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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番外·校園if線:但他一定會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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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番外·校園if線:但他一定會吻他。

八月中旬,暑氣赫赫炎炎。

楚扶暄小時候來京市旅游過,隔了七八年,這回是考到這裏念大學。

本來他差點去讀國際學校,高中就該被送出去,但年幼舍不得走,父母也左思右想,最終換了一種規劃。

於是楚扶暄待在父母身邊,無憂無慮被領到了十八歲。

他的學業向來很好,走應試教育也拔尖,高考後被招生辦輪流上門,如願地出分、填報和錄取,現在過來新生報到。

從家裏出發,楚禹開了新買的越野,沿自駕路線吃吃逛逛,當是攜家裏到處旅游。

提前兩天到京市,他們在附近的酒店稍作休整,學校裏已經有不少學生。

“有些本來就留校,還有的可能是迎新。”楚扶暄說。

鄭彥儀說:“那麽熱心呀,我往你的書包裏放了點心,你記得分給他們當是見面禮物。”

楚扶暄開玩笑:“怪不得我的包那麽沈,不行,我小氣,一個人獨吞了。”

“你的行李全是你媽和阿姨在收拾,有什麽你都不知道。”楚禹說,“到時候你好好整理。”

楚扶暄在玩游戲機,分出神來點了點頭,再聽到鄭彥儀反駁。

“我是讓兒子自己弄,你非要摻和在裏面忙裏忙外,給他打包了那麽多,為什麽變成了我和阿姨的事?”

楚禹搓了搓手,表示楚扶暄鮮少出遠門,做家長的怕他落三落四。

小孩從小嬌生慣養,頭一回離開家,父母當然想要幫襯,何況楚扶暄考得那麽好,在家當祖宗都可以。

鄭彥儀聞言嘆了口氣,說現在還算安穩,如果當初讓他去留學,那才是一年到頭都難得見到。

不過他們沒有太擔心,楚扶暄已經到了新的階段,選學校和志願也能獨立決定,做長輩的是時候松手,讓他到外面的天地去成長。

第二天,兩人當是來參觀,燕園裏熙熙攘攘,放眼全是家長和新生,以及幫忙引導的工作人員。

去體育館註冊完,校方詢問長輩是否要陪著去宿舍,這邊有調度的車輛和志願者,更推薦讓孩子們自己完成。

鄭彥儀和楚禹看了一圈,感到很放心,連忙表示那就麻煩學校了,他們來轉轉便打算返程。

楚扶暄背著書包,旁邊是兩只行李箱,十八歲初來乍到尚且靦腆,很溫順地站在桌邊等待安排。

而學姐打開群聊,在群裏劈裏啪啦發送消息。

[有帥哥,這次沒忽悠你們,真的有帥哥,快來快來!]

很快,群友答覆:[又來騙苦力了是吧?你看看同樣的話術用過多少次了,這年頭長得好看的全集中在你手機裏。]

[有一個漏在手機外面,我剛在北廣場遇到了祁應竹,他暑假沒有回家誒。]

[他好像從來不走,新生群在問他的聯系方式,說是剛來這裏想打聽點資料。]

[搭訕理由找得很自然,但祁哥不加好友,已提醒,此人一心賺錢和攢錢,和打工無關的事項勿擾。]

學姐催促:[你們到底來不來?別說我不記得朋友,人家快等煩了,我現場抓人了啊。]

群裏話題歪到了八百裏開外,他們提到的祁應竹是大三學生,暑假過後該升大四,雖然性格低調內斂,但靠著一張臉,屬於學校的風雲人物。

學姐躊躇地關掉手機,朝楚扶暄笑了笑,再註意到他身後不遠處,祁應竹在幫老師搬貨。

循著她的視線,楚扶暄扭頭望過去,湊巧祁應竹放下慰問品,也往這裏看了一眼。

偷瞄居然被撞個正著,楚扶暄登時呼吸一滯,飛快地轉回了腦袋,然而餘光裏,祁應竹已經向這邊走近。

學姐招呼:“我們這邊都在忙,暫時缺一個人手,你有空的話,能不能帶學弟去安頓?”

楚扶暄杵在後面,補充了樓棟和門牌號,說完又暗道不太妙。

帶到宿舍樓下就可以了,門牌號是想送去床邊麽?他感到難為情。

眼前的學長看起來很高冷,實際卻意外地好說話,聞言又看了看楚扶暄,利落地接過那些行李,將他從體育館領走。

楚扶暄小跑了幾步,追到與他並肩,禮貌地說自己可以分一只箱子。

“沒事。”祁應竹道。

楚扶暄搖搖頭,沒有輕易放棄,然而祁應竹有理有據:“過幾天你們要軍訓,你多留點力氣比較好。”

話音落下,楚扶暄恍然大悟,繼而不再抗爭,暗落落地瞄著身邊人。

從五官悄悄打量到身形輪廓,他收起目光,跟著坐上了擺渡車。

隨後,祁應竹送他到宿舍裏,這會兒室友還沒來,楚扶暄手足無措,生澀地把書包放在桌上,打開發現裏面有瓶水。

這是楚禹生怕他渴了趕不及去超市?見狀,楚扶暄倍感荒謬,不自禁笑了一聲。

祁應竹註意到這瓶水,也勾了勾嘴角,在心裏說了一句小少爺。

僵硬的氣氛從而緩和不少,楚扶暄本就生性活潑,這會兒眨了眨眼,道謝之後遞去水,又問對方叫什麽名字。

“我姓祁。”對方答覆,“應該的應,青竹的竹。”

