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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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靈丘踏著暮色回到雲虛谷時，山門處的燈籠已經亮起，那只引路的白鶴在他頭頂盤旋一圈，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晚風中。
他站在石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明明揣著滿腹的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知道回來？"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靈丘回頭，看見司夜無妄站在青松之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尊上親自來接我？"沈靈丘揚起笑臉。
司夜無妄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玩得開心？"
沈靈丘幹笑兩聲："是啊......"
司夜無妄轉身往山上走，"楚昭說，看見你又去了怡紅院。"
沈靈丘腳步一頓。
司夜無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看來怡紅院的茶，很合你口味。"
山道上的風突然變得很冷，沈靈丘看著那道背影，快走幾步追上，"尊上，我有話想跟您說。"
司夜無妄終於停下腳步，月光下他的側臉如冰雕般冷峻："說。"
"關於....."沈靈丘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是......"
"尊上！"
楚昭的聲音突然從山道上傳來，打斷了沈靈丘的話，他快步走到司夜無妄身邊，低聲道："戒律堂的禁制有異動，大長老不見了......"
司夜無妄眼神一凜，來不及多言，回頭看了沈靈丘一眼："回去等我。"話音剛落，身形已化作劍光掠向主峰。
沈靈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劍光消失在雲海之中，他苦笑著自言自語："師父......您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沈靈丘在寒玉殿的軟榻上等了一夜，燭火早已燃盡，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靛青，又漸漸透出晨光的微白。
他抱著膝蓋坐在榻邊，不知不覺間困得合上了眼，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裹挾著寒露的風卷入室內，沈靈丘還未完全清醒，就感覺到一個微涼的身軀沈沈地壓了過來。
司夜無妄整個人撲進他懷裏，額頭抵在他肩上，呼吸有些重。
"尊上？！"沈靈丘瞬間清醒，下意識伸手接住他。
司夜無妄的重量完全壓在他身上，雪色的外袍帶著夜露的濕氣，沈靈丘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別動......"司夜無妄閉著眼，聲音低啞，"讓我靠一會兒。"
沈靈丘僵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司夜無妄，卸下所有鋒芒，疲憊得像是一碰就會碎。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懷裏的人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輕輕拂過對方冰涼的發絲："您......受傷了？"
"無礙。"司夜無妄微微蹙眉，"只是損耗了一些靈力。"
"是為了找大長老？"
"嗯。"司夜無妄打斷他，突然睜開眼，"他已經死了。"
“怎麽會…”
那雙冷冽的眸子此刻近在咫尺，沈靈丘能看清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有人用了雲虛谷的令牌，進來後殺了他。"
沈靈丘的呼吸驟然停滯。
晨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都沒有再說話。
司夜無妄閉目調息了片刻，蒼白的臉色總算恢覆了些許血色，他直起身，指尖輕輕捏了捏眉心，似乎仍有些疲憊。
沈靈丘趁機倒了杯熱茶遞過去，狀似隨意地問道："大長老死前，可還說了什麽？"
司夜無妄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你似乎很關心？"
"畢竟事關雲虛谷安危嘛。"沈靈丘笑了笑，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的梅林，"我只是好奇，什麽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雲虛谷殺人......"
司夜無妄淡淡道，"手法幹凈利落，一劍斃命。"
沈靈丘心頭一跳，這作風，倒像是......
"怎麽？"司夜無妄忽然擡眸，"你有懷疑的人選？"
"我？"沈靈丘幹笑兩聲，"我哪懂這些......"
