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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與心與魂:他會不會陷進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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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與心與魂:他會不會陷進了愛?

周圍場景聒噪嘈雜,要麽爭辯不休,要麽互相揶揄,攪成一團炸開了鍋,各自為陣地折騰。

當下,註意到楚扶暄這邊的走向,散亂的局面忽然達成統一,視線齊刷刷地凝固在紫色盒子上。

在場的成年已久,哪能不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但公司裏乍然瞧見,沖擊力不亞於嘴裏被塞進一顆核彈。

盡管核彈沒有引爆,但大家被打了個落花流水措手不及,而在兵荒馬亂之際,表情足夠代為精準地發出聲音:

“草。”

最先轉過彎的是楚扶暄本人,手忙腳亂地把盒子塞回去,撫了撫祁應竹身上那件外套,弄平被微微弄亂的衣料。

隨著他的動作,僵局頃刻打破,同事們仿佛被解凍。

靦腆點的捂嘴憋到窒息,靠在桌邊的已經笑彎了腰,畫面瞬間沸騰,七嘴八舌指指點點。

“我們不會被滅口吧?老板,你都持證上崗了,這種事不必跟我們裝純!洞房花燭能不知道麽?”

“是的,大家上過生理課了,別當回事,都不見怪哈哈哈哈,不過你不是分居麽?沒耽誤你享受生活哈哈哈。”

“Raven你冷靜,共事那麽久,都是一家人,早知道那麽勁爆我就找媒體了,不對,我肯定攔著扶暄老師嘛!”

眾口紛紜地開解著,不如集體保持沈默,楚扶暄倍感畫面混亂,此刻心在不停滴血。

他屈起指尖搓了搓,懊悔地埋低了腦袋,想找條縫隙趕緊鉆走。

隨即,他的肩膀一沈,是祁應竹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放在別人眼裏,這個動作像好心安慰,看他局促難安,示意不用為此太自責。

然而楚扶暄明白,祁應竹其實在隱晦地提醒。

——我發覺了你的羞惱和退卻。

眾目睽睽之下,對方在挑釁?亦或是品嘗更為精確,他在品嘗自己種種反應。

流氓,楚扶暄掐住袖子,無聲地罵了一句。

不過從行為上看,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抱歉,我不小心闖禍了。”楚扶暄硬著頭皮說,“可不可以別介意?”

祁應竹風度翩翩地回覆:“我不怎麽要緊,就是這麽被挖出來,希望我老婆別生氣。”

楚扶暄:“。”

他循聲瞪過去,祁應竹雖然講得無關緊要,但細究的話,神情和脊背略微緊繃,並不是表現的那樣風輕雲淡。

眼前鬧劇來得荒唐,誰也想不到路過測試部門湊個熱鬧,兩人竟發展得一地狼藉。

論禍根是如何埋下,那天祁應竹在超市結完賬,是楚扶暄要求他揣進衣服裏,他們又不用這個東西,轉頭誰也沒惦記著拿出來。

祁應竹當時披的風衣,脫掉就掛在架子上,因為尚且不用清洗,沒檢查兜裏剩著東西。

而周日有社交應酬,祁應竹穿的其他款式,今晨他隨手取下風衣,怕是掏工牌時冷不丁觸及,才恍然記起那兩盒的存在。

楚扶暄別扭半晌,臉上燒得很燙,朝他小聲喃喃:“你不要說,你老婆從哪裏計較,他不會跟你鬧脾氣的吧。”

祁應竹暗自揣了一天,當下被突然掀開,起初難免會意外,但他看到楚扶暄亂掉陣腳,那種妄誕轉瞬變成了其他滋味。

瞧楚扶暄在面前如此溫順,祁應竹漸漸不再繃著,從無意變成有心,朝人家得寸進尺。

“那很難保證,我上周買的東西,現在你摸到了,反正原封不動,我和他關系能怎麽好?”

