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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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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牛崇義沒讓人推過去,自己走到手術室的。

從八號樓下去穿過連廊到六號樓,手術室就在一樓。

他跟著護士往裏走,因為食欲不振吃不下東西,人瘦了一圈,豎條紋的病號服穿在身上身形更顯瘦削。

許艾琴咬著唇忍住淚,看著他蹣跚的背影哆嗦著不敢發出聲音。

像察覺了什麽,牛崇義突然轉了身,幾步回到許艾琴跟前一把把她摟在懷裏:“等我出來。”

許艾琴淚如斷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落,說不出話只一下一下點著頭。

培培和筠筠上來勸,牛崇義摸了摸兩個女兒的頭,轉身往手術室裏去。

姜楷儀遞上紙給許艾琴擦淚,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帶到了等候室。裏面不少病人家屬,有打電話的,有輕聲私語的,還有流淚嗚咽的,更多的是沈默不語。

前面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各個手術室裏患者的情況,是手術中還是在留觀了。

時間一點一點往前走,躺在臺子上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徒留外邊的人抽絲剝繭熬著。

“楷儀,謝謝你。”許艾琴目光落在遠處,沒有聚焦,“崇義進醫院不敢告訴我,兩個孩子正忙考試,他自己默默承受,還騙我們說出差了。他每回出差不管時間長短總會跟我視頻,一天都不落。這一回說孩子考試,我照顧她們姊妹倆也累,他就不跟我視頻了。”

“是我傻,相信了他的話。”她偏過身緊緊抓住姜楷儀的手,“幸虧有你在,否則,他孤單單一個人,生了這麽重的病,藏著掖著,連個宣洩的口都沒有。”

“他太辛苦了,幾乎沒有哪天不加班,為了讓我們娘三過得好,從來不說一聲苦不說一聲累”

“他沒什麽愛好,就好抽個煙,過了年跟我說會慢慢戒了,誰想到最後不是肺上的毛病。”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得了肝癌呢?”

她說了好多話,不是為了引得共鳴,更像是傾訴,傾訴心中的害怕擔憂。

姜楷儀耐心聽她說這些,並不插嘴,只在她情緒激動的時候撫撫她的背,給她遞一遞紙巾。

手術挺快,四十多分鐘之後牛崇義就出來了,局麻,他人很清醒。許艾琴跑上去看他,兩只手握在一起,牛崇義能說話,一直讓她別擔心。

回了病房醫生過來交代了術後護理事項,以及可能會出現的不良反應。

付令塵沒來,來的是梁傾明。姜楷儀站在一邊認真聽,等醫生走,她又安慰許艾琴:“別擔心,醫生不是說明天就可以出院嘛,等過兩天再來化療。”

“阿姨,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跟我說。”

許艾琴捉住姜楷儀的手不放,再多的言語也表達不了心中十全十的感激,床上牛崇義也跟她道辛苦:“回去吧楷儀,讓你一大早趕過來。”

她不多打擾,讓牛崇義安心養病:“好,牛叔叔你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培培和筠筠一直把她送到樓下,姜楷儀揮手讓她們上去,自己又從樓梯間往地下車庫去。

像了卻了一樁心事,心中松快了一些。

癌癥病人治病,某種程度上也跟各自的命運相關。醫療條件怎樣?能不能找到好醫生?治療方案該選哪一種?這些都非常重要。

沒得選的人聽天由命,有的選的人也只能賭,賭自己是被上天眷顧的。

回到家,林喬已經做好了飯,一早就說好今天下午帶信之去森林公園看花看蝴蝶。

林喬紮著圍裙一副煮夫模樣,接過她的包關切問道:“怎麽樣?牛部長沒什麽事吧?”

