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一連數日,沈靈丘放出的靈蝶如石沈大海,杳無回音。

他趴在窗邊,指尖輕輕敲著窗欞,眉頭微蹙:"奇怪,蘇夭夭怎麽不回信啊......"

寒玉殿外,雲虛谷的弟子們正忙著撤銷誅邪令,而司夜無妄這幾日更是忙得不見人影,沈靈丘思來想去,終於下定決心。

"得去找師父問問。"

他換上一身素色常服,下山去了。

阮綿雲正在後院修剪一株海棠,見沈靈丘匆匆趕來,手中銀剪"哢嚓"一聲,將一朵開得正艷的花枝剪落。

"喲,稀客啊。怎麽,被你家尊上趕出來了?"

"師父!"沈靈丘顧不上鬥嘴,"蘇夭夭最近聯系過您嗎?"

"十日前就聯系不上了。"阮綿雲將殘花擲入泥中,眉間罕見地有些擔憂,"我以為她被什麽事絆住。"

"我放了七只靈蝶,全無回音。"沈靈丘聲音發緊。

阮綿雲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林斷秋那邊呢?雲虛谷找了嗎?"

"尊上前幾日就命楚昭帶人去尋了,但......"沈靈丘抿唇,"也沒消息。"

阮綿雲放下剪刀,冷笑一聲:"好啊,一個兩個都玩失蹤。"

“夭夭不會出事吧?”沈靈丘心裏有些不安。

阮綿雲甩開衣袖,向外走去:"走,去蘇夭夭最後出現的地方。"

"哪裏?"

"黑水崖。"阮綿雲腳步不停,紅袖翻飛間已召出一柄流光溢彩的飛劍,"十日前她傳訊說要去采'幽冥蘭',那東西只長在崖底的寒潭邊。"

沈靈丘心頭一跳,黑水崖是出了名的兇險之地,終年毒瘴彌漫,更有兇獸盤踞,蘇夭夭去摘'幽冥蘭',難道是有人重傷了?不會是林斷秋出事了吧。

"師父等等我!"他急忙抓住了阮綿雲的衣袖,跟著踏上劍去,突然想起什麽,"要不要告訴尊上一聲?"

阮綿雲回頭瞪他:"怎麽,離了明微尊你連路都不會走了?"

沈靈丘耳根發熱:"我是怕......"

"怕他知道你又亂跑?"阮綿雲嗤笑,"放心,有為師在呢,若真遇上麻煩,你家尊上自會來救。"

劍光劃破長空,兩個人的身影轉眼消失在天際。

沈靈丘緊緊抓著阮綿雲的胳膊,黑水崖的濃稠黑霧如活物般纏繞在天地之間,每吸一口氣都像吞下刀片,刺得肺腑生疼。

沈靈丘的護體靈力剛撐起就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衣袖轉眼間已破開幾個焦黑的小洞。

"這霧..."他捂住口鼻,指尖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阮綿雲翻掌祭出一盞翡翠青燈,燈芯"嗤"地燃起青綠色的火焰,火光所照之處,黑霧扭曲著退開,露出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

"拿好了。"阮綿雲聲音發沈,"這地方吃過不少人。"

二人在崖邊的平坦之地落下,沈靈丘只覺後背發涼,小心踩著突出的巖石下行。

青苔滑膩如蛇皮,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突然,他腳下一硌,低頭看見半截桃花玉簪陷在泥裏,簪頭那朵精巧的桃花已經碎裂,花瓣上沾著暗紅的血漬。

"是夭夭的..."他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玉簪,突然聽見"哢"的輕響,腳下整片巖層轟然塌陷!

"師父!"

下墜的瞬間,沈靈丘看見阮綿雲的紅綾疾射而來,卻被霧中突然暴起的血色藤蔓絞得粉碎。

那些藤蔓表面布滿倒刺,每一根刺尖都滴著黏液,所過之處連巖石都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最可怕的是藤蔓根部,那裏纏著一具具白骨,有些還掛著新鮮的血肉。

沈靈丘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細看,血色藤蔓如毒蛇般纏上他的四肢,他反手掐訣,一道靈火自掌心燃起,藤蔓發出刺耳的尖嘯,縮回黑暗深處。

他重重摔在濕冷的地面上,翡翠青燈滾落一旁,照出石壁上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全是幹涸的血跡!

"師父!"沈靈丘高聲呼喊,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崖底太深,又有奇怪的吃人藤蔓,沈靈丘只能撿起地上的翡翠青燈,往四處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出路。

果然沒走多遠,他就從崖壁上發現了一個黑洞洞的洞穴。

沈靈丘朝裏面喊了幾聲,只有回蕩的回音,不過他敏銳的嗅到了幽冥蘭的氣味。

“豁出去了。”沈靈丘給自己鼓勁,順著蜿蜒的洞穴深入。

崖底的洞穴幽深曲折,沈靈丘手中的翡翠青燈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燈光映照下,四周石壁上爬滿暗紅色的藤蔓,像血管般微微搏動,仿佛在吸食洞中的魔氣。

"蘇夭夭!"沈靈丘的呼喊在洞穴中回蕩,無人應答。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循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幽冥蘭香氣繼續前行,越往深處,空氣中腐朽的鐵銹味愈發濃重,混合著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是血的味道。

突然,前方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

沈靈丘加快腳步,青燈照亮的瞬間,他呼吸一滯。

蘇夭夭被血紅藤蔓釘在石壁上,淺紫色的裙衫已被染成暗紅,她腰間一道猙獰傷口泛著黑氣,魔氣如活物般在傷口處蠕動,更駭人的是,那些藤蔓竟是從她右臂的傷口中生長出來的,與石壁上的藤蔓連為一體!

