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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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單位裏要到最後一天才放假,不過沒什麽事了,有人留守就行。

劉威要去丈母娘家過年,黃璇早就請假帶孩子出去旅游了,姜楷儀索性讓徐明陽也放假,她一個人上班就行。

沒成想還被蔡一冰陰陽怪氣一番:“喲,就你一人在?要是多開發點客戶,哪用得著親自在辦公室值班呀。”

她笑瞇瞇:“蔡總怎麽來了?來看看我們?請我們下午茶?那我要喝咖啡,要星巴克。”

她笑得憨,蔡一冰還沒開口外邊邵經理走過來了,也起哄:“我也要。”

蔡一冰沒好氣:“行行行,要要要,你去問問小關她們要什麽,你一起點。”

“好好好,謝謝蔡總,我們還要吃蛋糕。”

“吃吃吃,買吧買吧。”蔡一冰不耐煩揮手,“別在這礙眼了。”

坑了蔡一冰這個鐵公雞一頓下午茶,她心情美好得不行,一直持續到回家看見林喬站在門口講電話。

他怎麽來了?

真不回青都過年?

林喬也看見了她,跟著她的車進了車庫,把人堵在了地下室。

“楷儀,明晚我來過年好不好?”

姜楷儀抱胸看著他不吱聲,但臉上寫滿了不願意。

“剛我媽給我打電話,我跟她說了今年不回去。楷儀,我想陪信之過年。”他語氣誠懇,帶了點祈求的意味。

“好,那正好。”姜楷儀點點頭,“明天是年前最後一個工作日,我們冷靜期正好滿了三十天,咱們去把離婚證領了。”

她答應得爽快,就惦記著這個?

“你就這麽著急?”他心中一陣酸楚,她迫不及待要把他甩了,跟他徹底劃清界限撇清關系。

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刻,要讓他跟姜家徹底斷了關系。

“你就不能讓信之過一個完整的年?”

“信長信如也在,你大哥跟嫂子也在,哥哥姐姐的爸爸媽媽都在,他的爸爸卻不在,你讓他怎麽想?”

“他問你要爸爸你怎麽辦?”

“他不懂我們之間的問題,但他會要爸爸。”

“你替信之考慮一下好不好?”

怨懟和著急讓他手不停地做出動作,好像這樣能喚回姜楷儀的良心。

但她只是嗤笑了一聲:“你現在知道信之的想法了?早幹嘛去了?”

他被她一噎,沒出聲。

再想解釋兩句已經過了最佳時機。

姜楷儀推開他往家走,留下一句:“那等假期結束就去領證。”

他看著她的背影快速消失,毫無留戀。

苦笑從嘴角蔓延,一直牽扯到他的耳根。手指握緊又松開,胸口像被堵了塊石頭,連呼吸都滯澀。

他賭氣,他試探,他從她的話語裏察覺到她徹底下定了決心。

危機感再次爬上脊背,臉上的可憐難過還沒落下去,跟心中的松了口氣形成強烈對比。

剛剛姜楷儀的妥協帶來的一絲掌控感消耗殆盡。他讓了這麽多步,不“為難”她,不忤逆她,親近信之,到現在,還是留不住她。

確實如此。

他要留在和園過年,姜楷儀第一時間就告訴了薛蘅:“他就是在拖延時間,拿信之做借口。”

“你跟爸就把他當親戚就好。”

她有些疲憊:“他想什麽我還不清楚嗎?跟我博弈,試圖拖延時間。處處試探我。”

“他愛拖就拖,反正這婚一定要離。”

“隨他折騰吧。”

只是找個人發洩一下心中的疲累和不滿,吐槽完她轉身就走,只留下薛蘅嘆了口氣。

不同尋常的一個除夕,桌上或許除了林喬自己,別人都沒什麽不適應。

姜硯行忙著逗三個孩子,並不怎麽接他的話,薛蘅、塗畫跟姜楷儀聊個不停。信之要跟哥哥姐姐玩,林喬只好跟姜叢昕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對這個即將成為前岳父的老人他心存感激。

姜叢昕從來沒有看不起他,即使楷儀要跟他離婚,姜叢昕指責他也是就事論事,不會抹殺他全部功勞。

姜叢昕做學問的,家裏只有他奉行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折中調和。哪像姜硯行和姜楷儀,這兄妹倆都隨了丈母娘,一是一二是二的。

也不知道姜硯行怎麽把企業做這麽大的,運氣真好。

信之要跟每個人幹杯,餐廳裏歡聲笑語,新年真好啊,新年新氣象,他們都能重新出發。

付家也是如此,難得這麽團圓。

這個新年,父母在家,大哥一家過來了,連姐姐姐夫也從國外回來了。

付令塵低頭吃飯,飯桌上小侄女嘰嘰喳喳講學校裏的事。

今年他沒加班,家裏好多年沒有這麽整齊過了。

輕松的家宴,說話不談公事,可不談公事,話題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頭上。

哥嫂結婚好多年,有個女兒,姐姐姐夫丁克,兩個工作狂,惺惺相惜甜甜蜜蜜。

只有他跟父母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雖說個忙個的,但免不了被嘮叨,尤其在這樣的場合。

母親問得直白,每回春節都慣例詢問的話:“有中意的人嗎?”

