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絕處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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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絕處逢卿
不知過了多久，刺目的陽光將沈君屹從昏迷中喚醒。
他艱難地支起身子，看著已經結痂的雙拳，又望向眼前幽深莫測的密林，眼底突然燃起莫名的堅毅。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前進，從懷中掏出幹糧胡亂啃了幾口，又小心地收好。
恍惚間，他想起了在殷都做過的那個噩夢——夢中穆淮清滿身鮮血，戰死沙場，而他就站在旁邊，卻無能為力。
難道一切早有定數？
難道他與穆淮清註定無法相守？
“老天爺，你對我太殘忍了…”
沈君屹淚流滿面地向前走著，“你已經奪走了我那麽多珍貴的東西，為何不能對我仁慈一次…我要的真的不多…我只要一個穆明亭啊！”
短短一生，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
為何還要如此折磨他？
遠處隱約傳來呼喚聲。
沈君屹駐足傾聽，辨認出是牧之的聲音。
但他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
如果龍骨山註定要成為穆淮清的埋骨之地，那他寧願永遠留在這裏。
就在此時，前方的土坡上赫然躺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沈君屹撥開雜草，欣喜若狂地沖過去，卻在臨近時猛地剎住腳步——
那人沒有頭顱！
沈君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頭痛欲裂。
他又使勁揉了揉眼睛——一定是多日未眠產生了幻覺。
人怎麽可能沒有腦袋？
除非…是死人！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劈中了他。
沈君屹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他轉身背對那具屍體，雙手緊緊按住胸口，仿佛被人瞬間抽走了全身力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在這種地方，怎麽會出現無頭屍體？
沈君屹跪倒在地，整個人如同石化般靜止。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殷都白馬官道上的離別…幽州淩虛樓中的簫聲…還有那人的笑、那人的愁、那人的怨，還有那人在耳邊的呢喃和喘息…
就像將死之人在回顧自己的一生。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到這裏，設想過最壞的結果。但眼前這一幕，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淚水決堤般湧出，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悔恨：為什麽要離開他？為什麽要去遼部？為什麽不再堅持一下？為什麽要被他說服，又讓他獨自面對岱青？
無數個為什麽讓他痛不欲生。
終於，他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驚飛了林中棲息的鳥群。
在這癲狂狀態中不知發洩了多久，他終於下定決心，一步一步挪向那具無頭屍體。
待看清後，他突然楞住…
這不是穆淮清！
大俞軍中根本沒有這種鎧甲，這是遼軍的裝束！
沈君屹如獲重生，立刻抹去眼淚，毫不猶豫地繼續向前搜尋。
-
前路渺茫，希望仿佛已被這濃密的原始森林吞噬殆盡。
沈君屹擡頭，只見虬結的枝椏如同妖魔的爪牙，層層疊疊遮蔽了天光。
他分不清是夜幕再次降臨，還是這亙古的綠蔭織就了永恒的牢籠。
那遮天蔽日的景象，恍若神明翻掌，無情地覆滅了所有光亮與方向。
腳下忽然傳來潺潺水聲。
沈君屹幾乎是撲到溪邊，貪婪地掬起清冽的溪水痛飲。
上一刻還在為山窮水盡而絕望，這一刻，這生命的甘泉又點燃了他心中的微光。
穆淮清若還活著，也定能如他一般，絕境逢生！
這信念支撐著他，再次邁開沈重的步伐向更深處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
眼前的地域顯然人跡罕至，荒草高過人頭，在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霧氣中森然矗立，宛如勾魂索命的無常鬼影。
沒有月光，寸步難行。
沈君屹精疲力竭，向後倒去，重重跌入一片厚密的草叢。
“呼啦——”
無數受驚的流螢驟然騰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幽幽綠光瞬間點亮了整片山谷。
沈君屹張了張嘴，幹澀的喉嚨如同銹蝕的鐵門，發不出絲毫聲音。
他艱難擡手，攏住幾只螢火蟲，再緩緩松開。
那點點微光便慢悠悠地飄向深邃的夜空。
“穆明亭…你看…”他終於擠出沙啞的低語，“初夏的夜這麽涼…竟然已經有流螢了…”
他掙紮著支起身，仰頭望去。
漫天流螢飛舞，織成一片夢幻的光海，美輪美奐。
若非周身刺骨的酸痛提醒，他幾乎要以為自己不在人間了。
沈君屹不敢貪戀這奇景，掙紮著站起，借著這短暫的光明奮力前行。
穿過那片高深的草叢，地勢稍顯平緩。
