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逢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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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逢匪記
穆淮清直睡到次日日暮方醒。
雙腳沾地那刻，他才知何為脫胎換骨。
渾身酸痛，仿佛昨夜根本沒睡，而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整整一日，穆淮清對沈君屹視若無睹。任憑對方如何親昵地喚他哥哥，他只當耳旁風。
禪院的“遠客”們非但未走，反倒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
唯一的好處是，自他們到來，他便無需為三餐發愁，每日都能嘗到他們變著花樣烹制的精致佳肴。
最殷勤的當屬沈君屹。
他與牧之、雲卷雲舒將禪院裏外灑掃包攬。雖說大半時候是其他人吭哧幹活，他只在一旁指手畫腳，也算…監工之勞…
所幸當晚，沈君屹規矩許多，只是擁著他入睡。
穆淮清暗自松了口氣，他本已打定主意，若此人再行逾矩，定將其逐出禪院。
一夜相安無事，穆淮清睡得極沈。
天色微明，他便悄悄起身。
推門而出，見烈焰也已早起，正悠閑嚼著石槽中的幹草。
一人一馬對視片刻，穆淮清忽生一念：何不騎它下山趕集？
念頭一起，立時行動。
他解開韁繩，好聲商量：“好馬兒，我帶你下山逛逛，可好？”
烈焰默然。
他耐心再問：“若你同意，便哼一聲，若不願，便哼兩聲。”
烈焰竟哼了三聲。
穆淮清正自思忖這三聲何意，卻見它不耐地撅起前蹄，鼻息咻咻，似在催促他速速上馬。
穆淮清剛跨上馬背，未及坐穩，烈焰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他慌忙攥緊韁繩，急道：“好馬兒，慢些！當心腳下！”
話音未落，烈焰驟然急剎，發出幾聲怪異的“嗬嗬”輕笑，旋即再次狂奔！
若非穆淮清死死扣住馬鞍韁繩，早被掀飛出去。
說來，烈焰是認得穆淮清的。
只是多年未見，關系已全然生疏。更何況烈焰非尋常凡馬，豈是誰都能駕馭？
抵達山下時，穆淮清已顛得七葷八素，面無人色地滾下馬背，雙腿軟得比昨夜被“折磨”後更甚。
他不解地望向烈焰。
烈焰見他看來，又發出得意的“嗬嗬”笑聲，儼然一副報覆得逞的快意。
前方便是集市，烈焰卻駐足不前。任憑穆淮清生拉硬拽，它竟紋絲不動。
穆淮清無奈道：“你主子還道你喜歡我，今日看來，怕不是這樣。”
烈焰閉目迎風，姿態比它主子更顯倨傲——不，沈君屹是傲嬌，它這分明是目中無人！
穆淮清嘆息，知無法和他溝通，便道：“我去前頭采買些東西，你在此等我，切莫亂跑。”
烈焰兀自閉目裝深沈。
穆淮清輕撫它健碩的脖頸：“乖乖等我，我去去便回。”
集市上，剛采摘的香椿帶著露氣，裹著山泥的春筍鮮嫩欲滴。穆淮清與攤販討價還價，想著禪院人口眾多，便多買了些。
前方有賣冰糖葫蘆的，紅果晶瑩。穆淮清駐足多看了兩眼。
從前他對這些零嘴毫無興趣，此刻卻莫名想到沈君屹。
他那般嗜甜，想必會喜歡吧？想著便也買了一串。
集市熙攘，琳瑯滿目。穆淮清難得下山，不免流連。待想起烈焰尚在村口，慌忙趕回。
幸而烈焰仍在原地。
穆淮清將采買之物捆上馬背，拍了拍它：“你不喜我騎，我便不騎。只勞你馱些東西，總無妨吧？”
烈焰雖不吭聲，卻允他牽行。
一人一馬，慢吞吞踏上歸途。
山路崎嶇，來時風馳電掣不覺費力，歸時牽著烈焰緩行，穆淮清頗感吃力。
烈焰似乎極享受看他吃苦的模樣，不然以它平日的急躁性子，若非存心戲弄，豈肯如老驢般磨蹭前行？
穆淮清苦笑：“你整日馱人疾馳，想是辛苦，故而不願陪我下山，是麽？”
烈焰瞥他一眼，低頭尋草。
穆淮清掏出塊餅啃著。
本想騎馬速歸，眾人還能吃上熱乎的，如今這蝸行速度，能趕上晌午飯便是萬幸。
見烈焰不時偷眼瞧他，便掰下半塊遞去：“嘗嘗？”
烈焰湊近嗅嗅，不屑地甩開頭。
穆淮清也不強求，自顧吃著。
忽地，山林中竄出十數條漢子，手持刀劍，面目不善。