有來有往,楚扶暄接茬:“我是雙木楚,筆畫有點多。”

陌生的環境裏,他忽然有一些卡殼,覺得寫給祁應竹更好,可是這會兒沒翻到紙筆。

楚扶暄沒有為此懊惱,索性攤開了掌心,用指尖比劃給祁應竹看。

祁應竹微微楞住,眼神不知道落在哪裏,垂在旁邊的右手縮了一下。

“學長,你是哪個院的呢?”楚扶暄好奇。

祁應竹說光華,楚扶暄“喔”了一聲,講自己讀的元培,還沒有確定方向。

這麽聊著,祁應竹慢條斯理地接過水瓶,卻只是擰開瓶蓋,還回去示意楚扶暄自己喝。

楚扶暄頓了頓,剛想說些什麽,但被父母的來電打斷。他從而轉移註意力,告知自己一切很順利。

對面,鄭延儀仔細地交代著他,集體生活與大家和睦相處,有空了該玩就玩,缺零花問家裏要,在外學會照顧自己。

這些聲音在安靜的宿舍很清晰,祁應竹靠在桌邊,低頭看了眼時間,這個點要去做家教了,不方便繼續留著。

他等到電話掛斷,便準備與之告別,不過沒走出去幾步,被楚扶暄匆匆地喊住。

為此,祁應竹頓住步子一看,懷裏就被笨手笨腳塞進罐頭,看包裝像是在家做的糕點。

“謝謝你。”楚扶暄追出來,夏日裏青蔥晴朗,那些光影卻被他的目光蓋過。

他彎起眼睫,語調很爛漫:“再見學長,你先去忙!”

回過頭,楚扶暄後知後覺,剛才理當問一下聯系方式,往後說不定可以多個朋友。

但以他對祁應竹的觀察,往常加好友的人估計很多,自己真那麽開口的話,是否會被理解成搭訕?

楚扶暄思及此,立即撇了撇嘴,感覺不太好意思。

他很快交了許多朋友,融入到大學生活裏,不過後來的幾個月,都沒在學校碰到祁應竹。

偶爾室友們聊八卦,提起祁應竹經常在校外做兼職,課多的時候都不見人影,考試和競賽卻總可以名列前茅。

“他做的是什麽兼職?”楚扶暄很好奇。

“家教嘛。”室友說,“我們出去做輔導,能開的身價還挺貴,他這種績點可以談到更高。”

勤工儉學離楚扶暄很遠,他似懂非懂地聽著解答,只知道很難和對方見面。

這段時間以來,楚扶暄留起了頭發,不過沒有很長,勉強紮個小楸。

期末周,大家兵荒馬亂。各個都是優中擇優的好苗子,放在一起排名的時候,競爭總是顯得格外殘酷。

楚扶暄不適應北方的氣候,偏偏這個節點感冒了,去圖書館的時候戴著口罩,只敢貼著角落默默溫習。

拿出厚重的習題冊,他糾結公式如何變形,然後吃力地翻過答案,朝著紙頁研究半晌。

他吸吸鼻子,嗅著油墨的味道,用黑筆的末端抵著臉頰。直到臉頰泛痛,他再慢吞吞端正坐姿,往空白處填寫步驟。

如此做了幾道題,他的心裏靜不下來,起身去旁邊找了本小說。

楚扶暄夢游似的徘徊半晌,抽出感興趣的那本,目光透過書架間的縫隙,卻見眼熟的人影似乎晃過。

其實一面之緣,談不上多麽熟悉,楚扶暄猶豫了下,懷疑自己或許認錯了。

不止是他,祁應竹也有些遲疑。

上次見面是夏天,楚扶暄輕盈地出現,明媚的模樣讓周圍紛紛側目,整段回憶都會搖曳斑斕亮色。

當下,楚扶暄穿了藍色毛衣,暖氣裏多裹一條圍巾,臉總共就巴掌大小,被口罩蒙住一多半,露出雙斂著水光的眼睛來。

他的頭發被松松紮起,使得他氣質愈發特別,即便處在背光處,也依舊很惹眼,能輕而易舉地吸引視線。

瞧著他,祁應竹蹙起眉,記得他的名字:“楚扶暄,你生病了麽?”

楚扶暄“唔”了聲,以為祁應竹擔心傳染,不由地後退兩步。

然而,交談之際,祁應竹走到他的面前,問他有沒有看過醫生。

楚扶暄說:“是感冒,怪我不愛穿秋褲,著涼了過幾天才能好。”

祁應竹拿著一冊教材,聽他數落著最近風有多大,坐到了他的書桌對面。

“那你喝可樂。”祁應竹看到他的飲料,“嗓子已經啞了,這樣會更嚴重。”

楚扶暄實話實說:“我懶得每天刷杯子,而且要去外面灌水,一次性的又不可以帶到自修室裏。”

他渾身的打扮非常考究,盡管祁應竹不關註名牌,但大致認得出來,對方的吃穿用度都在另一個層次。

結合報到那天,電話裏那些關心和囑咐,楚扶暄必然在家被錦衣玉食地慣著,這會兒水土不服,難免要犯點嬌氣。

“別的沒什麽,就是腦子不太好用了。”楚扶暄發愁,“也不知道高數能考幾分。”

祁應竹低聲道:“不會的我可以看看,你哪些不懂?”