楚扶暄咬住嘴唇,勉強接招:“你倆做室友豈不是很綠色,大學畢業那麽多年,結了婚還能重溫宿舍生活。”

有人插嘴:“小楚,以後做記者也別碰這種已婚人士,抖落兩下掉出來的有傷風化。”

“是啊是啊,你覺得他綠色?隨身攜帶這玩意,走馬路上都該被掃黃。”

祁應竹說:“本來想辯解兩句,算了,你們就當我不是正經人好了。”

“扶暄比你臉還紅,你是正經人,難道他是罪魁禍首?人家那麽單純,別去汙染X17最後一張白紙。”

聞言,祁應竹試圖辯解,但看楚扶暄快冒煙了,終究咽回話語,再被其他人噓聲起哄。

大家本來與祁應竹沒那麽親近,放在往常,根本不會如此插科打諢。

可當下鬧的這出實在戲劇,他們與楚扶暄相處融洽,見人捅了爛攤子,忍不住耍笑解圍。

場面一旦喧鬧起來,氛圍不由隨性松弛,連帶祁應竹也顯得沒那麽疏冷,有些同事原本束手束腳,這會兒跟著出聲打趣。

其中幾個在九樓辦公許久,頭一回和總經理這樣搭話,像是終於邁過無形的隔閡,發現頂頭上司並不會對他們挑剔或排斥。

楚扶暄更不用說,入職以來他總是周全,難得惹出一團糟,臨走還被他們語重心長地說保重。

“我又不會吃人,你們朝他保重什麽?”祁應竹道,“被動了婚內財產我才該被叮囑小心。”

感覺到他越來越得意,楚扶暄羞憤欲死,拿起桌上的收銀小票,在掌心裏揉成團,丟進祁應竹懷裏。

啪嗒,紙團掉在地面,祁應竹頓步撿了起來,再快步追上楚扶暄的身影。

“下午一點鐘,我還沒有吃飯。”祁應竹說。

走廊就他們兩人,楚扶暄遺憾:“為什麽沒把你餓成啞巴?”

“可能因為有人善良,我真成啞巴之前,大概有一份蝦球便當。”祁應竹打開小票。

楚扶暄被誇了一句,哼哼著沒有謙虛,再被打聽今天幾點下班。

“估計九點半。”他道,“我梳理一下程序需求,要是有哪裏產能不夠,盡早和技術中臺碰個面。”

祁應竹淡淡接話:“聽過沈光意上課,你直接找他聊了?看來做你講師都要多打一份工。”

“難道整個上午乖乖培訓?我喜歡職場實操。”楚扶暄心思活絡。

之後登錄工作軟件,他被拉進一個新建的群,名字是“備戰七月團建”。

楚扶暄怔了怔,打開成員列表,除卻X17的幾位主管,祁應竹也被邀請在裏面。

別的同事也發現這個細節,熱烈歡迎祁應竹加入本組的行程。

楚扶暄對此覆制粘貼,小窗了莊汀,問他怎麽又不怕祁應竹了。

莊汀表示能有一號人物隨行,隱性的待遇會拔高,哪怕是同等預算,機酒配置上也更加用心。

[陳丹啟給我們訂過轉機的票,路上十多個小時,而且早上七點出發!還是謝嶼補差價,給所有人改成直飛。你說他敢讓Raven轉機麽?]

有祁應竹在,陳丹啟必然不會做手腳,光是這點就很有說服力。

莊汀:[就算我們在國外被劫持,集團雇保鏢去接祁應竹,也樂意順路把我們撈回來。]

楚扶暄沈思:[你覺得祁應竹會和你一樣想去印度看神廟?]

莊汀垂頭喪氣:[沒可能,除非我救過他老婆的命,救過他本人他都不會買這個賬。]

楚扶暄:“……”

群聊裏,謝嶼發了宣傳冊的掃描件,總共有二十多條路線。

他說:[這兩年排期緊,組裏旅游都沒走遠,今年等周年慶結束,應該會松點,我想找一個國外一個國內,大家比較有得選。]

主程序:[我不想坐太久的航班,腰椎受不住,國內長白山怎麽樣?測試不是想滑雪?不愛玩的可以泡溫泉。]

測試:[我背叛運動黨了,聖托裏尼看著不錯,但情侶估計非常多。]

莊汀:[希臘聽著不錯誒,Spruce呢?有沒有建議?]