姜楷儀搭著他的手擡起一只腳脫鞋,嘆了口氣:“他腫瘤長得位置不好,不好切除,今天做了介入手術,後面要化療。”

林喬點了點頭:“吉人自有天相,他年紀不大,會好的。”

不講這個,她問信之在幹什麽,林喬指了指活動室:“搭積木,你去陪他玩,飯好了叫你們。”

好像前幾天的嫌隙不存在,雙方給了臺階下,還是親密的一家人。

林喬也做了糖醋小排,彌補他那天的執拗莽撞。信之吃了三塊,姜楷儀逗他,非要問他誰做得好吃。

小家夥向來一碗水端得平:“爸爸媽媽做得都好吃。”

孩子吃完又去玩玩具,他們倆閑聊,她問林喬有沒有帶林大海趙玉芳去體檢。

林喬搖搖頭:“他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沒病沒痛的我要帶他們去醫院,就說我詛咒他們。我回來前跟林霜見了一面,留了些錢給她,讓她回去勸勸,一定要帶爸媽去做個體檢。”

“牛部長的事,我真地挺感慨。”姜楷儀放下筷子,“他煙抽得多,生了病我也詫異,以為會是肺癌,誰想到啊,一個幾乎不怎麽沾酒的人得了肝癌。”

她神色嚴肅:“我跟你講的話你聽見去沒?少喝些酒。”

林喬笑著點頭:“我答應你,以後能推就推。”

拎起筷子繼續吃飯,姜楷儀又提到牛部長的兩個女兒,感慨著幸好有兩個孩子,這時候能互相打氣。

她這句話讓林喬感到意外,她也是這麽想?

林喬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勁,挑了挑眉:“楷儀,我一直想再要一個孩子,不管男孩女孩,能讓信之有個伴。”

“你看,往上說,你和大哥,我和我姐姐,咱們都是兩個,更不用提嫂子家,她兄弟姐妹有三個。再往下看,樂樂苗苗,信長信如都是兩個孩子。只有咱們家信之,孤孤單單一個人。”

“他長大了,我覺得我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可以再生一個。醫生不是說信之要社交要有陪伴嗎?我想沒有比家裏再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陪伴他的好。”

他講了好幾句姜楷儀都沒打斷,這更讓他看到了希望。

以往他一提二胎姜楷儀就會拒絕,不留情面。

他看著她那張漂亮帶笑的臉,姜楷儀也同樣看著神情認真的他。

遺憾的是,姜楷儀還是搖了搖頭:“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說得並沒有錯。”

“可是林喬,生孩子就要對他負責,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他不應該帶著使命出生,去拯救去照顧他的哥哥。”

“如果有了二胎,我敢保證你父母肯定會偏向健康的孩子,信之怎麽辦?連家裏人都戴著有色眼鏡區別對待,你讓他怎麽辦?”

林喬忙解釋:“不會......不會的,你想多了,我父母不會這樣。更何況,他們也不會跟我們一起生活。”

姜楷儀雙手比了個X,打斷林喬的申辯:“我把一切壞的後果扼殺在搖籃裏。信之需要陪伴,但不一定需要親生妹妹或者弟弟的陪伴。”

“沒有什麽比我們陪伴更好。他是個特殊孩子,生活在這個社會裏是很不容易的,往後他可能會遭受很多誤解和歧視,但是我要讓他知道,他是我們唯一的、獨一無二的寶貝。”

“沒有人會從我們這裏分走屬於他一個人的愛。”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喬的肩膀:“以後不要再提生二胎的話了。”

她翩躚往信之那裏去,林喬看見她的背影消失,無力地倒在椅背上,雙手覆住臉。

他這趟回去,父母從驚喜變成失望,原本說好的信之也回來,到最後只有他一個人進了家門。

他看見母親期盼的眼神沒敢說實話,搪塞找理由:“信之感冒了。”

趙玉芳嘆了好幾趟氣,他裝作不知,心中卻懊悔,早知道聽姜楷儀的讓父母去南城,住在玫瑰園,總歸能時不時見到信之。

母親最關心的就是信之現在的狀況,問了好幾遍信之有沒有比以前好?那道符有沒有好好收著?別怕麻煩,最好下回再帶信之去神醫那裏,給神醫再看看。

又關照他,給信之拜了幹親,過時過節就一定要按照規矩走禮。這對信之好,能保佑他。

他含糊應下,腦中只想著轉移話題。好像自己回來這一趟給父母添了更多的掛念。

是他不孝。

碗中的湯已經涼透,林喬沒在意,端起來兩口喝光,沒有溫度的青菜湯從他喉嚨壁滑下去,涼浸浸的。

這些話他都沒法跟姜楷儀說,畢竟是他背著她帶信之去看了神醫。

他深刻意識到他跟姜楷儀理念不同,他要多子多福以後孩子們守望相助。楷儀呢,過於執著,聽不進人勸,自傲固執認為自己想的就是對的。

他捏緊了拳頭,把安全套再戳大一點吧,如果不行,他也認命了。

假期結束回公司上班,姜楷儀先去了蔡一冰那裏。

匯報完工作她沒走,又喊蔡總:“牛部長生病了,肝癌,昨天做的手術。”

“什麽?”