兩人差了三級,楚扶暄躊躇地說過問題:“你有沒有思路?”

“放心,我當時是滿績。”祁應竹好笑地說,“現在還有點印象。”

楚扶暄:“。”

為了方便答疑,兩個人湊到同一邊,祁應竹壓著嗓音,拆解了相關題目的大致邏輯。

他的條理很清晰,敘述起來主次有序,楚扶暄心想,輔導老師有這樣的水平,確實貴點也會願意買單。

梳理完常見的幾個方法,祁應竹圈出類似題型,讓楚扶暄嘗試套用。

楚扶暄耷拉著寫題目,祁應竹取出保溫杯,大概是說得口渴,這會兒去倒水。

連手機都沒拿,楚扶暄瞥過去,註意到祁應竹用的設備是舊款,屏幕上有兩道裂縫卻沒換。

楚扶暄為此感到有些別扭,好像這些縫隙能爬到心裏去。

彼此似乎在兩個世界,按照他老爸的說法,能進到這所學校,家裏冒了青煙,想要月亮也得摘下來。

楚扶暄家境優渥,自幼不會為生計發愁,可他盯著祁應竹的屏幕,沒有覺得彼此屏障遙遠,只是具體地共情到了對方很辛苦。

他明白祁應竹並不需要憐憫,忖度旁人的局促也不妥當,沒多久,他克制地把視線固定在書上。

大概過了五分鐘,祁應竹去倒水貌似花得有點久,回來的時候,楚扶暄已經在奮筆疾書。

彼此安靜地自習著,唯有筆尖摩擦過紙頁的聲響,繼而楚扶暄撐住腦袋,輕輕地說自己做完了。

祁應竹接過他的作業本,換成鉛筆批註幾個地方,告訴他有辦法可以更高效。

口罩下,楚扶暄咬了咬唇畔,倍感棘手表示再想想,順勢摸過可樂卻被制止。

他困惑地轉向身側,祁應竹打開保溫杯,熱水蒸出白氣,裏面竟溫著東西。

看楚扶暄驚訝,祁應竹細心道:“杯子我剛剛洗過,不臟,你喝不喝牛奶?”

楚扶暄沒有嫌臟的意思,一邊詫異著,一邊搖搖頭,說自己沒有乳糖不耐受。

昏昏沈沈的頭腦讓他很遲鈍,祁應竹用紙巾擦完瓶身,給楚扶暄的時候還很燙。

楚扶暄垂下眸子,又說了謝謝,講自己該支付教學費用。

“不用。”祁應竹推拒,“你很聰明,我根本沒幫多少。”

楚扶暄病懨懨地趴在桌上,沒來得及泛起失落,卻聽祁應竹繼續說。

“我可不可以加你好友?不打擾的話,晚一點我把我的高數筆記拍過來。”

被這樣問過,楚扶暄不禁怔住,再打算撕下半張草稿紙。

本來他該讓祁應竹直接添加,可他的新款放在口袋裏,不希望對方感到差別。

他聽過朋友的抱怨,手機用久了會卡頓,場面總是很窘迫,他也不想讓祁應竹尷尬。

可惜一下午過去,他帶的草稿紙不巧用盡,總不能撕掉教科書?

就在楚扶暄視線游移的時候,這次是祁應竹攤開手掌。

楚扶暄驚訝地和他對視,再垂下眼,壓著力氣往上寫數字。

如此做完,楚扶暄沒有停住,畫了個簡筆塗鴉。

一只小貓頭嚴嚴實實戴著口罩,用蓬松的尾巴卷著牛奶罐,線條略微歪扭,他輕輕地笑了聲。

楚扶暄覺得新鮮:“學長,你不癢嗎?”

手上被塗塗畫畫,祁應竹確實覺得有些癢,但說不清這是因為楚扶暄的笑意,還是出自掌心的觸感。

估計是前者,畢竟楚扶暄收回了筆,心裏那種滋味卻依舊蔓延。

“還好。”祁應竹敷衍著,繼而轉移話題,“如果翻得出來再找你,照著提綱覆習更方便。”

大一的東西實在久遠,期間經歷過搬寢室,祁應竹不太記得高數被放在哪裏。

過往書籍已經清掉一部分,那本或許無意夾在其中,所以和楚扶暄講的時候,祁應竹也打過補丁,不一定能夠與之分享。

他回去收拾儲物櫃,沒看到相關冊子,手心的圖案已經糊掉,不過號碼提前被謄到了便簽上。

洗幹凈楚扶暄留下的墨水,祁應竹打開手機,擡眼看了看便簽。

要是沒有筆記作為紐帶,加過去會不會很突兀?祁應竹琢磨,最終熄滅了屏幕。

二十出頭的年紀,社會閱歷還不深,待人接物也沒那麽游刃有餘,他甚至像個無措的楞頭青,竟朝那串數字發呆半晌。

緊接著,祁應竹重新整理了一遍櫃子,盡管依舊沒有筆記,但發覺當時的教材被壓在最底下。

祁應竹立即身形頓住,然後將其往外抽出,這會兒顧不上坐回椅子,站在原地捧著翻了一遍。

他對待物品向來愛惜,即便衣服洗到發白,也不見任何臟汙,這些書本都沒有灰塵和折角。

功課上他也很認真,書邊的空白處留滿了小字,當時自己隨堂寫過許多總結。

祁應竹走去光線好的地方,打開鏡頭拍了幾張,可轉而朝著照片,感覺這樣看起來比較麻煩。

這種顧慮說來很無厘頭,覆習資料一向是有多少撿多少,誰會管排版是否松散?哪怕寫成鬼畫符,也沒有人嫌棄。

但祁應竹攤開書,正好手邊有新的本子,他那些內容稍作整理,一筆一劃地抄了過去。

“你在趕哪門子夜工?”室友匪夷所思,“我們這門是開卷考啊,你寫的是什麽玩意?”