楚扶暄祈禱:[我出門也是賴在酒店裏,拜托大家不要選第四頁的加州就行。]

發完這句,他沒有參與討論,下班前再看了眼,初步定好了聖托裏尼和長白山。

“你要再待一會兒?”楚扶暄看祁應竹辦公室亮著。

祁應竹答覆:“你搭車的話我早點走,手頭還有兩份郵件沒處理,不用就再坐坐。”

晚上九點半,楚扶暄沈思道:“這時候公司車庫應該沒什麽人。”

他等祁應竹看過郵件,下樓時遠遠地尾隨在後面,自以為互相遠離,不容易看出貓膩,實則像是跟追狂和潛在受害人。

好在現在車庫稍有同事,祁應竹沒阻撓,先上車發動開啟空調。

過了半分鐘,楚扶暄左顧右盼地來到副駕駛。

祁應竹正在擺弄手機,楚扶暄問:“回覆郵件嗎,那麽著急?”

“沒,逛內網論壇。”祁應竹說,“他們討論總經理背後的男人馭夫有術。”

楚扶暄:“。”

祁應竹:“還講今年夏天所有蚊子會被大赦,因為哪怕它們叮了我,也被默認是吻痕。”

楚扶暄磕磕絆絆道:“別在乎他們亂講,不止那盒東西沒有拆過,你也是原裝版本,他們用汙穢的眼睛看什麽都臟。”

“主要是避孕套,怎麽看幹凈?”祁應竹討教。

“以為我是吹氣球,那把我當成智力缺陷了,不如懷疑我隨身帶著是有性癮。”

楚扶暄安慰:“子虛烏有,你拿你的健康報告給大家震撼下!從腦科到男科都沒毛病!”

祁應竹瞥了他一眼:“你怎麽把報告翻得那麽細,連那個都看?”

楚扶暄服氣,道:“你難道沒檢查過一遍我的麽?我做了胃鏡CT,你還看我那麽內部!”

兩方扯平,祁應竹不再拌嘴,但在心裏說了句,當初是沒有認真瞧過。

如果讓他重新過目,他可能每個沒有標紅的指標也會留意,這樣似乎能多了解楚扶暄一點。

楚扶暄哪知道祁應竹琢磨著什麽,想催促一聲“回家”,可是仔細想想,泰利公館並不是自己的家。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他念叨:“一群人問我有沒有被你開除,還有好幾條消息沒回呢,手機也快沒有電了。”

聞言,祁應竹讓他接上這裏的充電接口,繼而穩穩地踩油門駛出工區。

楚扶暄昨晚沒有休息好,午休也沒小憩片刻,今天睡得比較踏實。

不過這間屋子對他來說依舊陌生,他稍微有些拘謹,睡在床上沒有挪到中間,只是蜷縮著占了一個角落。

楚扶暄捏住枕頭邊角,好像借由這個動作,可以抓到一些朦朧的安全感。

他從而小心翼翼地汲取著,腦袋抵住柔軟的枕頭,偶爾蹙起眉頭,幅度輕微地朝裏蹭蹭。

臥室有套內的衛生間,他最近住在這裏,很少主動去其他區域,偶爾拿點飲料和零食,抱在懷裏回屋裏吃。

不過這個狀態沒持續太久,因為工作會涉及臨時事務,窩在床上用筆記本實在影響效率。

做游戲有設備要求,否則性能帶不動引擎,先前楚扶暄有頂配的臺式,陪了他大概三年,隨著工作調動寄回父母家裏。

湊巧親戚需要,他替父母賣人情送掉了,當時也不確定來到滬市會有什麽經歷,總不能扛著主機到處奔波。

他留在手邊的筆電也很好,能解決大部分的日常事務,反正橫豎可以湊合用。

但筆電本就屏幕偏小,盯得久了累眼睛,加上屋裏沒桌子,更加給他制造負擔。

楚扶暄捧著電腦走出去,看祁應竹在陽臺晾衣服,詢問這邊有沒有多餘的書房。

他清楚這套房裝修了兩間,但不好意思直接使用,要先和祁應竹知會過。

“我書房旁邊就是,本來我覺得用不上,設計師堅持做了個配套。”祁應竹說。

楚扶暄說:“他給你留一條後路,說不定有下屬來辦公。”

