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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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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他有熟人?

那太好了。

姜楷儀端著手機笑:“太好了,感謝你,我本來想找幾家咨詢一下,付醫生你有朋友做這行那真是太好了。”

“感謝你,又幫到了我。”

他嘴角不自覺彎起來:“舉手之勞。”

隨即就翻起了通訊錄。

仇小翠鄭良夫妻倆很快出院回了青都,姜楷儀接到林喬電話,話裏話外感謝她沒對他的表哥表嫂甩臉子,還給了他們幫助。

姜楷儀開了免提,一邊偶爾應兩聲,一邊翻看手中的書,《黃帝內經》,漫畫版的,通俗易懂。

她不會給林喬甩臉子,現在處於離婚冷靜期,萬一他不高興了反悔怎麽辦?

兩頭安靜了一陣林喬又繼續說:“楷儀,信之睡了嗎?昨天他給我打電話,說想去動物園,周六你有沒有空?有空的話一起去。”

“有空。”她沒拒絕,信之要去她怎麽會拒絕。

那頭林喬語氣輕快起來:“好,那我周六早上去接你們。”

她想說你別來,她怕姜叢昕看見林喬生氣,話在齒尖轉了一圈還是憋回了頭,到時候她帶信之早點出門在門口等他就是了。

周六動物園之行信之非常開心,興奮地蹦跳,還買了不少周邊玩偶回來,說要送給信長信如還有崔雲光和小羽。

林喬抱著他親了一口:“小羽是誰?”

“是妹妹。”

“她生病了,她住在醫院。”

“她沒有頭發。”

林喬瞄了姜楷儀一眼,瞧見她沒有神色波動,又笑著跟信之說:“你還有哥哥姐姐,樂樂和苗苗,你還記得他們嗎?”

信之楞了一會兒才點頭:“姑姑家的。”

“對,姑姑家的。”林喬很開心,好小子,沒忘記,他又親了信之一口,“下次帶你回奶奶家,你跟哥哥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好。”

姜楷儀不把他們父子倆的互動放在眼裏,下次,下次再說吧。

況且,信之就是機械回答,林喬真要獨自帶他回青都,信之肯定不答應。

傍晚回的家,林喬沒提一起吃飯,姜楷儀不在意,知道他是有應酬或者要加班。

現在也沒了裝模作樣的必要,他累死在辦公桌前都不稀奇。

她帶信之回了江與城,孩子自從住到和園還沒回來過,偶爾會想起放在家裏的玩具和繪本,她會回來幫他取。

今天索性讓他自己收拾好,一並帶去和園。

信之自己在活動室忙碌,她悠閑地給自己泡茶。

走了一天,腳真累,正打算去按摩椅上躺一會兒,手機上有來電。

趙靜雲?

姜楷儀疑惑,周末她是休息的,是不是小羽出了什麽事?

她忙按了接聽。

“楷儀,不好意思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電話那頭趙靜雲有些有氣無力,聲音有股說不出的滄桑。

“不礙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嗯。”那頭趙靜雲拼命點頭,聲音哽咽,“我心裏難受,找不到人說話。”

姜楷儀心一跳,是找到永源了?但是,是不好的消息?

“我在家呢,你離江與城不遠,來吃飯吧,來我這坐坐。”

她柔聲邀請,趙靜雲吸了吸鼻子:“好,我就過來。”

掛了電話,姜楷儀又給望江樓的經理打電話,點了幾個菜,請他們送來。

她回活動室找信之:“咱們今天住在家裏好不好?一會兒趙阿姨來吃飯,信之喜不喜歡?”

“喜歡。”孩子頭不回,繼續擺弄手中的積木。

菜在趙靜雲之前到的,前後腳。

她看見姜楷儀準備了晚飯,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帶累楷儀給她添麻煩了。

信之向她問了好,乖乖坐在一邊吃飯,旁邊,趙靜雲打開了話頭。

“今天我前夫聯系我了。”

“嗯?”姜楷儀望著她,面露不解,這麽多年找孩子的只有她一人,難道她前夫那裏突然有了孩子的消息?

趙靜雲繼續說:“他跟我說他父親不行了,臨走前想見我一面。”

“他說他父親心裏一直有個結,覺得對不起我,對不起永源。”

她說完捂住臉哭,壓抑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異常尖銳。

信之害怕又著急,忙從座椅上下來鉆進楷儀懷裏:“她怎麽哭了?媽媽,趙阿姨哭了。”

“乖,不怕,趙阿姨沒事。”

“你快吃飯,吃完了去玩吧。”

“對不起,對不起......”趙靜雲擡起頭,淚流滿意,一直跟信之道歉,“對不起,阿姨嚇著你了。”

信之癟了嘴也要哭,姜楷儀忙拿起勺子端起碗:“來,媽媽餵,吃完去玩吧。”

她沒有安慰趙靜雲,先讓她調整情緒。

等信之吃完了,擦了嘴下了桌,她才去擰了一條熱毛巾遞給趙靜雲:“你有什麽委屈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趙靜雲緊緊攥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長年累月幹家務長了一層繭,現在有力地抓著姜楷儀,像抓著一根稻草。

“永源小時候被他爺爺帶出去趕集,我跟他爸爸在外面做工,永源他小叔騎了五裏地找到我們,著急忙慌喊我們回家,說孩子丟了。”

“我天塌了,差點從腳手架上摔下去。”

“心裏著急恨不得踏上風火輪,一路上沒哭,心突突跳,恨自己車子騎得慢,那條路怎麽也看不到頭。”

“到家看見他爺爺坐在堂屋裏失了魂,看見我們就哭,說孩子丟了,怎麽找都找不到。”

“我氣不打一處來,孩子丟了你怎麽還坐在這裏?”

