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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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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姜楷儀在趙靜雲這裏盤桓了一小時,臨走的時候請趙靜雲等莫曉曉一家回來的時候告訴她,她來看看小羽。

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好,姜楷儀趕緊搖頭:“不回來才好,小羽健健康康,不回來才好。”

趙靜雲把她的懊惱看在眼裏,忙拍了拍她肩膀:“咱們都知道你好,快回去吧,別讓孩子等。”

她驅車往信之那裏去,天氣好,晴光下樹枝隨著微風舞蕩。晴好的天,人的心情也跟著好。

成日裏忙碌,工作和信之占據了她大部分時間,她沒空琢磨她跟林喬之間的事。

還沒有向法院提交離婚訴訟,不到萬不得已她不願意走到那一步,否則會是一場持久戰,得耗時一兩年。

她在等,等林喬想明白,所以並不去催促他。

現在成了兩個人之間的博弈,如果自己冒然出招,萬一觸怒他,真要來回拉扯,她耗不起。

在公司裏,她也比以往更留心黃璇的狀態,黃璇仿佛從那場硝煙中徹底脫了身,又變成最初那個沒心沒肺的姑娘,還報了瑜伽課,烘焙課程,比從前更多姿多彩。

但除了她沒人知道黃璇離了婚,連徐瀟都不知道。

姜楷儀微微嘆氣,她記得黃璇說過:等其他人都知道她離婚了,她才算徹底放下。

婚姻就是一坨裹了巧克力的屎,多少人被蒙蔽,被誘人的香氣與光澤吸引,以為自己尋獲人間至寶,到頭來捏著鼻子把糖與屎混嚼。

她不是聖賢,從前主張的非黑即白也被流水的日子打磨,她會在工作上借姜硯行的勢,會違心原諒林喬的錯誤。

可她沒有徹底鉆進死胡同,現在她要撥亂反正了。

餘光瞄到一個小不點往車子這邊奔過來,一擡頭,是信之來了。

小家夥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看著她的方向眼睛晶晶亮,後面薛蘅快步跟上,嘴裏喊著“慢點走慢點走”。

“媽媽!”姜楷儀下車把信之抱起來親了親,信之捧住她的臉,“媽媽,你來接我啦。”

“是呀,來接我的寶貝啦!”

薛蘅上了車,姜楷儀等他們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往外去,薛蘅一直沒出聲,姜楷儀在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喲,誰惹我們外婆不開心了?”

薛蘅擺擺手:“你爸給我打電話,說林喬找他了,不過他沒接林喬電話。”

“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就知道你爸耳根子軟,怎麽沒膽子來找我!”

姜楷儀噗嗤笑:“他哪敢找你,不是找罵嘛。媽,回頭你勸勸我爸,等我晚上回家跟他賠罪。”

“亂說!”

薛蘅在地鐵站附近下車,讓她早些帶信之去看望牛崇義。

今天培培和筠筠都放假,早約好了帶信之去吃飯的。

在牛崇義家附近買了水果和鮮花,還是信之挑的,母子倆手牽著手上了樓。

信之註意力都在花上,臉上自豪的表情:“媽媽,是我自己挑的花。”

“你挑的花太漂亮啦!要是被蝴蝶和蜜蜂看見,肯定賴在花瓣上不走肯了。”她誇張地配合信之,給他豎大拇指,揉揉他的頭擡手摁門鈴。

“楷儀來啦!信之來啦!”

許艾琴開的門,牛崇義早就坐在門口的沙發上等了,瞧見她們母子倆進來,忙撐著扶手站起來:“快過來寶貝。”

“爺爺好,奶奶好!”信之被許艾琴摟在懷裏抱了抱才被放走,牛崇義怕把病氣過給孩子,只揉了揉信之的頭。

信之知道牛爺爺生病,下意識放低聲音,把花舉在牛崇義跟前:“爺爺,這是送給你的花,看,漂不漂亮,是我挑的。”

他小大人模樣,得意洋洋,牛崇義和許艾琴齊齊豎大拇指:“太漂亮了,謝謝信之。我們信之太乖了太棒了。”

信之得了誇讚,轉頭朝著姜楷儀笑:“媽媽,我太棒啦!”