空出來的屋子用白布蒙著家具,與祁應竹常用的那間緊緊地靠著,沈浮這一股孤寂已久的味道。

楚扶暄謹慎打量著,剛想滿意地點點頭,卻見祁應竹摁了個隱蔽的開關,所謂的隔墻竟是一扇移門,兩邊可以直接打通變成單間。

對此,祁應竹漫不經心評價:“設計師可能做到一半,突然對我產生改觀,不太信我會收留員工。”

楚扶暄:“……”

“我不需要那麽大的地方,所以一直關著移門。”祁應竹說,“你有沒有問題?”

楚扶暄求之不得,卻好奇地打聽:“原來房間可以合並,你不用是不是嫌冷清?”

祁應竹反駁:“之前是嫌保潔打掃夠嗆,現在你書桌正對著我這裏,防著你偷看。”

楚扶暄嚷嚷:“你辦公室在我工位後面,我還覺得你每天能偷看呢。”

“領導視察下屬,那叫正兒八經的督查。”祁應竹理直氣壯,“再說我哪有這麽閑。”

楚扶暄轉了轉眼珠子,被祁應竹輕而易舉地騙過了,然後問:“我能不能置辦臺式機,裝在這裏的桌子上?”

祁應竹感到奇怪,瞥了他一眼,楚扶暄以為對方會拒絕。

然而,祁應竹說,“買大件當然從家用裏出,鍵盤和鼠標你自帶。”

楚扶暄常年打游戲,有習慣的軸體和參數,這方面別人買不如自己挑。

“可是每個月八千塊,感覺這樣不夠用。”楚扶暄思索,“要不我來添一點。”

祁應竹說:“底下那麽多項目組,所有工作室都超支,到最後也沒崩盤,兼職會計我屬於內行。”

楚扶暄詫異:“你倒貼?”

“那他們做夢,他們是上交流水付我工資。”祁應竹說。

“錢這種東西就是東拼西湊,靠細水長流省出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什麽?”

楚扶暄搖頭:“怎麽湊,我去把花生醬退掉?”

“不,你冰淇淋要少吃,夏天每周不能超過兩盒。”祁應竹說,“你上次買得太多了。”

楚扶暄聞言如遭雷擊,很想繼續協商一下,可他在家庭經濟的支配方面,著實沒有太強勢的話語權。

他雖然主張節約,但對數字沒有那麽靈敏,而祁應竹過手幾十億流水,看起來比他靠譜得多。

思及此,楚扶暄放棄掙紮,任由祁應竹去盤算,自己只管按時上交那份補貼。

趕在勞動假期前,那些白布被陸續撤下,除卻有新的電腦和工學椅,楚扶暄也買了些玩具擺件作為裝點。

這下辦公條件完備,不用再跑公司裏渲染,甚至遠程幾乎沒有延遲。

楚扶暄以往經常悶在臥室,如今騰了個地方,總算是拓展活動範圍。

在網上助力愛心盲盒,他收貨地址已經從公司填到這裏,物業將包裹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

直到當晚十一點多,兩位屋主依舊沒有回來。

從五月開始,X17開始為周年慶沖刺,楚扶暄傍晚找技術中臺核對驗收,遲遲沒再回到樓上。

晚上他們組對齊進度,山奈代為出席,祁應竹順路聽了一耳朵,有人問楚扶暄為什麽沒來。

“被沈光意扣了,中臺吃策劃又不是一天兩天。”山奈悲痛通知。

一個甲方一個乙方,而且沒有同組那麽利益密切,工作來往不避開交鋒,大家是各司其職,倒也無需擔心。

聽完山奈的解釋,謝嶼便自顧自開會,讓人到時候與楚扶暄交代下重要信息。

祁應竹簡單掃過他們的進度表,工期按部就班沒有問題,從去年的換血陣痛走了出來。

楚扶暄在其中功不可沒,核心位置到底有沒有本事,效果總是一目了然,優秀的主管可以發揮很大能量。

在場同事也意識到這點,莊汀說:“前兩任主策真是鑲邊玩意,每次周年慶都延期,我當他們多難做,Spruce一到就撐起來了。”

