氣把苦瓜吞下去,神奇的是,媽媽夾的苦瓜好像一點都不苦。

林有成在一旁看著她們笑。

到了表彰大會這天,獲獎者一一上臺領獎,除了領獎,還有拔河比賽以及才藝表演。

不同的車間分為不同的組進行拔河比賽,大人比賽,小孩子們就在一旁吶喊吆喝,為了讓媽媽贏,林飛魚差點把嗓子都喊啞了。

拔河比賽後就是大合唱,音樂響起,林飛魚看到媽媽穿著那條白色連衣裙站在隊伍最中央,長發飄飄,紅唇似火,她的媽媽真的好漂亮,好像仙女一般。

最讓林飛魚驚訝的是,江起慕居然也上臺表演了,他用手風琴給大家彈了兩首歌曲,一首《在北京的金山上》,另外一首是《喀秋莎》。

對面的窗口時常會傳出琴聲,但這還是林飛魚第一次看到江起慕彈奏手風琴的樣子,初秋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暈染出金色的輪廓,細碎的光跳躍在他的發梢上。

琴聲優美流暢,林飛魚第一次聽《喀秋莎》這首曲子,她不知道這曲子說的是什麽,可她能感覺到曲子裏面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憂傷,就好像被燒焦的豬蹄肘子,讓人無比感傷。

耳邊有風吹過,林飛魚定定看著臺上的人,仿佛被攝了心魂一般,只覺得彈琴中的江起慕比陽光還要耀眼。

這無疑是一場十分成功的演奏,除了雷聲般的掌聲,江起慕的表演還刺激到了大院的職工家長們,在表彰大會後,不少家長都去工人文化宮給自家的孩子報了興趣班,大院的孩子們叫苦連天,越發把江起慕恨得牙癢癢的。

林飛魚也跟爸爸學起了畫畫,他爸爸在學校兼職初中的美術課,她從素描開始學習。

她畫的第一幅畫是一只烏龜,但據她媽說,她畫的烏龜乍一看像一塊石頭,細看像一坨粑粑,但爸爸卻說她很有天賦,將來說不定能當個抽象派畫家。

她不知道什麽是抽象派,但她覺得這是好話。

天氣一天天變冷,年關也一天天近了,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貨。

每到這個時候,大院的孩子就痛並快樂著。

痛苦的是要早早起來幫大人去副食品店門口排隊買肉,這個年代,任何東西每人每月都是定量供應的,例如每人每月只有半斤魚的指標,平時吃不到活魚也就算了,但過年餐桌上必須有魚,這樣才能應了那句“年年有餘”的吉祥意頭。

職工家長要上班不能去排隊,於是已經放寒假的孩子們就被下達了命令,一個兩個天還沒亮被迫去副食品店門口排隊。

一大早去排隊可不是什麽好活兒,廣州雖然不會下雪,但寒流一來,那風又冷又濕,仿佛一把冰刀,直往人的骨頭鉆,排隊的孩子們被凍得拼命哆嗦。

可在這樣的天氣裏,有個人卻十分幸福地躺在被窩裏,還把自己卷成一個蛹狀,要是餓了渴了就直接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去夠桌子上的東西。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林飛魚。

林有成是老師,寒假不用上班,這麽冷的天氣,他不舍得女兒出去挨凍,於是,繼上次成為全校最受歡迎的同學之後,林飛魚再次成了整個大院最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存在。

苦林飛魚雖然沒吃,但快樂她是一定要參與的。

廣州這邊過年要備的年貨除了糖果,還有油角、煎堆和蛋散,每到這個時候,整個大院就會飄著炸面食的香味。

每家每戶要做的油炸面食都很多,例如林家今年就買了十五斤面粉準備做油炸面食,這麽多面粉一家人很難在一天內完成,於是鄰居們便會互相幫忙。

年廿八這天,輪到林飛魚她家開油鍋,十八棟的年輕主婦們早早就過來幫忙。

先往面粉裏加入水、豬油,以及少量的糖做成皮,餡料是用花生碎、芝麻,再加入一點沙田和椰絲,然後捏成餃子的模樣,對於做油角的流程大家已經十分熟悉,手上動著,嘴巴也沒閑著。

朱六嬸的大兒媳羅月嬌擠眉弄眼說:“你們知道今天來常家的女人是誰嗎?”

李蘭之:“不是罐頭廠領導的親戚嗎?說是陪著過來拿東西的。”

羅月嬌一臉神秘,又帶著點得意說:“當然不是,其實那個女人是明松的相親對象,是過來看看常家的宿舍,還有看看常美和常歡兩姐妹的。”

李蘭之:“照這麽說來,常美和常歡很快會有新媽了?”

羅月嬌朝劉秀妍看了一眼說:“這可不好說,當初秀妍和明松兩人不是相處得挺好,最終還不是被攪和沒了?”

李蘭之一聽這話就知道糟糕了。

果然,下一刻就見劉秀妍眼眶通紅:“別人欺負我就算了,咱們左鄰右舍的,沒想到你們也來欺負我。”

說著她也不給其他人解釋的機會,甩下手裏沒包好的油角哭著走了。

羅月嬌無辜臉:“我哪裏就欺負人了?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嗎?”

劉秀妍的丈夫死後不少人給她說媒,其中有個便是想撮合她和常明松。

當時,劉秀妍還真認真考慮過常明松這人,一來常明松是包裝車間的副主任,一個月工資有五六十元,二來常明松雖然是二婚,還有兩個女兒,但女兒以後總要嫁出去的,三來兩家人樓上樓下的,方便她照顧婆婆和兩個兒子。

劉秀妍個頭雖不高,但膚白且身材有料,常明松當時也有些心動,只是兩人才接觸了兩回就被常明松的妹妹以及前丈母娘給攪和沒了,自那之後劉秀妍見到常明松就躲著走,沒想到羅月嬌哪壺不響提哪壺,難怪劉秀妍不痛快。

朱家小兒媳章沁進來廚房後一直沒怎麽出聲,這會兒擡眸看著她道:“你這不是實話實說,你是缺心眼。”

李蘭之也覺得羅月嬌缺心眼,同時覺得自己挺冤的,她明明什麽都沒做,但也被安上了欺負人的罪名,回頭還得去蘇家道歉。

這都算什麽事呀。

林飛魚躲在廚房窗口下,原本準備等著吃第一鍋油炸油角,卻沒想到聽到了這麽爆炸的消息。

【作者有話說】

【註】  陶陶居:中華老字號品牌,創立於清光緒六年(1880年),至今有140多年歷史,是廣州享有盛名的茶樓之一,曾被改名“東風樓”,1973年恢覆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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