“在哪個醫院?你怎麽知道的?”

瞧見蔡一冰放下送到嘴邊的茶杯,她沒說自己早就知道了,隨便找了個借口:“假期碰見尤經理,他告訴我的。”

她也不算亂說,3號晚上確實在商場碰見了尤經理,尤經理並不曉得她已經知道了牛崇義的情況,可能是想給她遞個風,就主動告訴了她牛崇義生病的事。

昨晚上許艾琴還給她發了微信,講了牛崇義術後8小時之後的身體狀況,還順便告訴她昆侖農化那邊,幾位領導來探過病了。

蔡一冰從椅子上起了身,手指在桌面點了點:“你去準備一些水果補品,一起去看看他。”

姜楷儀攔住他:“我聽尤經理說牛部長今天出院,要不咱們換個時間?”

“今天就出院了?”

姜楷儀點點頭:“尤經理說牛部長做的介入手術,今天出院,過段時間再去醫院化療。要不咱們登門拜訪?”

蔡一冰搖搖頭:“那還是你看著時間抽空去一趟吧,過了明天,我又要出差了,去不了。”

不是她把人往壞處想,恐怕在蔡一冰心裏,牛崇義已經沒有價值了。他生了這麽重的病,手上的工作肯定要交出去,至少目前會交出去。

那麽跟邦誠對接的人肯定也會換,有這個功夫,他蔡一冰幹嘛不去打點奉承新的負責人呢?

人走茶涼,姜楷儀心下感嘆,臉上沒擺出任何不解,只順從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去一趟。”

她回辦公室,黃璇沒在,便問了劉威一句,劉威指了指門外:“黃璇接了個電話就跑了。”

姜楷儀坐回位置,心中思忖了一會兒,也不知道黃璇的婚離得怎麽樣。她不放心,假期裏給黃璇打電話想問問情況,結果黃璇沒接,這讓她心裏沒譜。

卻又覺得不管離不離,原不原諒,那肯定都是黃璇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

她跟馮磊有兩個孩子,牽扯到方方面面,離婚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之前看見過黃璇在假期裏發的朋友圈照片,他們帶孩子去了迪斯尼,馮磊沒出鏡,她也沒出鏡,只有兩個孩子的照片。

多好的一雙兒女,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爸爸!

中午臨下班黃璇才回來,見面就把禮物遞給她:“迪士尼的玩偶,給信之買的,希望他喜歡。”

姜楷儀謝著接過,瞧見她氣色還不錯,心下更好奇她走到哪一步了。

飯後從食堂出來,兩個人沿著石板路散步消食,還沒等她問,黃璇就一股腦說了假期裏發生的事。

馮磊出差,28號下午到的家。等黃璇進門,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滿滿一桌。黃慶元和吳小蘭都坐在沙發上,吳小蘭朝她攤了攤手,嘴朝廚房方向努了努:“他要下廚。”

一桌子菜,都是她跟孩子們喜歡的。飯桌上馮子宸和芊芊笑哈哈嬉鬧,家裏氣氛表面上看還跟從前一樣,馮磊主動跟大家講出差的事,爸媽也嘮家常,只是她不怎麽接話。

等孩子們都睡了,父母也進了房,馮磊想進房間,擰把手沒擰開。他敲了門,黃璇聽見動靜,思索再三,繼續裝睡。

第二天一家子自駕旅游,臨走前父母拍了拍她肩膀:“為了孩子,在外別鬧那麽僵,別把孩子嚇著。”

“我知道。”她心中苦澀,頗有些身不由己地感慨,明明是自己受傷害,現在為了孩子還不得不裝作和諧。

他為什麽就不能爽快一點答應離婚呢?