山奈說:“領導好了凝固力也不一樣,我們部門很有幹勁。”

祁應竹問了下外放檔期,沒有在這裏久留,隨後去技術中臺逛了圈。

沈光意旁邊常年留有一個空位,給研究院的人員過來對接,如今被楚扶暄占著,兩邊在挨個討論驗收標準。

“我們可以打磨到什麽程度,一定會結合自身回報,你開了一百工時的單子,不可能做出兩百工時的效果。”

聽沈光意講著,楚扶暄道:“我懂你們有自己的權衡,但一切的重點肯定是產品體驗。”

“工時可以直接加,制作人和PM沒說過壓成本,那就等於隨便花,X17賬上寬裕,我幹嘛虧待你們?”

沈光意道:“校招生沒進組,有資深先帶著徒弟跳槽了,大家忙不過來,很多都有家庭要照顧,不能強求把人押在公司裏。”

“我們多問幾個,比如Shimmer你願不願意賺?”楚扶暄沒受挫敗。

他的膽子很大,開口就問職級最高的專家。

沈光意已經是管理序列,基本不再親手做技術:“我拿這筆加班費?”

“你就算不拿,也會得到X17全體成員的感謝,尤其是我。”楚扶暄能說會道。

“拜托你找個好人托付出去,分到研究院也行,你和他們熟,這件事他們也能上。”

楚扶暄的驗收標準雖然有追求,但現有技術可以實現,並不是胡攪蠻纏,打完感情牌開始講道理。

祁應竹沒有上前打斷溝通,過了會兒,他收到楚扶暄的消息。

[今天我自己打出租,你早睡!]

他倆如果時間湊巧就一起下班,哪方要是留得太晚,便會適時地招呼聲。

祁應竹回到公館看到有快遞,給他拍了張照,楚扶暄表示可以幫忙拆掉。

裏面有本泛黃的二手書,是阿方斯娜的詩集。

祁應竹不知道這是盲盒隨機派發,暗自凝了凝神,心想楚扶暄甚至開始讀情詩?

他低頭翻了翻,扉頁寫著行小字:[甜蜜的春天教我去愛你。]

字跡仿佛有滾燙溫度,祁應竹立即合上書頁,將其規規矩矩擺在客臥的床頭櫃。

楚扶暄淩晨三點才回來,給祁應竹發留言,表示自己第二天上午會請假補覺。

祁應竹被詩句困擾,看完他的叮囑就裝睡,挨到第二天遲遲答覆,告知廚房有三明治和果汁。

下午,有董事突然來看X17的研發近況,祁應竹本來在隔壁大樓有事,做完報告被喊了過來。

他徹夜沒睡,今天所有事情撞在一起,他看似淡定應對,內心實則有點煩悶。

祁應竹也說不好這躁動從何而來,並且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燎夜》的新地圖啊,美宣看著挺酷,概念搞得很新。”董事道,“你感覺怎麽樣?”

他氣場非常銳利,打聽的時候壓迫感極強,許多開發守在近處,整齊地一聲也不吭。

楚扶暄混在人群裏,用腳尖踢了踢地毯,先瞄了眼地圖的展示,再慌慌張張地移開眼。

隨即,祁應竹答:“這是Spruce主導的作品,我看過前期搭建,裏面巧思非常多,您有興趣的話來我開一下測試服。”

在董事面前多說多錯,他卻攬了點事,作勢請人去自己的辦公室。

“你對這個蠻有自信。”董事說。

祁應竹瞥了眼楚扶暄,又飛快地收回目光:“是的,我想爭取您對新版本也有信心。”

