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見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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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見良人
門扉輕啟一側。
一截素白袖口提著燈籠，暖黃的光暈照亮了沈君屹努力平覆的臉龐。
未束玉冠，穆淮清的長發僅以白色綢帶系住。白衣亦非上等絲綢，偏偏是這般樸素的裝束，與記憶中那纖塵不染的身影重疊了。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只要一眼，真的只要一眼就夠了。
哪怕這雙眼睛裏再也沒有了自己也無所謂。
這個人還活著，還能出現在他面前，那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何況只是把自己忘掉而已，他未來還有無數個機會讓他記起自己，就算永遠也記不起自己了也沒關系，他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才好，重新開始他們之間才不會有隔閡，才可以完整擁有對方。
沈君屹強抑心中翻湧的苦澀。
若非怕驚了他，真想立刻將這失而覆得的人緊緊擁入懷中，傾訴這近四載的刻骨相思。
穆淮清面露疑惑：“二位是…？”
“大人！”牧之激動出聲，隨即被沈君屹一肘子頂了回去。
沈君屹壓下滿腔的驚喜，重新迎上那雙清澈的眼眸。
拱手作揖，溫言道：“深夜叨擾，實屬冒昧。只因趕路急切，錯過了宿頭。不知…這位哥哥，可否行個方便，容我等借宿一晚？”
哥哥？！
牧之嘴角狠狠一抽。
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家主子能把這稱呼叫得如此順滑自然。
穆淮清微怔。
借著燈籠光暈，仔細端詳眼前男子。
容貌倒是罕見的好看，堪稱豐神俊朗。
他略作思忖，觀其面相不似歹人，便推開另一側門扉，讓出通路：“請隨我來。”
沈君屹唇角微揚，計謀得逞。
牧之則歡天喜地去牽馬。
穆淮清本提著燈籠在前引路，沈君屹卻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昏黃光影中，他細細描摹著穆淮清的側臉輪廓，忽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提燈的手。
穆淮清驚詫停步。
沈君屹已順勢用另一只手接過燈籠，輕聲細語：“哥哥，燈籠沈，我來提。”
穆淮清輕輕抽回手，擡眸看了他一眼。
生平頭一遭被人這般親熱地喚“哥哥”，著實不適。
然而，見對方眼神清澈真摯，毫無雜念，便也不好多說什麽。
他將二人引至一間客房，點燃案上燭火，道：“禪院簡陋，望二位公子莫要嫌棄。”
沈君屹含笑望著他：“豈敢嫌棄？感激哥哥還來不及。”
牧之默默打了個寒噤。
穆淮清不再多言，轉身欲退。
不料那俊朗男子竟亦步亦趨跟了出來，“哥哥，我送送你。”
“不必了。”穆淮清連忙擺手。
沈君屹已邁過門檻，“哥哥住哪間房？”
穆淮清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拉開距離，仍溫和答道：“前面…第三間。”
沈君屹眼尖地瞥見他耳尖泛起緋紅，心頭暗笑，面上卻佯裝無知：“這偌大禪院，只哥哥一人住麽？”
“算是吧…”穆淮清加快了腳步，“家師前些日子雲游去了，歸期不定，眼下只我一人。”
沈君屹不再追問，目光專註地落在他身上。
穆淮清感受到那視線，側臉便撞入他眼中，心下一慌，忙移開目光：“時辰不早，公子請回房歇息吧。”
沈君屹忽然捂住肚子，狀似赧然：“哥哥，我腹中饑餓，難以入眠。”
穆淮清不得已又看向他：“你沒用晚膳麽？”
沈君屹委屈地搖搖頭。
穆淮清想了想：“我房內倒有些吃食，公子若不嫌棄，且在此稍候，我去取來。”
“不嫌棄。”沈君屹答得飛快。
穆淮清轉身欲行，手臂卻被沈君屹拉住。
他狐疑地看向對方，只覺這位公子行事總有些唐突。
“哥哥…”沈君屹卻可憐兮兮道，“我害怕！”
“害怕？”穆淮清訝異，“怕什麽？”
沈君屹指向黑黢黢的庭院，“怕黑…”
“怕黑？”穆淮清不由莞爾。