他背靠一棵巨樹喘息，隨著螢火蟲的光芒漸次黯淡，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沈臨風…”
沈君屹猛地回頭，四野空寂。
他扯出一抹苦笑，頭重重抵在粗糙的樹幹上。是幻聽麽？瀕死的幻覺？
“沈臨風…我…在這兒…”
那聲音又起，微弱卻清晰。
“我就知道…你會來…所以…一直在等…”
沈君屹渾身劇震，殘存的疲憊瞬間被驅散！
他瘋了般在周圍搜尋，目光最終落回自己倚靠的那棵巨樹背後。
穆淮清正倚在那裏，手中拽著一個漆黑的球狀物。
“老天保佑！你還活著！”沈君屹狂喜地撲過去，將人狠狠揉進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對方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失而覆得的狂喜如洪流般沖刷掉所有疲憊與絕望，他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你…再不松手…我…真要被你勒死了…”穆淮清氣若游絲地抗議。
沈君屹觸電般松開，這才低頭檢查他的傷勢。
穆淮清身上的甲胄早已不見，只餘一件被鮮血徹底浸透的白色裏衣，刺目的暗紅觸目驚心。
他也終於看清了穆淮清手中緊握的東西…
赫然是一顆人頭！
那人面目粗獷，一頭細辮，沈君屹聲音發緊：“岱青？”
穆淮清虛弱地點了點頭。
沈君屹立刻想將他扶起，穆淮清卻整個人脫力地栽倒在他懷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柄從不離身的雁青刀，“哐當”一聲從他松開的手中滑落。
借著殘餘的微光，沈君屹看清了刀身上凝固的、厚厚的暗色血痕。
-
兩日後，穆淮清才悠悠轉醒。
身上多處包紮的傷口隱隱作痛，所幸都未傷及要害。
他甫一睜眼，便撞進沈君屹焦灼又溫柔的視線裏。
“沈臨風…”他喚他，聲音幹啞。
“我在。”沈君屹立刻回應，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喑啞。
他形容憔悴，胡茬淩亂，眼窩深陷。
穆淮清擡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布滿血絲的眼角和下顎的胡茬。
牽動嘴角笑了笑：“你這模樣…比當年景州之時，還要狼狽幾分。”
沈君屹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貪戀那真實的溫度：“我不放心，怕你醒來尋不見我…不敢離開半步。”
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卻又盛滿了失而覆得的松弛。
龍骨山中那煉獄般的搜尋，此刻恍如隔世。
無人敢問穆淮清如何在那絕境中存活下來，更無人敢問他是如何獨自斬殺岱青。
對沈君屹而言，只要穆淮清活著，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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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刺目的陽光將沈君屹從昏迷中喚醒。
他艱難地支起身子，看著已經結痂的雙拳，又望向眼前幽深莫測的密林，眼底突然燃起莫名的堅毅。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前進，從懷中掏出幹糧胡亂啃了幾口，又小心地收好。
恍惚間，他想起了在殷都做過的那個噩夢——夢中穆淮清滿身鮮血，戰死沙場，而他就站在旁邊，卻無能為力。
難道一切早有定數？
難道他與穆淮清註定無法相守？
“老天爺，你對我太殘忍了…”
沈君屹淚流滿面地向前走著，“你已經奪走了我那麽多珍貴的東西，為何不能對我仁慈一次…我要的真的不多…我只要一個穆明亭啊！”
短短一生，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
為何還要如此折磨他？
遠處隱約傳來呼喚聲。
沈君屹駐足傾聽，辨認出是牧之的聲音。
但他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
如果龍骨山註定要成為穆淮清的埋骨之地，那他寧願永遠留在這裏。
就在此時，前方的土坡上赫然躺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沈君屹撥開雜草，欣喜若狂地沖過去，卻在臨近時猛地剎住腳步——
那人沒有頭顱！
沈君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頭痛欲裂。
他又使勁揉了揉眼睛——一定是多日未眠產生了幻覺。
人怎麽可能沒有腦袋？
除非…是死人！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劈中了他。
沈君屹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他轉身背對那具屍體，雙手緊緊按住胸口，仿佛被人瞬間抽走了全身力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在這種地方，怎麽會出現無頭屍體？
沈君屹跪倒在地，整個人如同石化般靜止。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殷都白馬官道上的離別…幽州淩虛樓中的簫聲…還有那人的笑、那人的愁、那人的怨，還有那人在耳邊的呢喃和喘息…
