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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來客禪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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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來客禪喧

禪院的門扉恰在此時被叩響。

穆淮清起身應門。

門外立著一位仙風道骨、面目和善,手持拂塵的道長,“主人家,貧道行路至此,可否叨擾討口水喝?”

穆淮清趕緊側身相讓:“道長請進。”

關山月單掌豎於唇邊:“叨擾了。”

沈君屹擡眼,便見關山月含笑步入。

牧之險些脫口驚呼,瞥見沈君屹的眼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關山月於石凳落座,與沈君屹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穆淮清奉上清茶,笑著問道:“道長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關山月道:“貧道自堰州鐘岳山而來,欲往清州訪友。途經此地,不慎迷途,冒昧前來,還望主人家海涵。”

“小院得迎遠客,實乃幸事。”穆淮清謙和道。

沈君屹含著糖,故人相聚,笑意盈然。穆淮清為他添茶時,他擡眸,溫柔地迎上對方視線。

沈君屹忽問:“道長出門前,可曾蔔卦?”

關山月頷首:“蔔得一卦。”

沈君屹追問:“卦象可有說明,故人何時能齊聚一堂?”

穆淮清聽著二人對談,不明所以。

關山月故作神秘:“公子似乎…頗為急切?”

沈君屹挑眉:“道長若不急,恐怕來不了這般快。”

關山月聞言,端杯輕笑。

門扉再次被叩響。

穆淮清覆又起身開門。

門剛開一線,一道人影便帶著哭腔撲了進來!

雲卷沖進門,一把將穆淮清緊緊抱住!

雲舒呆立當場,臨行前他千叮萬囑讓雲卷要克制、要淡定,莫要驚嚇了主子。

誰料門一開,這憨子便徹底崩了弦!

沈君屹嘆口氣,起身走過去,嫌棄地將雲卷從穆淮清身上“撕”開。

順勢將險些被勒暈、驚魂未定的穆淮清護在身後,板著臉道:“這位小哥兒怎的一進門就如此無禮?”

雲舒忙用袖子揩去將落的淚,賠禮道:“對不住!我與胞兄連日奔波,身心俱疲,驟然見得院中有人,一時情難自禁,實在唐突,萬望海涵!”

雲卷已然嚎啕大哭,索性抱住雲舒,哭得酣暢淋漓,邊哭還邊嚷:“是活的主子…活的!生生的…嗚嗚嗚…”

“對不住,我兄弟這裏…”雲舒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腦袋,“略有些欠妥。”

穆淮清躲在沈君屹身後,看看溫言解釋的雲舒,又看看與他長相一模一樣卻哭得驚天動地的雲卷,滿心疑惑:“二位…也是來討水喝的?”

雲舒忙點頭:“若主人家方便,容我們進去歇歇腳,討杯水潤潤喉…”

穆淮清輕輕拍了拍沈君屹的肩:“讓他們進來吧,哭得怪可憐的。”

沈君屹這才側身讓開,順勢拉起穆淮清的手,柔聲道:“哥哥別怕,我瞧著他們不像歹人。”

哥哥???

雲卷、雲舒,乃至石桌旁悠然品茗的關山月,皆驚詫萬分地看向沈君屹!

又在沈君屹“少管閑事”的眼神威懾下,慌忙移開視線。

雲舒連忙附和:“對,對!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大大的好人!”

雲卷也抽噎著點頭:“是…好人…嗚嗚嗚…”

關山月起身,與雲舒雲卷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禪院頓時熱鬧起來。

可穆淮清卻犯了難。

不為別的,實是廚藝非他所長。

往日一人尚可敷衍,如今院裏來了這許多客人,叫他如何招待是好?

他對著地上牧之剛從山下池塘撈來、活蹦亂跳的鮮魚,握著菜刀,愁眉不展。

沈君屹引著眾人進來,走到他身邊,溫聲問道:“哥哥在做什麽?”

穆淮清亮了亮手中菜刀,滿面愁容道:“殺魚。”

雲卷正琢磨著如何稱呼穆淮清才好,聽沈君屹一口一個哥哥,便也鬥膽說出:“想不到哥哥竟然會殺魚…”

話音剛落。

便被沈君屹、關山月、雲舒,牧之四道目光齊齊釘住!

尤其沈君屹那眼神,簡直鋒利如刀。

雲卷脖子一縮,頓覺涼颼颼。

沈君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這位小哥,方才…你喊的什麽?”

雲卷不動聲色往雲舒身後挪了挪,哆嗦道:“啊,您聽岔了!我…我什麽也沒喊!”

又轉向穆淮清,“對吧,穆…穆公子?”

穆淮清註意力全在蹦跶的魚上,渾然未覺。

沈君屹輕哼:“諒你也不敢亂喊。”

他小心從穆淮清手中接過菜刀,轉頭塞給牧之,換上溫和面孔對穆淮清道:“這等粗活,怎能讓哥哥動手?”

又對牧之道:“魚是你撈的,自然你來料理。”

穆淮清看著牧之接刀,遲疑道:“他是客人,豈有讓客人動手之理?”

沈君屹明目張膽牽起穆淮清的手:“廚房交給他們便是,我們去外頭等開飯。”

他提袍跨過門檻,不忘提醒:“哥哥當心腳下。”

穆淮清被牽著走,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直到被沈君屹牽出院外,他才恍然發覺。

他擡起兩人十指緊扣的手,面露困惑:“沈公子…你不覺得我們這樣…有些奇怪嗎?”

沈君屹駐足回望。

林風拂過樹梢,撩動二人發絲。

他無比溫柔地凝視著困惑的穆淮清,輕聲問:“哥哥喜歡我這樣牽著你嗎?”

穆淮清擡眸,撞進那雙笑意盈盈、溫柔得不像話的眼睛裏。

違心說不喜歡吧,似乎不對。自這個人出現,他便沒來由的歡喜。

說喜歡吧,又太過羞人。

他索性避開問題,轉而問道:“我們…從前是不是相識?”

他知道自己丟失了一段記憶,那時大病初愈,腦中一片空白,茫然無措。

是全真大師開解他:世事漫隨流水,不過一夢浮生,緣來緣去自有其法,不必強求憶起,珍惜當下便好。

此刻,他強烈懷疑自己與沈君屹早有淵源。

沈君屹並未松手,反問道:“哥哥為何有此一問?”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穆淮清的目光落在沈君屹腰間那枚白玉魚兒上——他腰際,也懸著一枚一模一樣的。

沈君屹低聲重覆:“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末了,他粲然一笑,“哥哥說得極是。我也覺得,與哥哥重逢那日,傾蓋如故,一往情深。”

“傾蓋如故…一往情深…”這直白熾熱的話語震得穆淮清心尖發燙,臉頰飛紅,久久移不開目光。

良久,他執拗地問:“你還沒回答我。”

沈君屹牽著他走向拴著烈焰的樹下:“哥哥在害怕什麽?”

穆淮清不解:“害怕?”

沈君屹解開韁繩,將穆淮清抱上馬背。

“我們去哪?”穆淮清問。

沈君屹翻身上馬,從後方環住他,勒緊韁繩,故意貼近他耳畔,氣息溫熱:“烈焰喜歡哥哥,它想帶哥哥跑一跑。”

穆淮清伸手輕撫烈焰鬃毛:“真的嗎?”

烈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

沈君屹道:“看,它說是真的。”

烈焰對沈君屹誤解他的意思很是不滿,頭甩的撥浪鼓似的。

最後在沈君屹一掌拍下,才恢覆正常馬樣。

烈焰揚蹄,如一道赤色閃電,馱著二人穿過蔥郁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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