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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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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被人珍視的感覺,她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過了。

當然,這裏說的是愛情。

她跟林喬,從校服到婚紗,說來光鮮,其實一開始,是她主動追的他,追得轟轟烈烈。

年少的時候,情字當頭,有情飲水飽,林喬在她眼裏幾乎無所不能。

那時候林喬提過,想讓姜硯行幫他一把,不過,她沒去麻煩哥嫂,倒不是自己拎得清,屬實是戀愛腦太嚴重,單純覺得林喬有本事,有能力,不需要姜硯行助力。

等年歲漸長,她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她跟林喬的婚姻有一種朦朧感,像蒙著一層紗。

想來是林喬的愛都停留在嘴上,說得動聽,做得敷衍。

後來她也不再計較這些,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信之身上。和林喬之間,把日子過好就行,是愛人也好,是隊友也罷,都無所謂了。

今天是牛崇義的生忌。

她挽著許艾琴,站在墓前,看培培和筠筠給牛崇義燒紙。

她跟付令塵相識,現在能在一起,某種意義上,牛崇義是“月老”。

當初就是因為牛崇義病重,她急著為他找醫生,才會遇見付令塵。而付令塵,正是牛崇義的主治。

人生兜兜轉轉,命運的齒輪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

“楷儀,你能來看我們,能來給崇義掃墓,我真地很開心。”許艾琴的聲音,哽咽中帶著欣慰,輕輕拍著她的手,

姜楷儀心頭一緊,看著墓碑上那張溫和清矍的面孔,眼淚倏地掉下來:“阿姨,您這樣說我真慚愧。”

“是我一直在逃避,不敢見你,怕你傷心。只敢在電話裏問問。”

“我知道你惦記我,惦記信之。下個月筠筠過生日,我一定帶信之去,跟你們一起慶祝。”

“楷儀姐,你別這麽說。”培培連忙開口,生怕他把一切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你一直記掛著我們,我們都知道,爸也知道。”

她看了一眼墓碑,認真地說:“爸肯定在保佑我們,也保佑你跟信之平平安安。”

筠筠也站起來:“我好久沒見著信之了,我媽又不讓我玩手機,他還好吧?眼睛好些沒?有沒有交新朋友?”

姜楷儀心中一暖,感激筠筠這麽關心信之,笑著點頭:“比之前好,你放心吧,等你生日就能見到他了。你快高考了,好好學習,考完了我有獎勵。”

“真的?”筠筠眼睛一亮,胸脯拍得啪啪響,“那我必不負你所望!”

陽光灑在山腳下的湖面上,粼粼的波光閃進姜楷儀的眼睛裏。她落下墨鏡,挽住許艾琴的胳膊往山下去。

她沒回頭,只把溫柔的笑聲留在墓前,留給那個曾經溫暖過她世界的人。

回程路上,手機鈴聲突兀響起,來電顯示“林喬”。

姜楷儀眉頭一皺,他還有臉打電話來?前天晚上的事這麽快就忘了?

“說。”

她聲音冷漠,電話裏林喬卻像點燃了炮仗,氣急敗壞:“姜楷儀!你把信之帶去哪了?”

“跟你有關嗎?”他有什麽臉問,她翻了個白眼,語氣冷漠裏透出幾分不屑,“林喬,你真不配做父親。”

“我不配?!”林喬咆哮一聲,“你瞞著我帶他跟別的男人出去,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

“你給我放尊重點!”

林喬在那頭喘著粗氣,強行按下怒火:“好,我不跟你吵這個。姜楷儀,我是信之的親生父親,他是我兒子!”

這通電話的本意不是再提付令塵,白白把自己再羞辱一遍。

“你要再婚?行。。”他一字一頓,“信之的撫養權歸我,以後他跟我!”

“你放什麽屁!”姜楷儀怒火騰地竄上來,“你在他跟前連脾氣都控制不住,還想要他?你別做夢!”

“行!”林喬咬牙切齒,“咱們走著瞧!”

啪,電話被掛斷。

姜楷儀楞楞地握著手機,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林喬要搶孩子?

她迅速反應過來,撥通薛蘅的電話:“媽,別接陌生來電,尤其別接林喬的!我怕他去搶信之。你先跟信之在游樂場別動,我馬上過去。”

她調轉車頭往商場方向開,手心全是汗,心跳劇烈,像有只無形的手揪住她的胸口。

車子飛馳在路上,她努力理清思緒,林喬究竟想幹什麽?

