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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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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丹爐裏的火漸漸熄滅,晨光透過窗欞,曬得沈靈丘後頸發燙,他揉揉惺忪睡眼,伸了個懶腰,走到院中舀水洗漱。

剛捧起一捧清水,三師伯那炸雷般的嗓門就從藥鋪前堂傳來——

“沈淵!你給我滾過來!”

還沒等他擦幹臉,三師伯已經風風火火沖進後院,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拖到藥櫃前,指著拐角的抽屜:“昨晚的回靈丹,你從哪格拿的?!”

沈靈丘被吼得發懵,戰戰兢兢指向最左側的格子:“這、這裏啊,不是貼著‘回靈丹’嗎?”

三師伯深吸一口氣,擡手捋平標簽拐角的褶皺,只見角落赫然印著兩個個蠅頭小字:雙修。

沈靈丘瞬間頭皮發麻。

這哪裏是什麽回靈丹?這是三師伯特制的雙修秘藥回靈丹的加強版,專供怡紅院裏那位風流成性的二師伯用的!

那昨晚送的...

沈靈丘從這個格子往下數,心裏涼了半截,送的更不是什麽上等回靈丹,而是...蠱...

“三、三師伯……”他幹笑兩聲,額頭沁出冷汗,“我、我去找那個修士...”

三師伯猛地一拍櫃臺,震得藥罐叮當亂跳,“追個屁!人早跑了!那修士只給了五兩銀子,這藥起碼值五十兩!虧大了!!”

原來三師伯氣的根本不是他拿錯藥,而是錢收少了!

三師伯痛心疾首地數落了好一陣,最後甩了甩袖子,把取貨單拍在沈靈丘胸口:"滾去城南老周那兒把新到的藥材取回來!要是再敢弄錯,我就把你送回怡紅院,讓你師父和二師伯好好'教導'你!"

沈靈丘後背一涼,連忙攥緊取貨單溜出藥鋪。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上,他長舒一口氣,總算逃過一劫,要是真被送回二師伯那兒......想到那位總是捏著他下巴點評‘好皮囊’的師伯,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城南集市要穿過三條長街,走到第二條街的拐角時,沈靈丘忽然覺得後背有人。

他下意識去摸袖子裏的迷藥,卻見三個白袍修士不知何時已呈合圍之勢,衣袂上雲紋暗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三人持劍,劍柄掛著的皆是雲虛谷的雲紋劍穗。

"你們是...雲虛谷......"他話音未落,後頸便挨了一記手刀,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天旋地轉的天空。

沈靈丘在尖銳的疼痛中蘇醒,後頸像是被烙鐵灼過一般火辣辣的。

他下意識想擡手揉一揉,卻聽見鐵鏈嘩啦作響,手腕被冰涼的鐵鏈鎖住,靈力凝滯,動彈不得。

他艱難地睜開眼,刺目的天光如利劍般紮進瞳孔。

待視線漸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聳入雲的雪色石柱,柱身上纏繞著暗金紋路,隱約有雷光流動,身下是冰冷的青玉地磚,每一塊都刻著繁覆的劍陣符文。

"醒了?"

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沈靈丘艱難擡頭,看見前方的九級臺階之上,十二名白袍劍修按劍而立。

臺階上的玉座前,一位鶴發老者緩緩走來,用劍鞘擡起他的下巴。

四周突然響起整齊的劍鳴聲,沈靈丘這才發現,廣場四周的石柱頂端,竟都立著執劍的雲虛谷弟子。

他們的劍尖同時下壓三寸,寒光匯聚成網,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沈靈丘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腦子裏嗡嗡作響,這下是真的要交代在這兒了。

"生的不像紅塵閣的人。"冰涼的劍鞘在他臉上拍了拍,老者瞇著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

沈靈丘這才猛然想起師父給他下的"路人甲"咒,頓時如蒙大赦,同時,他在心裏連連給祖師爺告罪:弟子今日說謊實屬無奈,您老人家千萬別怪罪。

"我、我就是個抓藥的小夥計,"他縮著脖子,聲音發顫,"什麽紅塵閣白塵閣的,聽都沒聽過啊..."

劍鞘重重敲在他肩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不是紅塵閣的人,也必定跟他們脫不了幹系!"老者厲聲喝道,"否則怎會有他們那種下作丹藥?"

沈靈丘心頭一跳,壞了,昨晚那瓶藥露餡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不能把三師伯供出來,否則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紅塵閣的底細要被翻個底朝天。

"怎麽?"老者見他沈默,"無話可說了?"

劍鞘抵在肩頭的力道幾乎要碾碎他的骨頭,他額角滲出冷汗,腦中飛快盤算——

不能認,但也不能全推幹凈。

他聲音發顫:"仙人明鑒……小的是正經藥鋪的夥計,昨晚那藥……"他咬了咬唇,像是難以啟齒,"是、是前些日子一個蒙面客人抵債留下的,掌櫃的說丟了可惜,我就……順手送出去了..."