往常他也是慣例搖頭:“沒有。”

現在微微一滯,隨後脫口而出:“有。”

“啊?”

“真的假的?”

“誰啊?”

他今年這番不按套路出牌把大家打了個措手不及,姐夫半張著嘴,爸爸停了筷子,大哥給嫂子整理衣領的手也不動了。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炸開了鍋。

“快快快,老實交代。”

“多大了?做什麽的?”

“怎麽認識的?”

“哪裏人?”

“你同事?”

“付令塵,你沒騙我們吧?”

一瞬的怔忡,自己竟然就承認了?

他後悔了,不想繼續聊,只是下意識說出來的話,沒想過要展開講,卻忽略了哥姐跟小時候一樣對他“窮追猛打”。

“就這麽悄咪咪戀愛了?快交代!”

“鐵樹開花了?”

小侄女一直“叔叔叔叔”叫他:“她長得漂亮嗎?”

付令塵心中直搖頭,一臉冷淡:“吃飯。”

他要岔開話題,但是無效,姐姐已經掏出手機準備向顏承松打聽了。

他幹脆起身走,小侄女眼疾手快,跑過來就抱住他的腿:“叔叔,不許走!”

大家拍掌哈哈笑:“這下看你怎麽逃,老實交代!”

“松手。”

“不松。”小侄女抱得更緊,“你既然說有喜歡的人,就要告訴我們大家,因為我們是你的親人。”

小家夥一板一眼。

他認輸,站定了不再掙紮,看著大家:“她還沒離婚。”

鴉雀無聲。

隨後爆發出捶腿拍桌子的聲音:“付令塵!”

“你騙人吧你!”

“不會吧?”

“萬一是真的呢?”

他逃之夭夭,快速回了房反鎖上門,心臟劇烈跳動,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清醒不少。

不管外面大哥帶著小侄女捶門,他戴上耳機關了頂燈,只留了床頭櫃上驛站臺燈。

昏黃的燈光讓他有些恍惚,他剛剛是下意識的“甩鍋”?還是防禦性的回答?

他怎麽就把她說出來了。

他擡手遮住眼,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手上捧著書,面色已經恢覆如常,往常再枯燥的文字都能讓他沈浸其中,現在神思卻游離在外。

她現在在幹什麽?

她的前夫跟她一起過年了嗎?

應該不會來吧,他們正在離婚。

或許在一起呢,他們還有個孩子。

好像進入入定狀態,人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直到微信響了兩聲。

“付醫生,新年快樂。”

“付令塵,謝謝你。”

他磕磕絆絆,踉踉蹌蹌站起來,嘴唇有些打顫,胸口腔室中浮蕩著生機勃勃的血液。

像是撥開了迷霧,那份熟稔迅速踏浪而來。

她怎麽突然找他了?

“付醫生,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幫忙。”

她忽然切換成了語音,六秒的聲音比平常更溫和,帶著點溫暖的情緒。

“如果沒有你,牛崇義和小羽的情況不知道會怎樣......”

“真地很感激你。”

他察覺出一絲輕緩的鼻音,像醉酒後的微醺,帶著點慵懶。

眉頭微微蹙了蹙,她怎麽突然發這些話?

他不太習慣她這樣感性地講話,語氣裏滿是放松和隨意,這讓自己有些手足無措。

“謝謝你給我介紹周倜。”

“付醫生,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措不及防被發“好人卡”,他無奈地笑了笑。

她語氣認真,並不是酒後胡言,她是真地在表達感謝。

“我可能有點喝多了。”語音消息的尾聲他聽見姜楷儀淺淺笑了一下。

“我以前覺得你很冷淡。”她停頓了一下,“現在不覺得了。”

他手指一直懸浮在鍵盤上方,直到她不再發新的語音過來了,指尖微微有些顫抖,最終打了幾個字:“新年快樂。”

“早點休息。”

他坐回沙發,昏黃的燈暈在頭頂,周身有些朦朧。

他把她的幾句話聽了一遍又一遍。

“你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這是一種依賴嗎?她把他當成可以放心傾訴的人。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好像很放松,有時候又有點停頓,像是在整理思緒。

如果她沒喝酒,她還會這麽放松嗎?

“你一直幫我們,我真地很感激你。”

她是不是一直都把他當作可靠的朋友?

他有一種錯覺,好像她就在身邊,說話囔囔的帶了些鼻音,因為喝了酒的關系,好像在跟他撒嬌。

他被自己的聯想嚇住,擡手抹了一把臉,起身匆匆往衛生間去。

涼水沿著眉骨滴落,鏡子裏的人眉目英挺,他瞳孔裏亮著神采,心裏漾著暖意,他開始期待了。

一大早被信之搖醒的姜楷儀頭有些疼。

她揉著太陽穴爬起來,摸到手機,微信裏消息一直往外蹦,都是些新年祝福的話。

往下滑看見付令塵,自己昨天說了不少話。

她喝了不少,打字都看不清鍵盤了,還打了錯別字,打字真麻煩,還是語音方便。

她昨晚都說了什麽?

好像沒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很好,她真心地感謝了他,祝了他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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