前晚撕破臉後,他沒再出現,也沒道歉,更沒有以往那些虛情假意的示弱。她以為他顧慮前程,不敢輕舉妄動,卻沒想到今天這通電話像是一記悶棍,猛然敲醒她的警覺。

林喬認定她移情別戀,是因為付令塵才要離婚。在他眼裏,她成了那個“負心人”。她太了解他了,那種控制欲一旦被激怒,他什麽都幹得出來。

她怕的不是上法庭,而是他不按常理出牌,耍陰的。

孩子才是他的籌碼,是他的報覆工具!

趕到商場,看到信之安然無恙,她的心才落地。

薛蘅迎上來,滿臉警惕:“你電話裏說的是真的嗎?林喬要搶孩子?”

“嗯。”她壓低聲音,迅速講了兩句來龍去脈,“我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但他明確提了‘撫養權’。媽,這幾天你哪都別帶信之去,我也跟大哥說一聲,讓他幫我盯著點林喬的動靜。”

“我倒想看看他能翻出什麽浪來。”薛蘅冷哼一聲:“他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媽,你別上火。我們不怕他,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姜楷儀安慰她,又堅定道,“我行得正坐得端,哪怕真鬧上法庭,我也不會輸給他。”

她沒說出口的,是對林喬那張臉皮的警惕。他怕他不講道理,怕他鉆法律空子。

畢竟以前,趙玉芳就背著她把信之偷偷帶走過。

之後一整周,她足不出門,寸步不離信之身邊。

就連付令塵難得空閑,約她帶信之一起吃飯,她也婉拒了。她怕付令塵擔心,始終沒說林喬那通電話的事。

日子出奇的平靜,林喬既沒再打來,也沒找姜家任何一個人,就像那天的咆哮只是幻覺。

要不是黃璇給她發消息,說去銀行辦事看見了林喬,看見他講著電話匆匆下樓,看上去風風火火的樣子,她還以為他死了。

姜楷儀看到這條消息,忍不住在心裏冷笑。

她原以為林喬會破罐子破摔,放棄所謂的身份與面子,沒想到他還是放不下那張行長的面孔。

她不在乎別人知道她離婚的事,更遑論在黃璇這位老朋友面前,別人不問她不說,問了她也不隱瞞。

她離開邦誠後跟黃璇聯系並不多,春節倆人還視頻了,黃璇告訴她馮磊帶倆孩子出去旅游,她呢,則陪著父母走親訪友。

日子很舒坦,她跟馮磊磨合得很好,都是稱職的父母,一切為了孩子。

還有,好久不聯系的衛思甜新年給她發了消息,衛思甜留在了新加坡,結婚了,嫁給了一個馬來西亞人,一個大學老師。

姜楷儀聽得欣慰,人人都找準了自己的位置,人人都過得不錯,她也可以。

至於林喬,放不下就好,他有軟肋她就能拿捏他。

她終於松了口氣,出了門。

年後安餘生第一次化療,她不放心,得去看看。

姜楷儀一早趕到醫院。

安餘生見到她,楞了楞,才叫人:“楷儀姐,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啊,怎麽樣,狀態還行嗎?”

“挺好的。”安餘生招呼她坐,“我媽一會也來。這次我住院覆查,醫生護士都在,沒讓她陪夜,她太辛苦了。”

他這份體貼讓姜楷儀替趙靜雲感到欣慰。

她刻意不去觸碰那層“非親生”的真相,只是微笑著說:“你好好養病,你媽看到你好,比什麽都高興。”

“嗯,聽你的!”安餘生重重點頭,接過她遞來的用熱水燙過的車厘子,“楷儀姐,你跟我媽一樣好。”

“你真好,我媽也好。”

“是你媽最好!”姜楷儀笑起來,這孩子,“她是你媽媽,她對你最好!”