話音未落,劍鞘猛地抽在他背上,老者暴喝一聲:"荒唐!紅塵閣邪修的氣息都沾在上頭,你當老夫嗅不出來?"

“氣息又不是我的。”沈靈丘疼的身體瑟縮。

老者冷嗤道:“把他關起來,等尊上恢覆了,再聽候發落!”

沈靈丘被粗暴地拖進一間石室,鐵門"咣當"一聲在身後合上,石室無窗,只有高處一道三指寬的縫隙透進些許天光。

他借著這點微光檢查傷勢,發現肩背處已經淤紫一片,稍稍動作就疼得直抽氣。

"這下真是栽了..."他苦笑著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纏著的腕帶,腕帶下的咒印此刻有些微微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他靠在草堆裏正在打盹,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鐵門被猛地推開,兩個面色冷峻的劍修站在門口:"出來!"

沈靈丘心頭一緊,這麽快就要問斬了?

“兩位大哥,我...我真的是無辜的啊!”沈靈丘喊道。

兩個劍修將人押了出來,“你個小藥販死到臨頭了知道嗎,明微尊...罷了。”

"明微尊?"沈靈丘的聲音變了調,"雲虛谷的谷主......明微劍尊?!"

押著他的劍修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你賣的那藥,害得尊上靈力逆行,至今未愈!"

沈靈丘腦中嗡嗡作響,明微劍尊,那可是重傷他師父的仇人!紅塵閣被遣散,師父修為折損,全拜此人所賜!

他下意識摸了摸腕間的腕帶,心跳如鼓,若被認出是紅塵閣的人......

劍修見他沈默,以為是害怕的緣故,譏諷道:"你呀,和紅塵閣有交集,就是死路一條。"

眼下絕不能暴露身份,否則必死無疑。沈靈丘眼珠一轉,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嚎道:"兩位仙長饒命啊!小的真不知道那藥是給劍尊用的,要是早知道......"

"閉嘴!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劍修厲聲喝止。

沈靈丘被粗暴地拽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他琢磨著兩個劍修的話,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明微尊中了媚藥?

那個一劍斷山河的最高劍修,現在正被情蠱折磨?

沈靈丘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

穿過曲折的回廊,暮色中的雲虛谷籠罩著一層血色殘陽,遠處殿宇飛檐上懸掛的青銅鈴在風中叮當作響,仿佛催命的喪鐘。

沈靈丘來到一座白玉為磚琉璃為頂的大殿前,殿前廣場上站著數十名持劍修士,皆是一身縞素,面色肅殺。

"跪下!"

沈靈丘的膝窩被狠狠一踹,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老者冷冷的看著他,厲聲道:“下跪者,還有什麽好說的?!”

沈靈丘一個激靈,戲癮卻收不住了,扯著嗓子就喊:"青天大老爺明鑒啊——!小的就是個夥計的,哪知道您家明微尊金枝玉葉的,連個媚藥都受不住哇!"

整個刑場瞬間鴉雀無聲,長老氣得胡子直抖,"你!那瓶藥害得尊上靈力逆行,謝執事至今昏迷不醒..."

"那更該殺謝執事啊!"沈靈丘梗著脖子嚷道,"哪有給主子用藥自己不先試的?我們藥鋪的狗都知道先聞聞再吃!"說著還比劃了個狗鼻子抽動的動作。

"噗——"

角落裏突然傳來一聲悶笑,眾人齊刷刷轉頭,只見一個年輕劍修死死捂著嘴,肩膀直抖。

老者的劍‘錚’地出鞘三寸:"混賬!我雲虛谷聖地,豈能由你在此做犬吠!"

就在老者劍鋒即將落下之際,一名身著月白袍的內門弟子匆匆從殿內奔出,高聲道:"喬長老且慢!尊上有令。"

劍鋒停在沈靈丘咽喉前三寸,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脖頸生疼。

那弟子快步走到老者面前,拱手道:"尊上方才蘇醒,已經無事,聽聞此事後,命我等即刻帶此人入內,尊上要親自審問。"

老者臉色驟變:"這...尊上方才還嘔血,這..."

"喬長老放心,尊上特意交代..."弟子壓低聲音,湊到老者耳邊低語幾句。

只見老者面色幾經變幻,最終不甘心地收劍入鞘,狠狠瞪了沈靈丘一眼:"算你走運!"轉頭對左右喝道,"還不把人押進去!"

沈靈丘被兩個劍修架著胳膊拖起來,膝蓋早已跪得發麻,經過那名通傳弟子身邊時,對方突然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道:“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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