惹得牛崇義和許艾琴哈哈笑,許艾琴把花接過去,培培和筠筠也從廚房出來了,又互相問候了一番,兩個姐姐把信之帶走,姜楷儀才有空好好跟牛崇義說話。

他精神還行,人還是瘦得厲害,這個天氣穿得比常人厚實些,姜楷儀不大看得清他的腹部是不是鼓著。

牛崇義讓她別擔心:“能吃能睡,也沒早前那麽疼了,你要相信付醫生。”

她相信付令塵,一萬個相信,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付令塵身上呢。

姜楷儀笑著點頭:“你跟阿姨要是願意,每周我都帶信之來蹭飯。”

“歡迎歡迎,天天來才好。”牛崇義笑著說話,可有些喘,姜楷儀忙替他撫背,微微用了些力氣,手撫上去凸得厲害。

他太瘦了。

飯桌上不講求醫問藥的事,只圍著信之說,培培和筠筠跟他講話,他註意力集中的時候回應兩句,大部分時候會鸚鵡學舌或者自顧自背他的動畫片。

筠筠問他你幾歲了,信之不回答,只把她的話重覆一遍,也問筠筠:“你幾歲啦?”

“不是,我問你你幾歲啦?”

信之依舊:“我問你你幾歲啦?”

筠筠快言快語:“他跟別的小孩子不一樣。”

培培忙在桌下踢了她一腳,筠筠反應過來:“我是說信之聰明。”

在他們一家子跟前姜楷儀就不隱瞞了,她看著大家:“信之有阿斯伯格綜合征,是自閉癥的一種。他社交有困難,還有語言障礙,很多時候腦子轉得快,但是嘴沒法講出腦子裏想要說的話,就會很著急。他還有註意力缺陷,就是輕微的多動癥。”

“啊?自閉癥?我看他說話挺好啊,還有多動癥?他也不調皮啊。”許艾琴忙問,“去看了嗎?是不是醫生診斷錯了?”

這話說起來要講一大堆,姜楷儀簡潔解釋:“看了,小時候還做過康覆訓練,不妨礙他日常生活。每個自閉癥的孩子情況不一樣,信之屬於不嚴重的。”

“那就好那就好。”牛崇義揉揉信之的頭,“小家夥聰明著呢,長大些就好了。”

信之可不知道大家在說他,他正用他的學習筷夾碟子裏的一塊牛肉,頭輕微晃動,又在對焦了。

還是筠筠:“他頭怎麽了?”

大家隨著她的話都把註意力轉回信之身上,信之正沈浸在自己世界裏跟那塊牛肉鬥爭,學習筷有些滑,牛肉一直夾不上來,他有些著急了,姜楷儀忙幫他夾起來送進碗裏。

“謝謝媽媽。”

“不客氣。”

姜楷儀這才解釋到:“他還有先天性眼球震顫。”

“這又是什麽?”大家面面相覷,真沒聽過這種病。

“他的眼球會水平震顫,不自覺地顫動,信之他自己意識不到。你們看他頭輕微晃動,因為他在對焦。”

“放心,他眼睛視力很好,很幸運沒有伴隨先天性弱視、青光眼、白內障那些。他看東西跟我們一樣,畫面並不會晃動,放心吧。”

牛崇義還是不放心:“醫生說沒事?能治療嗎?”

“沒法根治。”楷儀搖搖頭,給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笑,“放心吧牛叔叔,沒事,隨訪就行了。快吃飯,菜都要冷了。”

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她走後許艾琴還是感慨了一番,人人都有不如意,得虧信之生在條件好的家庭,情況也不嚴重,否則楷儀得多難過。

她心情好,帶信之回家的路上還繞去永荔給薛蘅買了宵夜。

沒想到在家門口看見了林喬,他蹲在墻角抽煙,昏黃的路燈把煙頭的火光吸進來,他的影子被折疊。

她心下一哂,等不及了?

林喬摁滅香煙,手忙腳亂掀走身上的煙味,信之也醒了,看見了他,急急從車上下來,喊著“爸爸”往他懷裏撲。

“爸爸,爸爸......”

“乖。”他親了親信之,舍不得放下孩子,轉頭看著姜楷儀,“楷儀,你們去看望牛部長了?”

他從她的朋友圈裏看見的消息,姜楷儀發的照片,跟牛崇義一家拍的全家福。她帶信之一起去了,母子倆笑得開心,沒心沒肺。

他找話題,姜楷儀點點頭:“對。”

孩子在,不能爭吵,也不談離婚的話題,彼此都知道,所以他是來刷存在感的,在她面前,在信之面前。

“我想信之了。”林喬自顧自解釋,“所以我來看看他。楷儀,我能帶信之回去住一晚嗎?你放心,明天我送他上學,不會遲到的。”

姜楷儀還沒出聲,信之聽見爸爸要接他回去,忙大聲說要:“要跟爸爸回家,媽媽也回家。”

他這牌打得好。看著信之提要求他也不出聲。

姜楷儀神色沒變化,往前走近一步看著信之:“你想跟爸爸回去就回去吧,媽媽不回去。晚上你跟爸爸睡,明天爸爸送你上學。”

到底是親生的,信之點點頭:“我跟爸爸回去。”

姜楷儀心中泛酸,孩子選擇好了她不會反悔,但心裏不好受。

林喬也不多留了,抱著信之準備上車:“那我們走了。信之,跟媽媽再見。”