是的,趙靜雲是他媽媽。

他永遠忘不了趙靜雲把親子鑒定報告攤在他面前,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二十一年,他終於有媽媽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對趙靜雲有那種莫名的親近,為什麽他愛吃她做的飯菜,愛聽她假生氣嘮叨他不註意休息,愛看她看見自己時眼睛發亮的模樣。

那是血脈裏寫著的本能,是母子之間天生的牽引。

他的母親呀,失散了二十年的母親原來就在身邊,已經陪伴他兩年了。

他恨那個“父親”,恨他放棄自己,恨他膽小懦弱,讓母親獨自苦苦尋子二十年。

但也扭曲地、殘忍地感激他,正因為他放手,母親才咬牙堅持到今天,才能找回他。

才有了重逢的機會。

無數個夜晚,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一定要打敗病魔,他要陪伴母親、孝順母親,要等母親頭發花白了,他陪著她在廊檐下曬太陽。

放療的副作用,惡心、疲乏、掉發......他都咬牙忍著。

只為活著,只為能一直陪著媽媽。

又是什麽時候開始起疑的呢?

一開始,趙靜雲說不告訴你父親,他能理解,她恨他,不想跟他再有牽扯。

後來,說好的春節姨媽姨父要來,結果又“臨時有事”來不了。

他從沒接到過姨媽的電話和視頻,所有的關心都由趙靜雲代為轉述。

“不湊巧,你睡覺了你姨媽來電話。”

“剛炒菜呢,跟你姨媽聊了兩句,她叮囑你好好休息,要你聽話,別胡思亂想。”

她幾乎都喊他“小安”。

她說:“你就叫安餘生,‘安餘生,餘生安’,多好聽的名字。”

“‘永源’不好,‘永源’太苦了。”

“你跟楊家沒瓜葛,我也沒有。我只希望你餘生安安穩穩。”

心魔一直在,可他們朝夕相處,他沒有機會佐證心中的疑惑。

挖到心臟最細致處,其實,是他在逃避,不願意面對。

那一回姜楷儀來探望後,他看出趙靜雲恍惚了很久。後來,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好了。

心中謎團纏繞,是不是楷儀姐看出了什麽?

踟躕再三,他終於決定面對那份不敢確認的真相。

那天,一起跑外賣的好友王金鵬來看他,他故意拿出泡泡糖給王金鵬,還哄趙靜雲:“媽,你也來一個。”

趙靜雲拗不過,也加入他們的吹泡泡比賽。

嬉鬧間,他強忍著情緒,笑著看著趙靜雲。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他順勢催她:“媽,你快去買菜,再晚肋排要賣光了。”

“來,把泡泡糖吐這裏。”他貼心地把幹凈的垃圾桶遞過去。

趙靜雲把泡泡糖吐了進去,還拍了拍腦門:“光顧著跟你們吹泡泡,都忘了正事!”

臨出門還大聲交代:“小王別走啊,中午一起吃飯。”

大門哢噠關上,他快速去廚房拿了一只保鮮袋,小心翼翼裝起趙靜雲吐出來的泡泡糖,鄭重地看著不解的王金鵬:“兄弟,我拜托你一件事。”

拔頭發的刺痛早已消散,但三根帶著毛囊的頭發躺在手心的畫面一直刻在他腦子裏。

昨天,王金鵬說有結果了,他便哄著趙靜雲不要陪夜,回去休息。

“媽,你太累了。”

“媽,這裏有醫生有護士,您放心。你好好回家睡一覺。”

傍晚,王金鵬來看他,把文件袋放在他的床頭,拍了拍他的胳膊:“兄弟,你好好休息。”

大體是好兄弟不願看見他難受,他透過王金鵬的表情,心已經涼了半截。

抖著手打開文件袋,A4紙上寫著: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安餘生與趙靜雲之間存在親生血緣關系。

他垮了。

整個人癱倒在床,任憑報告從指間滑落,他看著天花板,心跳仿佛停止。

她不是他的媽媽。

可她曾一邊哭一邊說:“媽對不起你,媽把你弄丟了。”

“媽恨啊!沒跑遠一點,沒早點找到你......。”

“媽讓你吃了這麽多苦。”

她親手為他剪指甲、擦身、餵飯,說他小時候壯實得像頭牛。

她抱著他說:“媽再也不放手了,永源。”

她為他流了那麽多的淚。

她慈愛溫柔的眼神望著他,就像望著她的永源。

天亮了,他走到衛生間,把那幾張紙撕得粉碎,馬桶裏的水打著旋,沖走了他心中的秘密。

趙靜雲是他媽媽。

這就夠了。

現在連楷儀姐也這麽說。

真好,楷儀姐跟他想得一樣。

門外傳來聲音:“哎?楷儀?你怎麽來了?這麽早就到啦?”

趙靜雲拎著飯盒進門,臉上是休息一晚後的神采。

安餘生看著她,心裏暖洋洋,笑著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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