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第10章

司夜無妄拎著沈靈丘的後衣領穿過重重回廊,沈靈丘像只被叼住後頸的貓崽,晃蕩著雙腿,嘴裏還喋喋不休:"尊上,其實我可以自己走.....哎喲!"

他被扔在了寢殿的軟榻上。

"跪好。"司夜無妄的聲音比寒潭水還冷。

沈靈丘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慢吞吞地盤腿坐好,還順手撈了個軟枕墊在腰後:"尊上,我腿麻了,跪不了。"

司夜無妄的指節在案幾上叩出輕響,茶盞裏的水紋蕩開一圈漣漪,他盯著沈靈丘看了半晌,最終轉身去倒了杯茶。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淩厲的輪廓,卻掩不住語氣裏的寒意:"禁足五日。"

"啊?"沈靈丘瞪圓了眼睛,"我做錯什麽了......"

"半月。"

沈靈丘立刻做了個封嘴的動作,卻還是忍不住用腳尖去勾案幾下的蜜餞盒子。

檀木地板被他蹭得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寢殿裏格外刺耳。

司夜無妄額角青筋一跳:"沈淵。"

"在!"

"再發出聲音,就去戒律堂領罰。"

沈靈丘縮了縮脖子,終於老實下來,但不過半刻鐘,他又開始研究起榻邊香爐上的雲紋,手指在上面戳來戳去,香爐的焚香被攪得一團糟。

"......"司夜無妄突然覺得,讓這個小藥修禁足,受折磨的好像是自己。

就在劍尊大人思考要不要把人直接扔出去時,殿門被輕輕叩響。

"師尊,弟子楚昭歸來覆命。"

一道清冽如泉的聲音傳來,沈靈丘好奇地探頭,只見一名身著月白劍袍的青年立在門外。

少年腰間懸著的玉佩紋絲不動,行禮時連衣袂的褶皺都規整得恰到好處,活脫脫就是司夜無妄的縮小翻版。

"進。"司夜無妄道。

楚昭雙手捧著一個冰玉匣子,步履沈穩地走到案前,放下後開口道:"北境三千裏冰川,取得寒髓冰蓮一株。"他頓了頓,餘光掃過榻上一臉好奇的沈靈丘,"只是...比預計多費了三日。"

司夜無妄掀開玉匣,寒霧中一株冰晶般的蓮花瑩瑩生輝,沈靈丘突然"啊"了一聲,指著玉匣眼睛發亮:"這不是《萬藥圖鑒》裏記載的......"

"噤聲。"司夜無妄一個眼刀甩過去。

楚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他跟隨師尊十餘載,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師尊面前這般放肆,更詭異的是,師尊竟然容忍了。

"師尊,這位是......?"楚昭斟酌著用詞。

"新來的藥童。"司夜無妄冷聲道。

沈靈丘不服氣地撇嘴:"是丹修加藥修!"

司夜無妄:"炸爐的丹修。"

沈靈丘:"......"

楚昭看著兩人一來一往,素來平靜的眸中泛起波瀾,他註意到師尊雖然語氣冷厲,卻始終分出一縷靈力護在那少年周身,這是連他這個親傳弟子都未曾有過的待遇。

"楚昭。"司夜無妄突然開口,"明日去劍冢取一柄新劍。"

“是。”楚昭拱手道。

"是給三長老嗎?"沈靈丘問。

"給你的。"司夜無妄合上玉匣。

楚昭怔住,隨即深深一揖,起身時,他看見那個叫沈淵的少年正偷偷沖他眨眼,唇邊還沾著不知從哪摸來的蜜餞渣。

"道友還有何吩咐?"楚昭忍不住問。

"沒...沒..."沈靈丘訕訕笑道。

"沈淵。"司夜無妄截住話頭,"你該回去了。"

“啊...真的要禁足啊...”沈靈丘磨磨蹭蹭地往榻下挪,經過楚昭身邊時,他突然"咦"了一聲,湊近嗅了嗅:"你身上有血髓草的味道,是去了北境的黑霧峽谷?"

楚昭瞳孔微縮,血髓草生長在峽谷最隱蔽處,他確實為采它耽誤了行程,但這等細微氣息,連師尊都未必察覺......