沈君屹繼續厚著臉皮道：“哥哥帶上我一起吧，我真的…好怕。”
穆淮清無奈，提著燈籠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心中暗忖：此人莫不是個傻子？若是傻子，那就真真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最終只得妥協，領著他走向自己房間。
推開門，沈君屹敏捷地跟了進去。
穆淮清打開櫃屜，取出一油紙包，在案上攤開：“公子請用。”
沈君屹湊近一看，似是某種餅，便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塞進嘴裏。
“嘎嘣”一聲脆響。
見穆淮清好奇地盯著自己，沈君屹立刻捂臉痛呼：“哎呀！好痛！”
穆淮清這才想起，忙道：“忘了提醒，這餅是通州古味幹糧，做得極硬實。”
“牙齒好痛…痛痛痛…”沈君屹捂著臉頰哀嚎。
穆淮清緊張起來，扶他在條凳坐下，下意識便捏住他下巴想查看。
指尖觸及肌膚的瞬間，又像被燙到般倏地收回。
沈君屹見狀，叫得更慘了。
穆淮清心一橫，再次伸手。
一手扶住他下頜，一手輕按他臉頰，仔細檢視他的口腔。
沈君屹指向右側：“就這裏。”
穆淮清凝神尋找傷處。
看著看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溜向沈君屹線條分明的臉龐，順著他俊朗的輪廓滑向沒入裏衣的修長脖頸，最終停駐在那微微凸起的喉結上。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想摸他一摸！
穆淮清被自己這荒唐想法嚇了一跳。
慌忙收回視線，輕聲問：“還痛麽？”
沈君屹點頭。
穆淮清並未尋到傷處，正欲起身取燈細看，沈君屹腳下卻不著痕跡地一絆！
穆淮清猝不及防，重心頓失，向前撲去！
眼看就要摔落，沈君屹長臂一伸，穩穩將他攬入懷中。
他佯作無辜地看著懷中人驚慌的臉，低聲道：“哥哥當心～～～”
穆淮清竟一時忘了掙脫。
那異樣的感覺又來了！
他感受著對方懷抱的溫暖，非但不覺得難堪，心底竟隱隱生出渴望更深的碰觸來。
見鬼！
這是怎麽了？
“哥哥…”直到沈君屹出聲輕喚，穆淮清才如夢初醒，慌忙掙脫懷抱，退開幾步。
他定了定神，耳根發燙，語帶磕絆：“請…請問公子可還有事？若無他事，我…我要歇息了。”
沈君屹並未起身，目光掃過案上的餅，又摸了摸肚子，隨即用那雙清澈無辜又可憐巴巴的眼睛望向穆淮。
無聲地訴說著：我還餓著呢。
穆淮清被他這神態看得心頭一軟。“你…還餓？”
沈君屹用力點頭。
穆淮清別無他法，只得道：“那…我去給你下碗面，你在此稍候。”
沈君屹乖巧點頭如搗蒜。
穆淮清行至門邊，跨過門檻時忽又回首：“哦，對了，還未請教公子名諱。”
沈君屹粲然一笑：“沈臨風。哥哥喚我臨風便好。”
“沈臨風？”
“沈臨風。”
穆淮清將名字在唇齒間重覆兩遍。
見他似在思索，沈君屹歪頭問道：“哥哥叫什麽？”
“穆淮清。”
“哥哥可有表字？”
“表字明亭。”
沈君屹脫口讚道：“哥哥名字真好聽。”
穆淮清笑了笑，提袍邁過門檻：“我去做面，公子稍待。”
沈君屹乖巧應聲：“好的哥哥～”
約莫半個時辰後，穆淮清端著面碗回到房中，眼前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那沈公子竟已寬衣解帶，堂而皇之地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他愕然僵立。
將面碗輕輕置於案上，他走到床邊，低聲輕喚：“沈公子…”
“沈公子…”
連喚數聲，榻上之人毫無反應。
穆淮清俯身細看，確認他已沈沈睡去。
他輕嘆一聲，看看案上熱氣漸消的面碗，又看看霸占了自己床榻的男子。
穆淮清在房中來回踱步。
心中天人交戰。
趕他起來？
床榻本就不寬，被他占去大半，自己若睡裏側，豈非要緊貼墻壁？
將就一晚？
同為男子，擠一擠倒也無妨…
也罷。
最終，穆淮清做出了決定——
還是睡條凳吧！
於是乎，他默默取了外袍披上，蜷身躺在了那張窄窄的條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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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素白袖口提著燈籠，暖黃的光暈照亮了沈君屹努力平覆的臉龐。