祁應竹打發地說:“練字。”

見狀,幾個室友沒多問,調小了設備音量,陸陸續續地關燈上床,唯有祁應竹那盞始終亮著。

另外一邊,楚扶暄埋進被窩,軟綿綿地撲騰了幾下。

他的室友很操心:“扶暄,這兩天你都很早就睡著,今天晚上怎麽犯失眠?不舒服送你去醫務室?”

床簾裏,楚扶暄第一百次打開手機,沒有收到申請通知,懊惱地反扣手機,索性塞到枕頭裏面。

騙子,混蛋,欺負病人,楚扶暄憂郁地在心裏抗議。

他再與室友解釋自己打滾:“抱歉,我是青春期長骨頭。”

室友哭笑不得:“你這個架勢有點嚴重,長的是骨頭麽?別是被丘比特捅了個對穿。”

楚扶暄下意識捂住心口,否認:“我哪有。

放完話,他虛弱地躺到床上,若有所覺地從枕頭裏撈出手機。

咦?楚扶暄睜圓了眼睛,看到有新的好友請求。

[我是祁應竹,今天圖書館坐在你邊上。]

對面貌似怕他沒記住名字,特意多描述了半句,楚扶暄翹起嘴角。

他通過申請,隨即被發來幾張圖片,書面梳理的重點非常詳實。

楚扶暄一一加載和保存,再被隔壁幽幽詢問,為什麽之前唉聲嘆氣,轉眼卻悶在被子裏偷笑。

“我終於可以變高了。”他愧疚地探頭。

隔壁:“……”

楚扶暄說完便栽回去,潛伏到祁應竹的朋友圈,對方沒有設置限制,但動態寥寥無幾,幾乎都是配合學院活動在轉發。

而楚扶暄的則豐富多彩,一天多起來能有三四條。

碰上食堂好吃的飯菜,他會廣而告之,順帶點評口味,推薦寫得頗為用心,附近的夜宵突然收攤,他也提醒大家別白跑一趟。

學校有流浪貓救助,楚扶暄時常參與其中,忙裏忙外地募捐和照顧,還與同學們更新情況。

國慶節那幾天,坐標跑到了美國去,他抱怨加州的陽光實在太曬,江浙滬的過去得脫層皮。

平時楚扶暄沒什麽感知,但這會兒回顧了一遍,糾結,自己有沒有太吵?

他擔心祁應竹會瀏覽,又覺得自己想太多,對方像是常年不關註朋友動態。

如此猜測也沒有錯,祁應竹往常很少看這些,但他這次偏偏點開了。

與楚扶暄預想的不同,他沒覺得很吵,還微妙地有一些慶幸。

這學期雖然彼此沒見過幾次,但以此可以感受到楚扶暄的軌跡,鮮活又生動,字裏行間好似發著光。

近一個月,楚扶暄的動態少了,生了病也沒和旁人透露,單單是發了張課程排期表,配了揮白旗的emoji表情。

每個學院的排期不太一樣,但期末周都會非常緊湊,祁應竹打開他的表格,註意到他這周五就會考完。

底下的評論,楚扶暄補充:[我買了星期天晚上的航班,室友們周六就跑,讓小楚來站最後一班崗。]

[不是搶不到機票,我理東西很慢,想歇一天再動。]

[放假去機場也有志願者?那麽好,怎麽聯系?我問班助他怎麽說沒有。]

最後,楚扶暄搞清楚他們在開玩笑,嚴肅聲明:[謝絕詐騙。]

祁應竹見狀,短促地嗤了一聲,虧得自己沒有放鴿子,否則楚扶暄這樣,豈不是眼巴巴守在手機邊上。

在他旁邊,室友們組織著周日聚餐,但臨近年末,大家提到祁應竹可能實習加班。

“我正好有點事。”祁應竹道,“去首都機場的話,出租和地鐵哪個方便?”

“靠,你要回家?”室友震驚。

另一個室友勸:“在三環開外打出租,你好大的手筆,能不能留點老婆本?”

剩下的室友說:“你的事聽起來不太正常,背著我們談了啊?”

“送同學而已,他歲數還小,你們開的什麽低級玩笑?”他生硬道。

“兄弟,再小也成年了吧。”室友被譴責,感到很無辜。

“大一的都成群結隊了,我們快畢業的有些還沒牽過手。”室友唏噓著,“你看看隔壁的楚扶暄。”

聞言,祁應竹蹙眉:“他不是單身麽?”