就像將死之人在回顧自己的一生。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到這裏，設想過最壞的結果。但眼前這一幕，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淚水決堤般湧出，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悔恨：為什麽要離開他？為什麽要去遼部？為什麽不再堅持一下？為什麽要被他說服，又讓他獨自面對岱青？
無數個為什麽讓他痛不欲生。
終於，他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驚飛了林中棲息的鳥群。
在這癲狂狀態中不知發洩了多久，他終於下定決心，一步一步挪向那具無頭屍體。
待看清後，他突然楞住…
這不是穆淮清！
大俞軍中根本沒有這種鎧甲，這是遼軍的裝束！
沈君屹如獲重生，立刻抹去眼淚，毫不猶豫地繼續向前搜尋。
-
前路渺茫，希望仿佛已被這濃密的原始森林吞噬殆盡。
沈君屹擡頭，只見虬結的枝椏如同妖魔的爪牙，層層疊疊遮蔽了天光。
他分不清是夜幕再次降臨，還是這亙古的綠蔭織就了永恒的牢籠。
那遮天蔽日的景象，恍若神明翻掌，無情地覆滅了所有光亮與方向。
腳下忽然傳來潺潺水聲。
沈君屹幾乎是撲到溪邊，貪婪地掬起清冽的溪水痛飲。
上一刻還在為山窮水盡而絕望，這一刻，這生命的甘泉又點燃了他心中的微光。
穆淮清若還活著，也定能如他一般，絕境逢生！
這信念支撐著他，再次邁開沈重的步伐向更深處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
眼前的地域顯然人跡罕至，荒草高過人頭，在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霧氣中森然矗立，宛如勾魂索命的無常鬼影。
沒有月光，寸步難行。
沈君屹精疲力竭，向後倒去，重重跌入一片厚密的草叢。
“呼啦——”
無數受驚的流螢驟然騰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幽幽綠光瞬間點亮了整片山谷。
沈君屹張了張嘴，幹澀的喉嚨如同銹蝕的鐵門，發不出絲毫聲音。
他艱難擡手，攏住幾只螢火蟲，再緩緩松開。
那點點微光便慢悠悠地飄向深邃的夜空。
“穆明亭…你看…”他終於擠出沙啞的低語，“初夏的夜這麽涼…竟然已經有流螢了…”
他掙紮著支起身，仰頭望去。
漫天流螢飛舞，織成一片夢幻的光海，美輪美奐。
若非周身刺骨的酸痛提醒，他幾乎要以為自己不在人間了。
沈君屹不敢貪戀這奇景，掙紮著站起，借著這短暫的光明奮力前行。
穿過那片高深的草叢，地勢稍顯平緩。
他背靠一棵巨樹喘息，隨著螢火蟲的光芒漸次黯淡，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沈臨風…”
沈君屹猛地回頭，四野空寂。
他扯出一抹苦笑，頭重重抵在粗糙的樹幹上。是幻聽麽？瀕死的幻覺？
“沈臨風…我…在這兒…”
那聲音又起，微弱卻清晰。
“我就知道…你會來…所以…一直在等…”
沈君屹渾身劇震，殘存的疲憊瞬間被驅散！
他瘋了般在周圍搜尋，目光最終落回自己倚靠的那棵巨樹背後。
穆淮清正倚在那裏，手中拽著一個漆黑的球狀物。
“老天保佑！你還活著！”沈君屹狂喜地撲過去，將人狠狠揉進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對方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失而覆得的狂喜如洪流般沖刷掉所有疲憊與絕望，他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你…再不松手…我…真要被你勒死了…”穆淮清氣若游絲地抗議。
沈君屹觸電般松開，這才低頭檢查他的傷勢。
穆淮清身上的甲胄早已不見，只餘一件被鮮血徹底浸透的白色裏衣，刺目的暗紅觸目驚心。
他也終於看清了穆淮清手中緊握的東西…
赫然是一顆人頭！
那人面目粗獷，一頭細辮，沈君屹聲音發緊：“岱青？”
穆淮清虛弱地點了點頭。
沈君屹立刻想將他扶起，穆淮清卻整個人脫力地栽倒在他懷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柄從不離身的雁青刀，“哐當”一聲從他松開的手中滑落。
借著殘餘的微光，沈君屹看清了刀身上凝固的、厚厚的暗色血痕。
-
兩日後，穆淮清才悠悠轉醒。
身上多處包紮的傷口隱隱作痛，所幸都未傷及要害。
他甫一睜眼，便撞進沈君屹焦灼又溫柔的視線裏。
“沈臨風…”他喚他，聲音幹啞。
“我在。”沈君屹立刻回應，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喑啞。
他形容憔悴，胡茬淩亂，眼窩深陷。
穆淮清擡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布滿血絲的眼角和下顎的胡茬。
牽動嘴角笑了笑：“你這模樣…比當年景州之時，還要狼狽幾分。”
沈君屹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貪戀那真實的溫度：“我不放心，怕你醒來尋不見我…不敢離開半步。”
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卻又盛滿了失而覆得的松弛。
龍骨山中那煉獄般的搜尋，此刻恍如隔世。
無人敢問穆淮清如何在那絕境中存活下來，更無人敢問他是如何獨自斬殺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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