穆淮清忙將餅揣入懷，牽馬讓道。
那夥人本欲路過，瞥見烈焰神駿非凡，頓時起了歹念。
他們呼啦一下圍攏上來。
為首的大胡子將明晃晃的鋼刀架到穆淮清面前：“爺瞧上你這馬了！開個價！”
穆淮清拱手，禮數周全：“這位兄臺，實不相瞞，此馬乃友人之物。未經友人首肯，在下豈敢擅賣？”
他施了一禮，“實在抱歉了。”
大胡子將刀逼近幾分：“今日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穆淮清心知遇上了不講理的強人，暗嘆出門未看黃歷。
總不能空手下山，反把沈臨風的馬弄丟…他心一橫，驟然揚手猛拍烈焰馬臀：“烈焰快跑！回家去！有多快跑多快！”
烈焰如得軍令，長嘶一聲，兇悍地撞開人群，絕塵而去！
土匪們追了幾步，眼睜睜看著那道赤影消失在山林間。
穆淮清訕笑幾聲，正欲趁亂開溜，卻被反應過來的土匪輕易合圍。
他強自鎮定，拱手道：“諸位兄臺，馬已經跑了，攔著在下也是徒勞。不如高擡貴手，在下感激不盡！”
說話間，他驟然矮身掃倒兩人，趁那些人楞神，靈活閃躲，再次突圍狂奔！
這一次，他拼盡全力，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身後罵聲如潮：“好小子！竟會兩下子！別跑！再跑打斷你的狗腿！”
傻子才不跑！
奔過半個山頭，穆淮清以為已甩脫追兵，扶樹喘息。
不料前方及兩側樹叢中，猛地跳出數人！
大胡子拄刀喘著粗氣，罵道：“跑啊！怎麽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嗎？”
說話間，兩人已撲上，死死扭住穆淮清的雙臂。
這下完了，插翅難逃了。
大胡子喘勻了氣，見穆淮清此刻老實了，上前洩憤般狠狠一推，將他搡倒在地。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穆淮清的臉，忽地咧嘴一笑：“方才沒細看，你小子倒生得一副好皮相！”
周遭哄笑四起。
一瘦子上前諂媚道：“大哥，不如把他擄回去！這等貨色，當瘦馬轉手，說不定比那千裏馬還值錢！”
大胡子深以為然，喝令手下取來繩索捆人。
穆淮清心知在劫難逃，軟語懇求：“各位大哥行行好！在下體弱多病，百無一用。若只為求財，在下願傾盡所有！”
大胡子罵道：“你有錢怎麽不早說，快快拿出來！”
穆淮清忙在袖中摸索，結果只掏出六枚銅錢…
大胡子嘴角抽搐。
穆淮清急道：“還有還有！”
又在腰間和懷裏摸索。
掏了半天，卻只掏出半個啃剩的餅和那串糖葫蘆！
大胡子勃然大怒，一掌打飛餅和糖葫蘆，怒不可遏：“艹！敢耍老子！”
穆淮清連連後退擺手：“不敢不敢！實是今日不巧，在下未帶那麽多銀錢…”
他退到一土匪身上，被那人用力推向對面。
眾匪頓覺有趣，將穆淮清推來搡去，看他踉蹌哀求，哄笑不絕。
“啊！別這樣…”
“非禮勿動…”
“放過我吧！”
他越是哀告，匪徒笑得越是開懷。
大胡子抱臂冷觀，目光忽地釘在穆淮清腰間晃蕩的玉佩上。
“住手！”他厲喝一聲。
這一喝，那正欲推搡穆淮清的土匪僵住動作。
穆淮清收勢不及，“噗通”摔倒在地。
大胡子一把將他拽起，目光灼灼盯著他腰下。
在穆淮清驚恐茫然的註視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那枚瑩潤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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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沾地那刻，他才知何為脫胎換骨。
渾身酸痛，仿佛昨夜根本沒睡，而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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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的“遠客”們非但未走，反倒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