被冷不丁一問,那人覺得莫名其妙,反問祁應竹突然著急幹嘛。

隨即,他再澄清,自己的意思是祁應竹鐵樹不開花,連朋友都沒有幾個,更別說感情方面,白白浪費了配置。

反觀楚扶暄,來到園子沒半年,出了名的人緣好,即便沒有戀愛,周圍也很熱鬧,比他這個冷臉受歡迎。

繼而其他室友插嘴,提起楚扶暄貌似喜歡同性,問他們有沒有感覺。

“這個我不知道,反正有男的喜歡他,但告白被拒絕了嘛。”

“女生也沒見同意,他性取向是個問號。話說他家裏很有錢,他們講過他的限量鞋全是正版。”

“這年頭分得清正版盜版?哦,我聽說有的盜版會比正版舒服,不過誰會細看啊,他們無不無聊……”

幾個室友七嘴八舌,祁應竹沒有參與話題,他們以為他休息了,但他始終醒著。

這所大學不缺富裕的生源,出入豪車也很尋常,可對於本科生來說,如果有個同學長相出挑,成績也頗為紮眼,出身的優劣就會具有討論度。

祁應竹也曾被放進話題範圍裏,但他從不在意,背景的高低只能約束起點,到後面依舊被這些定義,未免顯得無能又怯弱。

他與這兩個形容詞都毫無關聯,是結果至上的實用主義,自尊和自愛可以讓人走得更穩,而自卑能有什麽作用?

僅僅是徒增消耗和阻礙,祁應竹不需要這種情緒。

屋內,室友們你一言我一眼,祁應竹側過身,在心裏說,原來楚扶暄穿的是限量版。

那些很好看,跟楚扶暄正合襯,祁應竹想著。

他個子接近一米九,寢室的床鋪於他而言很狹窄,不過這些年適應了這樣的面積。

可突然之間,他感覺這裏太小,令他的野心無所適從。

黑暗裏,靜音的手機忽地亮起,祁應竹瞇起了眼睛。

[祁應竹,我以為資料丟了呢。]

[你沒找到也可以加我啊。]

祁應竹問:[你在等嗎?]

楚扶暄答:[我是期待。]

雖然文字沒有聲調,但祁應竹可以想象,楚扶暄說這句話的時候,漫不經心地拖著尾音,輕快又夾雜著一些捉弄。

楚扶暄:[有機會請你吃飯,我想吃火鍋,燒烤也可以,或者周圍有沒有川菜。]

養病的這幾天清湯寡水,看起來把他委屈得夠嗆,口口聲聲要做東,自己忍不住報了一溜的菜名。

祁應竹這次沒推拒,打算周日把楚扶暄送去機場,路上可以隨便吃一些。

然而,他當天與楚扶暄留言,卻遲遲沒有被回覆。

祁應竹想了想,記得對方的寢室號,那會兒楚扶暄還嘀咕過,被分配在頂樓卻沒有電梯,爬上去感覺得花五百年。

祁應竹過去只花了五分鐘,敲敲門,沒有多的動靜,但裏面沒鎖住。

他說了句“抱歉”,直接推門進去,暖氣讓屋內很幹燥,窗戶細開了條縫,其餘幾個床鋪已經空出。

楚扶暄裹成一團,蜷縮在床頭,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終於渾渾噩噩地掀開眼皮。

這些天強撐著考完試,貌似加重了他的病情,他周末捏著鼻子,喝了幾碗退燒藥,這會兒在發冷發汗。

瞧見祁應竹的身影,他還猶豫了下,懷疑自己出現幻覺。

“你好。”楚扶暄禮貌道。

祁應竹見他臉色蒼白:“看你不太好,有力氣下來麽?我帶你去醫務室。”

楚扶暄道:“沒關系,我躺躺就行。”

“你不是買了晚上的航班?現在是下午兩點鐘,這樣你怎麽回家?”祁應竹問。

楚扶暄後知後覺:“今天是禮拜天。”

這棟宿舍是上鋪下桌,他擠出一絲力氣,艱難地下了床,然後說自己得中場休息。

這副樣子必須去看醫生,祁應竹見楚扶暄垂著腦袋,貌似又要睡過去,隨即示意他稍微堅持片刻。

楚扶暄自幼養尊處優,以往被父母貼心照顧,哪吃過這種苦頭,登時搖了搖頭,講他渾身泛著痛,連一步都不想多走。

然而,他認為祁應竹探望完了會離開,這麽搪塞完,卻被祁應竹套上了毛衣和羽絨服。

楚扶暄出乎意料,慌張地說要等等,但是祁應竹沒有停下,給他披上圍巾,還特意拉了拉,遮住他的大半張臉。

被全副武裝的楚扶暄:?

不由他有所反應,他便被祁應竹背了起來。

“祁應竹!”楚扶暄害怕重心不穩,圈住對方的脖頸,著急地喊了聲。

祁應竹說:“你要是不想被認出來,就把臉埋在我肩膀上,外面的也不知道你是誰。”

楚扶暄情急之下,壓根沒有考慮這茬,被祁應竹一說,忘了原本要講什麽,光顧著埋起自己的臉。

寒假返鄉的同學比較多,元培考試周拖得長,其他學院的早已散去。

即便沒有離開,大家要麽在宿舍悶著,要麽去圖書館或研究室,這會兒也不在生活區走動。

零散有幾個同學註意到了祁應竹,也認不出他背的竟是楚扶暄。

後者差不多被裹成企鵝,羽絨服帽子遮在頭上,發絲也沒露出幾根,旁人只會問他怎麽從南極來做客。

饒是如此,楚扶暄一路上心驚膽戰,到了醫務室,面頰早已從蒼白變成了暈紅。

醫生檢查完,說他是交叉感染,原本是簡單的著涼,如今發展成了流感。

這些天楚扶暄都在教室裏考試,每次一關就是兩個小時,其中咳嗽的不少,左右互相傳染也難免。

他病程拖得有點久,醫生問過他的過敏源,讓他掛了一瓶註射液。

現在的狀態不方便挪動,楚扶暄改簽機票,和父母發消息,表示學校裏臨時有事,需要拖延幾天回家。

他的父母非常開明,叮囑他慢慢來,再問他有沒有麻煩。

楚扶暄說自己並非一個人:[放心,我的同學都在,哪有這麽可憐。]