“媽媽再見。”可信之剛說完嘴就癟下來,扭著身子從林喬手上下來,“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姜楷儀蹲下身把信之緊緊摟在懷裏親了又親。

林喬心涼,嘴中發苦,硬裝作灑脫的模樣:“那你早點帶孩子休息吧,信之,跟爸爸再見。”

“爸爸再見。”孩子頭也不回,還埋在楷儀心口。

他轉身走,腳步很快,怕昏暗也掩不住臉上的淚。他付出了這麽多,這段時間密集的陪伴,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如果信之是個正常的孩子,肯定不會單純地對姜楷儀這樣依戀,他會知道爸爸好,會跟他親近,甚至會緩和他跟姜楷儀之間的氣氛。

車裏的密閉空間讓他有安全感,淚可以肆意流。

當年在姜楷儀面前的不自信又一股腦冒出來,她勘破他的自卑,他在她跟前無所遁形。

他經營這麽多年的自信在她跟前土崩瓦解,他以為她心情好些了,今晚是緩和一下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一個好時機。

更好的是,還有信之這個潤滑劑在。

可並沒有,有他沒他姜楷儀無所謂,甚至連孩子也不在乎他。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深的挫敗感,單位裏工作上的困難已經不值一提,他們之間再也不會小打小鬧互不理睬之後姜楷儀先找話頭了。

是這樣的吧,如果他沒記錯,從前每一次都是楷儀先開口,雖然她依舊冷著臉。

前兩天接到總行的電話,九源股份的貸款項目即將進入覆審,卻因不確定因素激增導致審批進入僵局。總行要求他盡快拿出妥善方案。

他焦頭爛額,因為姜楷儀鬧離婚,家庭的拖累明顯讓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不能集中精力思考問題。

這個項目是全行的一個巨大決策難題。

九源股份是南城很知名的民營企業,正計劃進行大規模的轉型升級,需要大量資金支持。

可同時由於整個行業面臨政策調整,企業資金回流的不確定性也變高了,九源出現現金流壓力的可能性隨之上升。

如果延續對九源的信用額度,可能會在將來承擔較大的違約風險。如果快速收緊或拒絕放貸給九源,就可能影響當地經濟和他們銀行自身的商業形象。

不止這些,總行那邊也有要求,一邊是日益嚴格的風險管控,一邊總行還希望能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擴大優質客戶群,提升業績。

林喬抹了把臉,這是既要又要。

他每天開會,去客戶公司和總行,周旋於各方。

如果繼續批覆高額貸款,一旦九源轉型失敗,銀行很可能面臨不良資產沖擊。要是收緊呢,除了可能流失九源這個客戶,同時也會讓其他潛在客戶對他們銀行不信任。

風控部門不支持,主張嚴審收緊。客戶經理持反對意見,擔心收緊的話會葬送來之不易的客戶資源和合作基礎。

還有財務部門,要求收益與成本平衡,提出籌劃多種信貸組合的方案,降低風險。

不止這些,政府、商會和其他銀行也高度關註九源的項目。

他要在短時間內準備相關材料匯報給總行,要與九源的管理層溝通,爭取在合規審查、市場風險和社會影響之間找到“最優解”。

這該是分行行長做的事,總行跳過要內退的分行行長找到了他,這是不是他要上位的信號?

魚躍龍門就在這一回,他知道這幾年驕人的業績和令人艷羨的關系網離不開姜硯行的支持,在這個時候他更期望能找姜硯行商量。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

今晚看見姜楷儀朋友圈照片的時候他正在書房加班,空隙裏拿起的手機。

一瞬間家好月圓四個字直擊心臟,功成名就拋在腦後,他要去找她們母子倆。

他雙手覆上臉,深深嘆了口氣,關關難過關關過,眼下最重要把工作上的事情解決。

姜楷儀再回到院子裏,外邊林喬的車已經不在了,她舒了一口氣,之前就註意到了林喬滄桑的臉色。

工作上碰上難題了?

她心情好壞只被信之牽掛著,信之選擇要跟林喬回家的時候她嘴上答應不不動聲色,實際心裏還是空落落。

還好孩子離不開她。

屋子裏信之大聲喊媽媽,她撫了撫衣角轉身回去,口袋裏手機響,黃璇找她說話,問她牛崇義是不是不太好了,瘦得嚇人。

姜楷儀只說目前情況還好,黃璇感慨著要是能看見大女兒畢業就好了。

姜楷儀沒回,打開照片細看,牛崇義和許艾琴把信之抱著坐在他們中間,兩個人臉上俱是慈愛的笑。

眼睛亮著就有希望。

下面付醫生給這張照片點了讚,姜楷儀笑了笑,收起手機往屋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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