唯一的好處是，自他們到來，他便無需為三餐發愁，每日都能嘗到他們變著花樣烹制的精致佳肴。
最殷勤的當屬沈君屹。
他與牧之、雲卷雲舒將禪院裏外灑掃包攬。雖說大半時候是其他人吭哧幹活，他只在一旁指手畫腳，也算…監工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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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相安無事，穆淮清睡得極沈。
天色微明，他便悄悄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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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馬對視片刻，穆淮清忽生一念：何不騎它下山趕集？
念頭一起，立時行動。
他解開韁繩，好聲商量：“好馬兒，我帶你下山逛逛，可好？”
烈焰默然。
他耐心再問：“若你同意，便哼一聲，若不願，便哼兩聲。”
烈焰竟哼了三聲。
穆淮清正自思忖這三聲何意，卻見它不耐地撅起前蹄，鼻息咻咻，似在催促他速速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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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攥緊韁繩，急道：“好馬兒，慢些！當心腳下！”
話音未落，烈焰驟然急剎，發出幾聲怪異的“嗬嗬”輕笑，旋即再次狂奔！
若非穆淮清死死扣住馬鞍韁繩，早被掀飛出去。
說來，烈焰是認得穆淮清的。
只是多年未見，關系已全然生疏。更何況烈焰非尋常凡馬，豈是誰都能駕馭？
抵達山下時，穆淮清已顛得七葷八素，面無人色地滾下馬背，雙腿軟得比昨夜被“折磨”後更甚。
他不解地望向烈焰。
烈焰見他看來，又發出得意的“嗬嗬”笑聲，儼然一副報覆得逞的快意。
前方便是集市，烈焰卻駐足不前。任憑穆淮清生拉硬拽，它竟紋絲不動。
穆淮清無奈道：“你主子還道你喜歡我，今日看來，怕不是這樣。”
烈焰閉目迎風，姿態比它主子更顯倨傲——不，沈君屹是傲嬌，它這分明是目中無人！
穆淮清嘆息，知無法和他溝通，便道：“我去前頭采買些東西，你在此等我，切莫亂跑。”
烈焰兀自閉目裝深沈。
穆淮清輕撫它健碩的脖頸：“乖乖等我，我去去便回。”
集市上，剛采摘的香椿帶著露氣，裹著山泥的春筍鮮嫩欲滴。穆淮清與攤販討價還價，想著禪院人口眾多，便多買了些。
前方有賣冰糖葫蘆的，紅果晶瑩。穆淮清駐足多看了兩眼。
從前他對這些零嘴毫無興趣，此刻卻莫名想到沈君屹。
他那般嗜甜，想必會喜歡吧？想著便也買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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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來時風馳電掣不覺費力，歸時牽著烈焰緩行，穆淮清頗感吃力。
烈焰似乎極享受看他吃苦的模樣，不然以它平日的急躁性子，若非存心戲弄，豈肯如老驢般磨蹭前行？
穆淮清苦笑：“你整日馱人疾馳，想是辛苦，故而不願陪我下山，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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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烈焰不時偷眼瞧他，便掰下半塊遞去：“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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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山林中竄出十數條漢子，手持刀劍，面目不善。