打點完,他看向祁應竹:“你待會兒趕飛機麽,這裏護士盯著,醫生說我掛完藥水會好很多,你如果有事可以去忙。”

“我不回家。”祁應竹說。

擔心楚扶暄有負擔,他額外解釋:“我寒暑假都留校,本來就不走。”

楚扶暄略微頓住:“不管怎麽說,我也給你添了很多亂。”

“算不上。”祁應竹輕松地說,“你早點好起來吧,不是說要請客?我在等你約我出去。”

語罷,他忽地停了半秒,糾正:“我期待你的邀請。”

聽到他這樣講,楚扶暄抿起唇畔,屋內的恒溫分明恰當好,他卻耳尖也變得有點燙。

楚扶暄小聲地說:“哦,我明白了。”

兩邊沒有做任何不妥的事,他卻擡不起頭,盯著地板沒有對視。

祁應竹望著楚扶暄,也沈默移開眼,好像哪處關節錯了位。

過了會兒,他去食堂打包熱粥,楚扶暄看到保溫袋裏有兩只盒子。

“怎麽有兩碗,我吃不下那麽多。”楚扶暄有些楞。

祁應竹好笑地說:“因為另一碗是我的。”

藥水掛得慢,但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坐回這位患者邊上。

楚扶暄左手插著針,右手尚且可以活動,只是相對有一些辛苦,加上他習慣了細嚼慢咽,動作格外地遲緩。

祁應竹吃完,狀似在擺弄手機,餘光則在楚扶暄周身打轉。

“這粥好淡,有沒有八卦可以下飯。”楚扶暄耐不住性子。

祁應竹說:“我在學校的時間不多,八卦沒怎麽了解,你想預習概率論的話可以聊聊。”

楚扶暄很警惕:“那也太辣了,我現在是病人,最好溫柔一點。”

語罷,他狡黠地說:“你不清楚別人的事情,可以說自己的嘛,有沒有我沒聽過的消息。”

祁應竹由此轉過頭,稀奇地說:“你聽過什麽?”

“你是校草,雖然這個名號很俗套。”楚扶暄說,“但大家都認為你很酷。”

這麽說著,他再道:“你經常到校外打工,最開始去的是書店,但故意來偶遇的太多了,後來就做初高中家教。”

“他們講你沒談過戀愛。”楚扶暄道,“問你有沒有喜歡的類型,你就說沒有想過,接下來的我都不知道了。”

祁應竹說:“別的我也剛弄清,你大概是不知道。”

楚扶暄困惑地側過頭,然後目光與祁應竹撞個正著。

祁應竹輕描淡寫:“比如我喜歡男生。”

迎面砸來這麽一句,楚扶暄原先準備拿來下飯,現在差點握不住勺子。

看到他滿臉驚訝,祁應竹慢條斯理:“抱歉,你會覺得奇怪嗎?”

“沒有沒有。”楚扶暄連忙搖頭,又感覺這樣答覆太倉促,祁應竹是否會誤解自己有歧視?

手忙腳亂之際,護士過來拔針,從中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楚扶暄吃得很撐,祁應竹幫忙收拾垃圾,回來的時候,對方乖乖坐在輸液室裏,好像被自己領著才可以走。

楚扶暄顯然有些難安,目光在半空飄忽著,貌似被祁應竹剛才的言語嚇到。

祁應竹的內心往下沈,但沒有流露到表面,問過楚扶暄的改簽時間,再讓他回到寢室休息。

楚扶暄暈頭轉向,全程的狀態恍若夢游,心不在蔫地跟在祁應竹後面。

祁應竹頓步,他就撞到了後背上,然後茫然地左顧右盼,詢問對方為什麽停下。

“這裏是我的宿舍。”祁應竹也很困惑。

楚扶暄:“。”

他呆滯地揉了揉眼睛,繼而同手同腳地往前了幾步,祁應竹住在一樓,就在走廊瞧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但楚扶暄走到一半,仿佛如夢初醒,猛然轉過了身,隨後搖搖晃晃地往回跑。

他不知道祁應竹具體住在哪間,到了門口還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好在擡頭就瞧見那道身影。

本來他該稱呼學長,可渾渾噩噩,脫口而出的時候成了“哥哥”。

祁應竹朝他彎起眼睫,緊接著,他呼出一口氣:“我忘了和你說,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個秘密。”

“作為交換,我的也保管在你這裏。”楚扶暄看向他,“我喜歡的和你一樣。”

他高中便朦朧意識到了性取向,但沒有對外傾訴過,大環境終究沒那麽開放,這讓他不夠有安全感。

可如果是祁應竹的話,楚扶暄認為自己可以交付。

那個貌似才是最奇怪,他們總共沒有見過幾次,祁應竹讓他感到神秘,又讓他試圖走進和探究。

十八歲的楚扶暄那麽輕盈,心事揣在懷裏過不了夜,想靠近那就離得更近點。

肆意地說完,楚扶暄靠在走廊的墻邊,朝祁應竹揮揮手。

“還有,之後沒有考試、沒有趕路,你準備怎麽來找我?”他道。

祁應竹回過神,還沒想好如何答覆,楚扶暄彎起眼睫:“你可以直接說你想見我。”