司夜無妄放下茶盞，他盯著沈靈丘看了片刻，沈靈丘被盯得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往前一步是坦白，退後一步是欺瞞。
窗外，一只雀鳥落在梅枝上，震落幾片花瓣，司夜無妄的神色隱在晨光的陰影裏，看不真切。
"人已經抓到了，放心。。"良久，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沈靈丘緊繃的肩線，"本尊去劍閣看看，你......好好休息。"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外，沈靈丘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低頭看著掌心，不知何時，指甲掐進肉裏留下了深深的紅印。
整整一天，沈靈丘都陷在一種難以言說的焦灼裏。
他走出寒玉殿，看著雲虛谷的弟子們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如常的神色，仿佛昨夜大長老的死，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
可他知道，雲虛谷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已經湧動。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戒律堂附近，遠遠地，他看見楚昭帶著幾名戒律堂的弟子押送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往地牢方向去。
那些人身上帶著傷，腳步踉蹌，卻倔強地昂著頭。
沈靈丘的呼吸一滯。
雖然隔得遠，但他還是認出了其中一人，那是紅塵閣外門的陳師兄，去年下山采購時還幫他扛過藥材。
"沈淵？你怎麽來了？"
楚昭的聲音將他驚醒，沈靈丘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跟到了地牢入口。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楚昭看了他一眼，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覆雜："別在這裏久待。"
沈靈丘勉強笑了笑："好。"
離開戒律堂後，他在主峰的梅林裏呆坐了許久，摸了摸腰間的令牌。
如果殺了大長老的是被師父派來的陳師兄...
如果司夜無妄知道了他的身份......
如果......
無數個"如果"在他腦海中盤旋，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剮得他生疼。
暮色四合，司夜無妄回到寒玉殿，手裏拎著一個食盒，推門而入時，帶進一縷微涼的夜風。
沈靈丘正倚在窗邊發呆，聞聲回頭，看見司夜無妄將食盒放在案幾上，掀開蓋子，裏頭是還冒著熱氣的糖醋魚，配著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
"楚昭替你帶回來的。"司夜無妄淡淡道，"嘗嘗。"
沈靈丘盯著那道糖醋魚，魚身上淋著絳紅色的醬汁，撒了蔥花和芝麻，香氣撲鼻。若是平日，他早就撲過去了，可今日卻只是勉強笑了笑："謝謝。"
司夜無妄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自顧自地凈手、布菜，燭火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看起來竟有幾分罕見的溫和。
沈靈丘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食不知味地嚼著，他偷瞄司夜無妄，對方神色如常，仿佛白日裏那場試探從未發生過。
"尊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今日戒律堂那邊......"
"已經處理好了。"司夜無妄夾了塊桂花糕給他，"大長老的屍身暫存冰室，待查清真相後再下葬。"
沈靈丘捏著筷子，猶豫片刻："那......抓到的紅塵閣弟子呢？"
司夜無妄動作一頓。
"我今天看到了......"沈靈丘聲音越來越小，"楚師兄壓著一些人......"
"嗯。"司夜無妄放下筷子，"關在地牢。"
沈靈丘心頭一緊："他們......"
"你很關心？"司夜無妄擡眸，燭光在他眼底跳動，"還是說，你認識他們？"
"不、不是！"沈靈丘急忙否認，"我只是......"
"只是什麽？"
沈靈丘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紅塵閣的大師兄，擔心自己的同門是應該的，讓雲虛谷趕緊放人？
司夜無妄忽然伸手，指尖擦過他唇角："沾到醬汁了。"
這親昵的動作讓沈靈丘一時楞住，司夜無妄的指腹溫熱，帶著淡淡的松木香，蹭過他唇畔時，仿佛一陣電流竄過脊椎。
"明日審問。"司夜無妄收回手，語氣平靜，"你若好奇，可以跟楚昭一起去看看。"
沈靈丘猛地擡頭："我可以去？"
"嗯。"司夜無妄起身，袖擺拂過案幾，"本尊乏了，先去歇息。"
他走向內室，卻在門口停住腳步："沈淵。"
"在！"
"無論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司夜無妄背對著他，聲音低沈，"記住，你如今是雲虛谷的人。"
沈靈丘僵在原地，直到司夜無妄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低頭看著盤中涼透的糖醋魚，醬汁凝固成暗紅色，像幹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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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石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明明揣著滿腹的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知道回來？"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靈丘回頭，看見司夜無妄站在青松之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尊上親自來接我？"沈靈丘揚起笑臉。
司夜無妄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玩得開心？"
沈靈丘幹笑兩聲："是啊......"