“我問報警了沒,他說沒有。我顧不上罵他,趕緊騎車去了鎮上派出所。”

“警察同志人很好,一聽孩子丟了,趕緊幫著找,幫我們找了很久,一直到晚都沒找到永源。”

“外邊莊鄰說孩子估計被拐了,我不相信,他們亂說!”

“我一夜沒合眼,夜裏還要出門找被他爸爸攔住,他們幾個男人去找了,警察同志也不停歇。”

“我就跪在堂屋裏,跪在菩薩面前求了一夜,求菩薩保佑讓我的永源平安回來。”

“第二天擴大了範圍,翻遍了山頭,還是徒勞。”

“我滴水未進,硬被我姐姐捏著嘴灌了面湯。找了一個禮拜,四處張貼尋人啟事,警察幫我們在隔壁城市找,火車站汽車站找遍了,都沒找到孩子。”

“那時候永源才一歲七個月,話還說不利索,希望渺茫,肯定是被拐了,只是我不願意相信。”

“他爺爺,除了當年我跟他爸爸決定出門找孩子時說了一聲‘對不起’,再也沒有過其他。”

她捂住臉,哽咽地打嗝。

姜楷儀輕輕拍了拍她手臂,趙靜雲擡起頭抹了淚:“後來,我跟他爸爸去過很多地方,走壞了多少雙鞋,腳走爛了,找了七年,一無所獲。”

“積蓄花光了,我要賣房子,他爸爸不同意。”

“其實我們出來兩年後,每次回家他們都勸,勸我們放下,不如再生一個,說我跟永源有緣無分。”

“後來,我就不願意回家過年,只有他爸爸一人回去。”

“賣房子的事,我們談不攏,就離了婚。”

“他爺爺奶奶甚至他七大姑八大姨都覺得我不懂事。我跟他們沒話說,他們怎麽能體會到這種剜心的疼?”

“是我沒了兒子啊!”

“不是他們!”她奮力捶著胸。

姜楷儀攔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到自己。

淚水淌幹了,眼睛哭瞎了。

“後來我痛快離了婚,一個人出來了。”

“這一走就是二十年。”

“剛離婚的時候,他爸爸經常問問我情況,老跟我說‘對不起’。但在我眼裏,他就是沒擔當的男人。”

“後來他再婚,又生了孩子,還是個男孩,他們楊家沒有斷子絕孫。”

“我們徹底斷了聯系。”

“我偶爾從我姐姐那裏聽到他們家的情況,她恨得不行,咬牙切齒地罵。我也聽得難受,但我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能沈默。”

“後來我姐姐怕我傷心,就不再說了。”

她情緒已經平覆,不再流淚,只空洞望著白墻,聲音顫抖:“這十多年我都沒換過手機號碼,生怕有了永源的消息人家聯系不上我。”

“這回他爸爸突然找我,一開始我以為是有永源的消息了,沒想到只是他爺爺想見我一面。”

“楷儀啊。”她忽然看向姜楷儀,眼神焦躁痛苦,“你說我怎麽辦?我真恨!這二十一年來夜夜失眠,一邊不想見這些人,一邊又恨不得問問他們怎麽吃得下飯的。”

“我不知道該不該回去。”

姜楷儀搖頭:“回去之後呢?被問?被圍觀?被道德綁架?被那些人說你不知好歹?”

趙靜雲一楞,隨即也搖頭:“我就想痛痛快快發一通火。”

“他把孩子弄丟,他們放棄了,還能和和美美這麽多年。”

“我呢?夜夜失眠,走遍大江南北。看著人家孩子不自覺地笑,被當成神經病!”

“楷儀啊,老天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我活不下去了,我早就死了,這麽多年行屍走肉,我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

“我的永源,他究竟在哪裏?”

“他還在不在啊?”

“他知不知道他媽媽在找他啊?”

她捂住臉嚎哭,姜楷儀跟著落淚,趙靜雲挖心掏肺,把往事從唇齒間吐出,無異於對自己的一場淩遲。

姜楷儀吸著鼻子:“你放過自己,憑什麽要原諒他們,他們就是自私!”

“憑什麽一腳踏進棺材了還想求個安心,他不配!”

“你不回去,你非但不回去你還要讓你姐姐姐夫去!”

“就說好歹親戚一場,去送老頭子最後一程。”

“告訴他們你沒空回來,你在外面找孩子呢!”

“讓所有人都知道一天找不到永源你就一天不回去!”

她義憤填膺,憤怒讓眉毛都豎起來了,胸口起伏,恨不得替趙靜雲去鬧一場。

問問他們良心在哪裏?怎麽睡得著覺的!

這是什麽人間疾苦,讓一個失孤的母親被這樣作踐!

“哭吧,哭出來。”

“不用管他們,你記住,你是為永源而活,為自己而活!旁人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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