北方的學校寒假時長久,今年將近有五十天,楚扶暄生病拖了一周,回家的日子依舊很長。

落地後,他給祁應竹拍了照片,那是一棟栽滿了花草的獨棟別墅,裝修布置得非常溫馨。

祁應竹回了張照片,互聯網公司的工位,這會兒是晚上八點多,整層樓依舊滿滿當當。

他在這家公司長期實習,早已拿到了意向書,不過他已經保研,目前沒有打算轉正。

楚扶暄:[你們幾號放假?]

祁應竹:[按老板的說法,今年除夕要加班。]

他說回學校也是閑著,留在公司無所謂,正好他打算下學期租到校外,這段時間可以跑一跑周圍房源。

楚扶暄認為這樣也好,羨慕祁應竹不再被門禁束縛,再隨口提了句到時候來參觀。

他以為祁應竹該磨磨蹭蹭半個月,沒想到對方的行動力完全超出期望。

列出附近小區,搜集大致的價格區間,繼而進行多維對比,很快與房東談價。

這片地帶的租金非常昂貴,如果不是合租,少說五千起步,要想房子新一點,七八千也打不住。

祁應竹的積蓄足以讓他開銷寬松,不過他沒有父母支撐,這些錢款就是他全部退路。

他存的都是定期,留在身邊的資金鮮少超過一萬,加上當月的實習工資和補貼,勉強能選擇條件較好的商業公寓。

之前他住過廉價旅館,陳舊的裝潢有黴菌,以至於他生過一場病,好在身體素質高,沒留下後遺癥。

有過這種波折,他如今更傾向八千的檔位,家具和采光都會好很多,而且楚扶暄如果做客,空間上的觀感也不錯。

祁應竹沈默地盤算價格,晚上去部門團建,一群人到商場吃飯,領導問他房子挑得怎麽樣。

“別對自己太省了。”領導說,“生活的品質也很重要,你現在收入穩定,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祁應竹扯了扯嘴角,細究的話,八千的開支還是太高昂,需要再斟酌兩天,這塊區域的房源流動性很大,說不定有類似的布局可以便宜五六百。

他這麽想著,與同事們吃了飯,散場後路過一塊明凈的落地櫥窗。

同事交頭接耳:“這個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新一季的設計巨好看。”

另一個同事說:“要不要進去逛逛,現在店裏沒有排隊。”

“買不起。”同事說,“我不能對自己太好,年終獎都沒發呢,走走走,再看下去我又要饞了。”

走在她們後面,祁應竹在櫥窗前停下,往那兒瞧了一眼。

盡管他向來不懂奢侈品,但他聽同事提過,這個牌子貌似比其他的更貴。

包、項鏈、成衣,在模特身上精致地搭配好,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向路人們珠光寶氣地展示著。

祁應竹對物質消費沒興趣,誠然,這類高檔的東西也與他無關。

不過,他眼神落在發帶上,幾乎是同時,他聯想到了楚扶暄的長發。

如果綁在楚扶暄頭發上,那肯定很漂亮,祁應竹難以克制地想。

櫥窗裏沒有標價,他走進店裏,打聽那枚頭飾多少錢。

“先生,兩萬七千六。”店員客氣地回答。

品牌的受眾群體絕對不是學生,店員每天迎來送往,一眼就能分出客戶是否有能力買單。

她認為祁應竹沒有,不過這會兒生意冷清,她細心地對價格給出了解釋。

“它的材質特別好,上面是小羊皮和琉璃珍珠,您想當成項鏈也可以。”

“其他的發帶是混合纖維,五千到七千的我們也有,您可以多看看。”

祁應竹向她道謝,看起來沒有動搖,問起飾品會不會是限時發售。

“這個是當季的新款,可能賣完不能及時補貨。”店員說,“店裏也沒有多少。”

兩萬七千六,祁應竹記住了數字,離開這家店後,查了下自己的銀行卡。

能活動的餘額是一萬八,本科如果不走特殊通道,實習的工資很有限,每個月一萬是領導申請過的結果。

租房是押一付一,祁應竹思索著,認為自己早已習慣了惡劣環境,三四千的不是不可以住。

他最後簽了套二十多平的隔斷房,在不用合租的基礎上,哪個便宜選了哪個。

除此之外,他白天到公司坐班,晚上另外去做兼職。

這邊的人力缺口大,只要不挑剔環境和崗位,分分鐘就可以找到臨時工作。

祁應竹去清吧做服務員,沒有賣酒的指標,但薪酬過得去。

這家店的經理懶得做管理報告,他願意幫忙盤貨和寫表,各種雜活統統攬過。

他的辦事效率很高,公司大多加班到十一二點,酒吧這個點剛好生意熱鬧,兩邊來回跑倒是頂得住。

不過,這件事情沒瞞過楚扶暄,除夕夜,對方出現在公司樓下。

“我說了要請你吃飯啊。”楚扶暄說,“這個點正好,火鍋和燒烤都算了,旁邊有沒有餃子店?”

祁應竹詫異:“你跑到這裏來,有沒有和叔叔阿姨說?”