"蘇桃!"

沈靈丘沖上前,劍光一閃斬斷藤蔓,蘇夭夭軟倒下來,被他穩穩接住,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沾滿血汙,睫毛顫動幾下才勉強睜開眼。

"大...師兄?"她氣若游絲,冰涼的手指抓住沈靈丘的衣袖,"快走...這裏...有魔..."

"別說話。"沈靈丘迅速取出止血丹餵她服下,掌心貼在她腹部傷口處,靈力源源不斷輸入,魔氣立刻順著靈力反噬,他整條手臂瞬間爬滿黑紋,卻咬牙不肯松手。

蘇夭夭突然劇烈掙紮:"小心..."

"哢嗒、哢嗒..."

鎖鏈拖地的聲響從洞穴深處傳來,沈靈丘猛地回頭,青燈光芒照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林斷秋半邊面容爬滿紫黑魔紋,左臂異化成猙獰利爪,最駭人的是他心口插著的斷劍,劍柄上雲虛谷的流雲紋飾清晰可見!

"林斷秋?"沈靈丘聲音發顫。

林斷秋歪著頭,魔瞳中閃過一絲清明:"帶...夭夭...走..."

話音未落,他突然抱頭嘶吼,魔氣如潮水般爆發!沈靈丘被氣浪掀飛,後背重重撞上石壁,眼看利爪就要撕開蘇夭夭的喉嚨。

"錚!"

雪亮劍光劈開黑暗,司夜無妄的劍氣將林斷秋逼退數丈,楚昭趁機沖入,抱起蘇夭夭就往外撤。

"司夜無妄!"沈靈丘掙紮著爬起來,"林斷秋他..."

"魔氣侵心,已無神智。"司夜無妄劍鋒直指林斷秋,聲音冷峻,"快走,你們留下只會礙事。"

阮綿雲的紅綾突然纏住沈靈丘的腰:"楞著幹什麽?走!"

最後一眼,沈靈丘看見司夜無妄的劍映出林斷秋扭曲的面容,而石壁上的血藤正如活物般向二人蠕動。

沈靈丘被阮綿雲拽著沖出洞穴時,崖底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座黑水崖劇烈震顫,碎石如雨墜落。

"師尊還在下面!"楚昭背著昏迷的蘇夭夭,臉色煞白。

阮綿雲的紅綾卷住一塊砸向眾人的巨石,厲聲道:"先上去!那小子死不了!"

沈靈丘卻猛地掙脫她的手:"你們帶夭夭走!"話音未落,他已折身沖回洞穴。

洞穴深處,劍光與魔氣交織,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司夜無妄的衣袍已被魔氣腐蝕出數道裂口,而林斷秋的狀況更為駭人,他胸口的斷劍隨著魔氣翻湧不斷震顫,黑血順著劍刃滴落,在地上灼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林斷秋。"司夜無妄劍鋒直指他心口,"你既還有一絲清醒,就該自絕經脈。"

林斷秋魔瞳忽明忽暗,喉間擠出嘶啞的聲音:"師...尊...殺...我..."

司夜無妄握劍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顫,就是這瞬息的分神,林斷秋突然暴起!

魔氣凝成的利爪直掏心窩,司夜無妄側身避讓,卻仍被劃破肩頭,鮮血湧出的剎那,一道青光自洞口疾射而來。

沈靈丘用靈力化成的鎖鏈纏住林斷秋,鏈身符文驟亮,暫時壓制住翻湧的魔氣,司夜無妄趁機並指一點,七道金芒刺入林斷秋周身大穴。

"尊上!"沈靈丘飛奔而至,"用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碧玉笛,正是蘇夭夭的貼身法器,司夜無妄瞬間明了,接過玉笛橫於唇邊,清越笛聲響起時,柔和的靈力從笛子中湧出,林斷秋似有所動,理智稍微恢覆了一切,“夭夭...”

林斷秋一聲哀嚎,昏死過去。

洞穴重歸寂靜,只剩二人急促的喘息。

"胡鬧。"司夜無妄突然拽過沈靈丘的手腕,看著他掌心被魔氣侵蝕的傷口,"本尊的話,你當耳旁風?"

沈靈丘任由他檢查傷口,輕聲道:"那麽大一聲響,我擔心你。"

司夜無妄動作一頓。

"林斷秋是你用心栽培的首徒。"沈靈丘看著昏迷的林斷秋,"就像...我師父肯定也舍不得對我下手一樣。"

一滴黑血從林斷秋心口的斷劍滴落,司夜無妄忽然道:"這劍痕..."

"是自戕。"沈靈丘蹲下身仔細查看,"林斷秋在被魔氣徹底吞噬前,試圖自我了斷。"

司夜無妄沈默良久,扶起林斷秋,"先回雲虛谷。"

沈靈丘點頭跟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