未束玉冠，穆淮清的長發僅以白色綢帶系住。白衣亦非上等絲綢，偏偏是這般樸素的裝束，與記憶中那纖塵不染的身影重疊了。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只要一眼，真的只要一眼就夠了。
哪怕這雙眼睛裏再也沒有了自己也無所謂。
這個人還活著，還能出現在他面前，那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何況只是把自己忘掉而已，他未來還有無數個機會讓他記起自己，就算永遠也記不起自己了也沒關系，他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才好，重新開始他們之間才不會有隔閡，才可以完整擁有對方。
沈君屹強抑心中翻湧的苦澀。
若非怕驚了他，真想立刻將這失而覆得的人緊緊擁入懷中，傾訴這近四載的刻骨相思。
穆淮清面露疑惑：“二位是…？”
“大人！”牧之激動出聲，隨即被沈君屹一肘子頂了回去。
沈君屹壓下滿腔的驚喜，重新迎上那雙清澈的眼眸。
拱手作揖，溫言道：“深夜叨擾，實屬冒昧。只因趕路急切，錯過了宿頭。不知…這位哥哥，可否行個方便，容我等借宿一晚？”
哥哥？！
牧之嘴角狠狠一抽。
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家主子能把這稱呼叫得如此順滑自然。
穆淮清微怔。
借著燈籠光暈，仔細端詳眼前男子。
容貌倒是罕見的好看，堪稱豐神俊朗。
他略作思忖，觀其面相不似歹人，便推開另一側門扉，讓出通路：“請隨我來。”
沈君屹唇角微揚，計謀得逞。
牧之則歡天喜地去牽馬。
穆淮清本提著燈籠在前引路，沈君屹卻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昏黃光影中，他細細描摹著穆淮清的側臉輪廓，忽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提燈的手。
穆淮清驚詫停步。
沈君屹已順勢用另一只手接過燈籠，輕聲細語：“哥哥，燈籠沈，我來提。”
穆淮清輕輕抽回手，擡眸看了他一眼。
生平頭一遭被人這般親熱地喚“哥哥”，著實不適。
然而，見對方眼神清澈真摯，毫無雜念，便也不好多說什麽。
他將二人引至一間客房，點燃案上燭火，道：“禪院簡陋，望二位公子莫要嫌棄。”
沈君屹含笑望著他：“豈敢嫌棄？感激哥哥還來不及。”
牧之默默打了個寒噤。
穆淮清不再多言，轉身欲退。
不料那俊朗男子竟亦步亦趨跟了出來，“哥哥，我送送你。”
“不必了。”穆淮清連忙擺手。
沈君屹已邁過門檻，“哥哥住哪間房？”
穆淮清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拉開距離，仍溫和答道：“前面…第三間。”
沈君屹眼尖地瞥見他耳尖泛起緋紅，心頭暗笑，面上卻佯裝無知：“這偌大禪院，只哥哥一人住麽？”
“算是吧…”穆淮清加快了腳步，“家師前些日子雲游去了，歸期不定，眼下只我一人。”
沈君屹不再追問，目光專註地落在他身上。
穆淮清感受到那視線，側臉便撞入他眼中，心下一慌，忙移開目光：“時辰不早，公子請回房歇息吧。”
沈君屹忽然捂住肚子，狀似赧然：“哥哥，我腹中饑餓，難以入眠。”
穆淮清不得已又看向他：“你沒用晚膳麽？”
沈君屹委屈地搖搖頭。
穆淮清想了想：“我房內倒有些吃食，公子若不嫌棄，且在此稍候，我去取來。”
“不嫌棄。”沈君屹答得飛快。
穆淮清轉身欲行，手臂卻被沈君屹拉住。
他狐疑地看向對方，只覺這位公子行事總有些唐突。
“哥哥…”沈君屹卻可憐兮兮道，“我害怕！”
“害怕？”穆淮清訝異，“怕什麽？”
沈君屹指向黑黢黢的庭院，“怕黑…”
“怕黑？”穆淮清不由莞爾。
沈君屹繼續厚著臉皮道：“哥哥帶上我一起吧，我真的…好怕。”
穆淮清無奈，提著燈籠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心中暗忖：此人莫不是個傻子？若是傻子，那就真真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最終只得妥協，領著他走向自己房間。
推開門，沈君屹敏捷地跟了進去。
穆淮清打開櫃屜，取出一油紙包，在案上攤開：“公子請用。”