“有啊,我家管得很松。”楚扶暄笑起來,“你怕我是離家出走?”

祁應竹明白他有分寸:“不會,這裏太冷了,你先到樓裏來。”

他們導航找到餃子店,離祁應竹的租房不遠,這會兒店裏人多得站不下,他們幹脆外帶,到房子裏去吃。

“地方很小。”祁應竹打預防針,“待會兒我去開個酒店,你去那裏會舒服一點。”

楚扶暄說不要緊,自己沒有那麽嬌氣,讓祁應竹別把他當成易碎品。

祁應竹以為天氣嚴寒,楚扶暄懶得折騰,說:“那你過夜的話,我換下床單和枕套。”

其實楚扶暄的意思是,他想和祁應竹先吃飯,一只餐桌兩把椅子的事情,犯不著當場去找酒店。

這下被理解成了留宿,租房只有一張小床,兩個人恰好還是同性戀……

楚扶暄僵硬地說:“祁應竹,我要是睡這裏,在這張床翻個身,會不會和你疊一起。”

祁應竹說:“我睡沙發,你想的什麽?”

楚扶暄:“。”

他羞赧地不吱聲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掃視了這間屋子一圈。

陽臺只能晾衣服,窄得站不住人,沒有廚房和客廳,臥室與餐桌之間拉了道移門。

衛生間的淋浴頭和洗手池接在一起,地上鋪了塊防滑墊,比宿舍利用得更極限。

可這裏除了他倆,不會被別人打擾,有個獨屬彼此的空間,楚扶暄覺得特別滿意。

而且祁應竹收拾得很整潔,雖然家具有些年頭,但沒有任何汙漬,地板上連根頭發都沒有,垃圾桶也是倒得很幹凈。

祁應竹說他晚上需要出去,楚扶暄當是公司有事,囑咐著早點回來。

“你先睡。”祁應竹說。

楚扶暄答應得爽快,實則根本睡不著,外面的風聲很大,貌似窗戶的縫隙透著絲絲冷意。

他不懂祁應竹幹嘛對自己那麽苛刻,做了那麽久的家教,實習的待遇也不錯,這時候可以改善一下環境了才對。

這麽琢磨著,他愈發沒有困意,整個人壓根待不住,晃悠到了外面去。

隨即,楚扶暄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勁。

公司的門衛與他閑聊,說今天最晚的加班到八九點,除了機房的值班人員,這會兒已經沒人再來工區。

“你找誰啊?我有系統通訊錄,幫你打個電話。”門衛是個熱心腸。

楚扶暄搖了搖頭,說自己隨便來看看,而心裏感到有一些覆雜,不明白祁應竹背後在做什麽。

彼此之間並非一個詢問、另一個必須交代的關系,楚扶暄皺起眉,突然為此有了煩惱。

淩晨五點鐘,聽祁應竹輕手輕腳地回到租房,楚扶暄抿起嘴角,縮起來選擇了裝睡。

楚扶暄沒有當面戳破,這輩子沒憋過幾件事,險些要讓他被悶壞。

他本來顧慮祁應竹的感受,準備從長計議,慢慢鋪墊再旁敲側擊。

然而,他沒來得及耍心機,祁應竹不再半夜出門,跟他說買了個東西。

楚扶暄捂住眼,好奇:“什麽啊,還要我不能看。”

“你看著我會緊張。”祁應竹說。

緊接著,楚扶暄感覺到皮筋被摘下,再被笨手笨腳地攏過,隨即重新梳了起來。

楚扶暄迫不及待地拿開手,看了看祁應竹,再去衛生間裏找鏡子。

如今他的頭發披到鎖骨,已經可以簡單地紮成辮,祁應竹的手法生疏,但……

這段時間的疑問瞬間有了答案,楚扶暄不可思議道:“發帶?”

祁應竹說:“我上個月看到了,當時就覺得很適合你。”

楚扶暄很識貨,了解這玩意要多少錢,自己都不太舍得買。

他恍惚地走出去,講自己會珍惜。

“你盡管用就好了。”祁應竹讓他隨意。

“不是。”楚扶暄認真地說,“我的意思是,我也會珍惜你的心。”

祁應竹楞了下,隨即與楚扶暄笑起來。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他的棱角還沒變得鋒利穩重,正值情竇初開的時候,神態有幾分無措,更多的則是溫柔。

“那你也盡管感受吧,因為包括我的心,也是完全屬於你的東西。”祁應竹道。

·

楚扶暄的校園時光如果有顏色,那應該是燦爛的一片綠意。

他保留著天真和隨性,雨天裏經常不愛撐傘,偶爾樂隊的活動和課表有沖突,又會頑劣地悄悄翹課。

不過,如果時間撞上戀愛,這些全部要讓路。

楚扶暄會溫馴地撐著雨傘,堅定推掉樂隊的演出,站在教學樓下等男朋友接。

走在祁應竹邊上,他就蹦蹦跳跳,時不時故意去踩個水坑。

祁應竹沒有阻止楚扶暄,不過出聲提醒,別跑到傘外面,淋到雨了怎麽辦。

楚扶暄看向天空,半信半疑地認為放晴了,然而祁應竹說他臉上有水漬。

“是嗎?”楚扶暄很好騙,勾著唇畔湊過來,問祁應竹討要紙巾。

而這個時候,蔥蘢的樹影裏,祁應竹看他中了圈套,得逞地不會給出答覆。

但他一定會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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