他們僅僅稍縱即逝地對視了一下,可是楚扶暄莫名有種直覺,祁應竹今天好像三魂七魄丟了一部分。

盡管昨晚自己回去得遲,但輕手輕腳地放低了存在感,應該沒有制造困擾?楚扶暄不解。

他本想窺探更多,自己向來好勝心很強,此刻的意圖卻無關董事如何評價。

無奈祁應竹進辦公室後,順手關住了門,其他同事因此松了口氣,楚扶暄卻成其中異類,苦惱地埋下腦袋。

祁應竹有心事,楚扶暄推敲著,他明明狀態有偏差,還強撐應付著董事。

就算旁人發現不了端倪,可他看出來了,祁應竹為什麽這麽做?思來想去也沒別的好處,只能趁機替自己鋪路。

給他鋪路?他從而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議地晃神。

多麽陌生的詞匯,職場都是單打獨鬥,自打父母送他到海外,他全要自己一邊摔跤一邊摸索。

“Spruce,要立功了啊。”莊汀送上祝福,“做得確實好,董事千年難得來一趟,能被註意不容易。”

楚扶暄道:“你有沒有覺得Raven沒睡醒?”

“不可能吧,他需要休息?”莊汀反問。

楚扶暄沒再確認,待到附近人潮散去,又望了辦公室一眼。

在門內,祁應竹端起水杯,遺憾忘記咖啡要加濃。

解答著事無巨細的盤問,眨眼便從下午到傍晚,然後和董事一起去飯局。

祁應竹讓楚扶暄自行下班,以為對方昨天辛苦,今天應該很早就熄燈了。

不料他淩晨輸入密碼推門而入,客廳竟破天荒地亮著燈。

踏過暖黃的燈光,楚扶暄坐在沙發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他察覺腳步聲,看到祁應竹來了,詫異:“這頓飯吃到那麽晚,你喝酒了嗎?”

祁應竹說:“喝了一點,很少。”

“那我把我的冰淇淋讓給你。”楚扶暄說,“等會兒,我開個窗。”

祁應竹也想去窗邊散散酒勁,於是和他來到陽臺,然後楚扶暄忽地笑了一下。

“我趕工做了東西。”楚扶暄神秘道,“你快伸手,我讓你看看。”

祁應竹習慣性拿右手,又記起那裏有傷疤,慢半拍地攤開了左手,被放上一張紙片。

最開始他以為楚扶暄做的是賀卡,小孩子喜歡的玩意,怪不得還閱讀酸詩。

然而,祁應竹打開卡片,整個人忽地楞住了。

紙上有精巧的立體手工,塗鴉背景與游戲的地貌相似,上面立了兩個靠近的小人。

高大些的儼然象征祁應竹,表情頗為正經,但冒泡是一連串睡覺標志。

在他身後,楚扶暄在踮腳觀望,腦袋上頂了個線條圓潤的問號。

“祁應竹,你想什麽呢。”楚扶暄說,“我看到你走神了。”

陽臺沒有開燈,唯有客廳的光線遙遙投過來,讓他的臉頰半明半暗,柔軟的長發微微拂動。

原來夜晚有風吹進來,祁應竹註視著楚扶暄的發絲,遲鈍地發現,窗外的溫度很暖,萬物悄然覆蘇,眨眼已經是草長鶯飛的季節。

而春天教會他什麽事情?祁應竹曾以為空空如也,不過滿城柳絮擦肩而過,對這個柔情天氣沒有更多的感知。

可他現在懂了,通過另一個人的眼睛,答案那麽清澈——自己被看到了。

這也是被楚扶暄提醒,祁應竹終於恍然察覺,那麽他的感官又在做什麽?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擡頭望去,經由這個下意識的動作,他不需要再被提醒,內心前所未有地明晰。

他總在望著楚扶暄,這種凝望如此專註,連同聽覺、嗅覺、觸覺。

包括心臟,以及靈魂,讓他自己變得模糊,卻渾然忘記了抵抗,像冰塊融化在溫水裏。

所以祁應竹想,他會不會陷進了愛?

在他為楚扶暄失神的此時此刻,亦或者是每時每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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