沈君屹湊近一看，似是某種餅，便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塞進嘴裏。
“嘎嘣”一聲脆響。
見穆淮清好奇地盯著自己，沈君屹立刻捂臉痛呼：“哎呀！好痛！”
穆淮清這才想起，忙道：“忘了提醒，這餅是通州古味幹糧，做得極硬實。”
“牙齒好痛…痛痛痛…”沈君屹捂著臉頰哀嚎。
穆淮清緊張起來，扶他在條凳坐下，下意識便捏住他下巴想查看。
指尖觸及肌膚的瞬間，又像被燙到般倏地收回。
沈君屹見狀，叫得更慘了。
穆淮清心一橫，再次伸手。
一手扶住他下頜，一手輕按他臉頰，仔細檢視他的口腔。
沈君屹指向右側：“就這裏。”
穆淮清凝神尋找傷處。
看著看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溜向沈君屹線條分明的臉龐，順著他俊朗的輪廓滑向沒入裏衣的修長脖頸，最終停駐在那微微凸起的喉結上。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想摸他一摸！
穆淮清被自己這荒唐想法嚇了一跳。
慌忙收回視線，輕聲問：“還痛麽？”
沈君屹點頭。
穆淮清並未尋到傷處，正欲起身取燈細看，沈君屹腳下卻不著痕跡地一絆！
穆淮清猝不及防，重心頓失，向前撲去！
眼看就要摔落，沈君屹長臂一伸，穩穩將他攬入懷中。
他佯作無辜地看著懷中人驚慌的臉，低聲道：“哥哥當心～～～”
穆淮清竟一時忘了掙脫。
那異樣的感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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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
這是怎麽了？
“哥哥…”直到沈君屹出聲輕喚，穆淮清才如夢初醒，慌忙掙脫懷抱，退開幾步。
他定了定神，耳根發燙，語帶磕絆：“請…請問公子可還有事？若無他事，我…我要歇息了。”
沈君屹並未起身，目光掃過案上的餅，又摸了摸肚子，隨即用那雙清澈無辜又可憐巴巴的眼睛望向穆淮。
無聲地訴說著：我還餓著呢。
穆淮清被他這神態看得心頭一軟。“你…還餓？”
沈君屹用力點頭。
穆淮清別無他法，只得道：“那…我去給你下碗面，你在此稍候。”
沈君屹乖巧點頭如搗蒜。
穆淮清行至門邊，跨過門檻時忽又回首：“哦，對了，還未請教公子名諱。”
沈君屹粲然一笑：“沈臨風。哥哥喚我臨風便好。”
“沈臨風？”
“沈臨風。”
穆淮清將名字在唇齒間重覆兩遍。
見他似在思索，沈君屹歪頭問道：“哥哥叫什麽？”
“穆淮清。”
“哥哥可有表字？”
“表字明亭。”
沈君屹脫口讚道：“哥哥名字真好聽。”
穆淮清笑了笑，提袍邁過門檻：“我去做面，公子稍待。”
沈君屹乖巧應聲：“好的哥哥～”
約莫半個時辰後，穆淮清端著面碗回到房中，眼前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那沈公子竟已寬衣解帶，堂而皇之地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他愕然僵立。
將面碗輕輕置於案上，他走到床邊，低聲輕喚：“沈公子…”
“沈公子…”
連喚數聲，榻上之人毫無反應。
穆淮清俯身細看，確認他已沈沈睡去。
他輕嘆一聲，看看案上熱氣漸消的面碗，又看看霸占了自己床榻的男子。
穆淮清在房中來回踱步。
心中天人交戰。
趕他起來？
床榻本就不寬，被他占去大半，自己若睡裏側，豈非要緊貼墻壁？
將就一晚？
同為男子，擠一擠倒也無妨…
也罷。
最終，穆淮清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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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他默默取了外袍披上，蜷身躺在了那張窄窄的條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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