這個假期,在外玩了三天,在家呆了三天,馮磊哪都沒去,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他承包了一切家務,一日三餐也是他做,陪芊芊玩陪馮子宸學習,給黃慶元換了新手機,還給吳小蘭買了新音響讓她帶去跳廣場舞。

以往他也做這些事,可在這個非常時刻就顯得特別特別刻意。

父親心軟人也簡單,勸她再考慮考慮。

馮磊呢,天天跟馮子宸一塊睡,不知道怎麽給兒子灌的迷魂湯,馮子宸天天在她跟前說爸爸這裏好那裏好。

她明知這是馮磊的卑鄙手段,卻不忍苛責兒子,他還小,只是個12歲的孩子。

不過母親一直站在她身邊,不插手不游說,但也並不給馮磊多好的臉色。

她毎日被兩個孩子圍繞,表面的溫馨讓她有些恍惚,甚至腦子裏一度有個聲音跟自己說:“原諒他這一次吧。說不定他就改邪歸正呢?看看兩個孩子,跟爸爸在一起多開心。”

“如果他將來再犯,那麽離婚也不遲。”

這些話她不敢跟旁人說,甚至姜楷儀的電話她也沒接。

同樣,衛思甜的消息她也沒有回覆。

衛思甜說她放假回了宜城,但還是聯系不上馮磊,只能等假期結束公司裏見了。

但衛思甜向她保證一定會幫她。

這幾天衛思甜也試著用不同的電話打給馮磊,雖然馮磊不接或者接了又立刻掛斷,但她還是鍥而不舍。又在□□空間發了些模棱兩可的話,營造出她離不開馮磊被傷透了心的假象。

這讓黃璇有種讓別人錯付了真心的自我厭惡,但還是逃避。

她厭棄這樣的自己,甚至不經意間對父母發了脾氣,僅僅是父親帶芊芊下樓遛彎,芊芊弄臟了新衣服。

大家都知道她需要發洩,所以默不作聲。

她發完脾氣又抱著芊芊哭,一邊跟女兒道歉跟父親道歉,一邊心底裏恨,恨不得把馮磊千刀萬剮。

都是因為他!

事情的轉折在昨天夜裏。

昨天是假期最後一天,等上了班就不會像現在這樣24小時跟馮磊呆在一塊,她終於不用再處在這樣難受的環境裏。

同樣有這個想法的還有馮磊,他得在最後的時間裏為自己爭取一把,掰回一局。

他拿備用鑰匙打開了黃璇鎖上的門,深夜裏,不顧旁邊還躺著小女兒,就撲在黃璇身上親她,解她衣服。

“啪!”黃璇驚嚇中下意識甩了他一巴掌。

馮磊停止了動作,昏暗裏兩個人對峙,黃璇覺得他的目光羞愧又憤怒。她甚至想,說不定他的臉已經脹成了豬肝紅,但依舊怪她踐踏他的一片真心。

他以為還像以前嗎?兩個人鬧別扭他把她抱上床肉.體交談一番就和好?

他真令人惡心!

到最後也沒開燈,幸好芊芊也沒醒。

馮磊走出了臥室,走之前撂下話:“我不會放手的。”

她急了,不敢揣測馮磊會做出什麽事。

後半夜失眠,精神高度緊張,已經想好要找個專打離婚官司的好律師,她得拿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早上急匆匆回單位,特地提前兩站下車,給衛思甜打電話。

“今天上班了,你看見馮磊一定要問清楚,我不怕鬧大,我受夠了。”她蹲在地上哭,失了理智。

好在衛思甜還算冷靜:“姐姐,你放心,我有辦法。”

“千萬不要鬧大。”

“你別誤會,我不是怕丟人,反正我離開這裏也沒人認識。姐姐,你不一樣,你有兩個孩子,不要讓孩子們知道。”

黃璇講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隱隱有興奮的神色,姜楷儀有些疑惑,難道眼下的困境解決了?

她停下腳步問道:“現在怎麽辦?”

果不其然,黃璇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遞給她看:“衛思甜騙馮磊說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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