"楚昭。"司夜無妄的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回去調息吧。"

待殿門重新合上,司夜無妄一把扣住沈靈丘的手腕:"你怎麽認出血髓草?"

"就...聞出來的啊?"沈靈丘茫然地眨眼,"那玩意腥得很,我師父...呃,我是說我們藥鋪掌櫃常用來治......"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司夜無妄的指尖正抵在他眉心,一縷冰藍靈力探入識海,恍惚間,沈靈丘仿佛看見寒潭深處,一株血色草藥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果然。"司夜無妄收回手,"你的靈識,比常人敏銳十倍。"

沈靈丘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被拎著後領扔出了寢殿,夜風裏飄來劍尊最後的警告:

"禁足期間,不要再惹事。"

偏殿內,沈靈丘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手裏捏著一根藥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窗框。禁足半月,對他來說實在難熬,紅塵閣哪有這麽多規矩。

窗外,楚昭正抱著一摞古籍經過,步履沈穩,衣袂不揚,連腰間禁步都紋絲不動,活脫脫就是個小司夜無妄。

"楚昭!"沈靈丘突然探出半個身子,笑嘻嘻地招手,"幫個忙唄?"

楚昭腳步一頓,眉頭微蹙,他本不想理會,但想到師尊對此人的特殊態度,還是轉身走了過來,站在離窗三步遠的地方,拱手道:"沈道友有事?"

"別這麽生分嘛~"沈靈丘笑嘻嘻地遞出一把蜜餞,"嘗嘗?我從尊上那兒順的。"

"不必。"他後退半步,"若無事,我先......"

"哎等等!"沈靈丘半個身子都快探出窗外,"我就想問問,尊上平時練完劍喜歡喝什麽茶?"

"山泉。"

"那沐浴用的香露呢?"

"......"

"他寢殿的熏香是什麽配方?"

楚昭的指節在古籍上收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沈道友,打聽師尊起居,不合規矩。"

沈靈丘撇撇嘴,換了個話題:"那林斷秋呢?他以前也是尊上的弟子吧?"

楚昭的臉色頓時冷下來,眸中寒芒乍現:"林師兄的名諱,不是你該提的。"

沈靈丘縮了縮脖子,卻沒退縮:"聽說他是尊上最得意的弟子?比你還厲害?"

殿外古松被風吹得簌簌響,楚昭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良久才道:"林師兄確實......得了師尊真傳。"

沈靈丘湊近,壓低聲音故意說道,"聽說他是因為一個紅塵閣的女修才叛出師門的?"

楚昭沈默片刻,最終冷聲道:"林師兄天資卓絕,本是最有望繼承師尊劍道的人。"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又很快轉為嚴厲,"但他違背門規,私通外敵,自甘墮落。"

沈靈丘眨了眨眼:"外敵?紅塵閣這麽招人恨?"

"紅塵閣詭術惑人,修行不正,林師兄就是被那妖女所騙。"楚昭語氣冰冷,"若非如此,師尊也不會......"

他突然住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沈靈丘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尊上怎麽了?"

楚昭閉口不言,轉身欲走。

"哎,等等!"沈靈丘急忙喊住他,"最後一個問題!"

楚昭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尊上他......"沈靈丘猶豫了一下,"是不是很討厭紅塵閣的人?"

楚昭的背影僵了僵,良久,他才沈聲道:"師尊厭惡的,從來不是紅塵閣,而是背叛。"

說完,他大步離去,再沒回頭。

沈靈丘望著楚昭遠去的背影,手中的蜜餞突然不甜了。

"背叛......"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帶,窗外忽然刮過一陣寒風,卷著幾片落葉拍在窗欞上。

沈靈丘突然嗤笑一聲:"既然厭惡的是背叛,那為何對紅塵閣趕盡殺絕?"他想起雲虛谷那些長老的話,雲虛谷弟子見到紅塵閣的人就要"剖丹驅逐",這哪是懲罰背叛,分明是要滅門。

沈靈丘歪在軟榻上,吃著蜜餞,"蘇夭夭...你倒是帶著林斷秋遠走高飛了,留師兄我在這兒替你受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