司夜無妄轉身往山上走，"楚昭說，看見你又去了怡紅院。"
沈靈丘腳步一頓。
司夜無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看來怡紅院的茶，很合你口味。"
山道上的風突然變得很冷，沈靈丘看著那道背影，快走幾步追上，"尊上，我有話想跟您說。"
司夜無妄終於停下腳步，月光下他的側臉如冰雕般冷峻："說。"
"關於....."沈靈丘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是......"
"尊上！"
楚昭的聲音突然從山道上傳來，打斷了沈靈丘的話，他快步走到司夜無妄身邊，低聲道："戒律堂的禁制有異動，大長老不見了......"
司夜無妄眼神一凜，來不及多言，回頭看了沈靈丘一眼："回去等我。"話音剛落，身形已化作劍光掠向主峰。
沈靈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劍光消失在雲海之中，他苦笑著自言自語："師父......您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沈靈丘在寒玉殿的軟榻上等了一夜，燭火早已燃盡，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靛青，又漸漸透出晨光的微白。
他抱著膝蓋坐在榻邊，不知不覺間困得合上了眼，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裹挾著寒露的風卷入室內，沈靈丘還未完全清醒，就感覺到一個微涼的身軀沈沈地壓了過來。
司夜無妄整個人撲進他懷裏，額頭抵在他肩上，呼吸有些重。
"尊上？！"沈靈丘瞬間清醒，下意識伸手接住他。
司夜無妄的重量完全壓在他身上，雪色的外袍帶著夜露的濕氣，沈靈丘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別動......"司夜無妄閉著眼，聲音低啞，"讓我靠一會兒。"
沈靈丘僵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司夜無妄，卸下所有鋒芒，疲憊得像是一碰就會碎。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懷裏的人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輕輕拂過對方冰涼的發絲："您......受傷了？"
"無礙。"司夜無妄微微蹙眉，"只是損耗了一些靈力。"
"是為了找大長老？"
"嗯。"司夜無妄打斷他，突然睜開眼，"他已經死了。"
“怎麽會…”
那雙冷冽的眸子此刻近在咫尺，沈靈丘能看清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有人用了雲虛谷的令牌，進來後殺了他。"
沈靈丘的呼吸驟然停滯。
晨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都沒有再說話。
司夜無妄閉目調息了片刻，蒼白的臉色總算恢覆了些許血色，他直起身，指尖輕輕捏了捏眉心，似乎仍有些疲憊。
沈靈丘趁機倒了杯熱茶遞過去，狀似隨意地問道："大長老死前，可還說了什麽？"
司夜無妄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你似乎很關心？"
"畢竟事關雲虛谷安危嘛。"沈靈丘笑了笑，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的梅林，"我只是好奇，什麽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雲虛谷殺人......"
司夜無妄淡淡道，"手法幹凈利落，一劍斃命。"
沈靈丘心頭一跳，這作風，倒像是......
"怎麽？"司夜無妄忽然擡眸，"你有懷疑的人選？"
"我？"沈靈丘幹笑兩聲，"我哪懂這些......"