穆淮清忙將餅揣入懷，牽馬讓道。
那夥人本欲路過，瞥見烈焰神駿非凡，頓時起了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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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大胡子將明晃晃的鋼刀架到穆淮清面前：“爺瞧上你這馬了！開個價！”
穆淮清拱手，禮數周全：“這位兄臺，實不相瞞，此馬乃友人之物。未經友人首肯，在下豈敢擅賣？”
他施了一禮，“實在抱歉了。”
大胡子將刀逼近幾分：“今日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穆淮清心知遇上了不講理的強人，暗嘆出門未看黃歷。
總不能空手下山，反把沈臨風的馬弄丟…他心一橫，驟然揚手猛拍烈焰馬臀：“烈焰快跑！回家去！有多快跑多快！”
烈焰如得軍令，長嘶一聲，兇悍地撞開人群，絕塵而去！
土匪們追了幾步，眼睜睜看著那道赤影消失在山林間。
穆淮清訕笑幾聲，正欲趁亂開溜，卻被反應過來的土匪輕易合圍。
他強自鎮定，拱手道：“諸位兄臺，馬已經跑了，攔著在下也是徒勞。不如高擡貴手，在下感激不盡！”
說話間，他驟然矮身掃倒兩人，趁那些人楞神，靈活閃躲，再次突圍狂奔！
這一次，他拼盡全力，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身後罵聲如潮：“好小子！竟會兩下子！別跑！再跑打斷你的狗腿！”
傻子才不跑！
奔過半個山頭，穆淮清以為已甩脫追兵，扶樹喘息。
不料前方及兩側樹叢中，猛地跳出數人！
大胡子拄刀喘著粗氣，罵道：“跑啊！怎麽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嗎？”
說話間，兩人已撲上，死死扭住穆淮清的雙臂。
這下完了，插翅難逃了。
大胡子喘勻了氣，見穆淮清此刻老實了，上前洩憤般狠狠一推，將他搡倒在地。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穆淮清的臉，忽地咧嘴一笑：“方才沒細看，你小子倒生得一副好皮相！”
周遭哄笑四起。
一瘦子上前諂媚道：“大哥，不如把他擄回去！這等貨色，當瘦馬轉手，說不定比那千裏馬還值錢！”
大胡子深以為然，喝令手下取來繩索捆人。
穆淮清心知在劫難逃，軟語懇求：“各位大哥行行好！在下體弱多病，百無一用。若只為求財，在下願傾盡所有！”
大胡子罵道：“你有錢怎麽不早說，快快拿出來！”
穆淮清忙在袖中摸索，結果只掏出六枚銅錢…
大胡子嘴角抽搐。
穆淮清急道：“還有還有！”
又在腰間和懷裏摸索。
掏了半天，卻只掏出半個啃剩的餅和那串糖葫蘆！
大胡子勃然大怒，一掌打飛餅和糖葫蘆，怒不可遏：“艹！敢耍老子！”
穆淮清連連後退擺手：“不敢不敢！實是今日不巧，在下未帶那麽多銀錢…”
他退到一土匪身上，被那人用力推向對面。
眾匪頓覺有趣，將穆淮清推來搡去，看他踉蹌哀求，哄笑不絕。
“啊！別這樣…”
“非禮勿動…”
“放過我吧！”
他越是哀告，匪徒笑得越是開懷。
大胡子抱臂冷觀，目光忽地釘在穆淮清腰間晃蕩的玉佩上。
“住手！”他厲喝一聲。
這一喝，那正欲推搡穆淮清的土匪僵住動作。
穆淮清收勢不及，“噗通”摔倒在地。
大胡子一把將他拽起，目光灼灼盯著他腰下。
在穆淮清驚恐茫然的註視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那枚瑩潤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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