司夜無妄放下茶盞，他盯著沈靈丘看了片刻，沈靈丘被盯得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往前一步是坦白，退後一步是欺瞞。
窗外，一只雀鳥落在梅枝上，震落幾片花瓣，司夜無妄的神色隱在晨光的陰影裏，看不真切。
"人已經抓到了，放心。。"良久，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沈靈丘緊繃的肩線，"本尊去劍閣看看，你......好好休息。"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外，沈靈丘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低頭看著掌心，不知何時，指甲掐進肉裏留下了深深的紅印。
整整一天，沈靈丘都陷在一種難以言說的焦灼裏。
他走出寒玉殿，看著雲虛谷的弟子們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如常的神色，仿佛昨夜大長老的死，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
可他知道，雲虛谷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已經湧動。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戒律堂附近，遠遠地，他看見楚昭帶著幾名戒律堂的弟子押送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往地牢方向去。
那些人身上帶著傷，腳步踉蹌，卻倔強地昂著頭。
沈靈丘的呼吸一滯。
雖然隔得遠，但他還是認出了其中一人，那是紅塵閣外門的陳師兄，去年下山采購時還幫他扛過藥材。
"沈淵？你怎麽來了？"
楚昭的聲音將他驚醒，沈靈丘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跟到了地牢入口。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楚昭看了他一眼，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覆雜："別在這裏久待。"
沈靈丘勉強笑了笑："好。"
離開戒律堂後，他在主峰的梅林裏呆坐了許久，摸了摸腰間的令牌。
如果殺了大長老的是被師父派來的陳師兄...
如果司夜無妄知道了他的身份......
如果......
無數個"如果"在他腦海中盤旋，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剮得他生疼。
暮色四合，司夜無妄回到寒玉殿，手裏拎著一個食盒，推門而入時，帶進一縷微涼的夜風。
沈靈丘正倚在窗邊發呆，聞聲回頭，看見司夜無妄將食盒放在案幾上，掀開蓋子，裏頭是還冒著熱氣的糖醋魚，配著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
"楚昭替你帶回來的。"司夜無妄淡淡道，"嘗嘗。"
沈靈丘盯著那道糖醋魚，魚身上淋著絳紅色的醬汁，撒了蔥花和芝麻，香氣撲鼻。若是平日，他早就撲過去了，可今日卻只是勉強笑了笑："謝謝。"
司夜無妄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自顧自地凈手、布菜，燭火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看起來竟有幾分罕見的溫和。
沈靈丘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食不知味地嚼著，他偷瞄司夜無妄，對方神色如常，仿佛白日裏那場試探從未發生過。
"尊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今日戒律堂那邊......"
"已經處理好了。"司夜無妄夾了塊桂花糕給他，"大長老的屍身暫存冰室，待查清真相後再下葬。"
沈靈丘捏著筷子，猶豫片刻："那......抓到的紅塵閣弟子呢？"
司夜無妄動作一頓。
"我今天看到了......"沈靈丘聲音越來越小，"楚師兄壓著一些人......"
"嗯。"司夜無妄放下筷子，"關在地牢。"
沈靈丘心頭一緊："他們......"
"你很關心？"司夜無妄擡眸，燭光在他眼底跳動，"還是說，你認識他們？"
"不、不是！"沈靈丘急忙否認，"我只是......"
"只是什麽？"
沈靈丘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紅塵閣的大師兄，擔心自己的同門是應該的，讓雲虛谷趕緊放人？
司夜無妄忽然伸手，指尖擦過他唇角："沾到醬汁了。"
這親昵的動作讓沈靈丘一時楞住，司夜無妄的指腹溫熱，帶著淡淡的松木香，蹭過他唇畔時，仿佛一陣電流竄過脊椎。
"明日審問。"司夜無妄收回手，語氣平靜，"你若好奇，可以跟楚昭一起去看看。"
沈靈丘猛地擡頭："我可以去？"
"嗯。"司夜無妄起身，袖擺拂過案幾，"本尊乏了，先去歇息。"
他走向內室，卻在門口停住腳步："沈淵。"
"在！"
"無論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司夜無妄背對著他，聲音低沈，"記住，你如今是雲虛谷的人。"
沈靈丘僵在原地，直到司夜無妄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低頭看著盤中涼透的糖醋魚，醬汁凝固成暗紅色，像幹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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