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3 章
姜門兒清，蔡一冰不想正面沾手，怕兩邊得罪人。
但不管蔡一冰插不插手，他到底是副總，事情一定要一五一十跟他匯報，走到哪個節點了，遇到什麽困難了，她都要事無巨細講。
另外，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聰明自己有了對策，甚至還要拉杜方傑一把，是杜老師的專業才能把這件事完美解決。
否則，功高震主。
下午在昆侖農化盤桓了兩個多小時，等回了公司跟蔡一冰匯報了進展，又給杜方傑打電話。
“杜老師，資產負債表請你們忽略，昆侖購買反應爐的合同和付款水單，以及發票，一會兒我發到您郵箱。”
“請您那邊再看看能不能用機損險賠付，如果還是不行，就走一切險。”
“這件事我跟蔡總匯報過了，他讚成這樣操作。就麻煩您再看看呢？”
她講話客氣，杜方傑也說理解：“楷儀，你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會阻攔，這對我沒有好處。我也沒有一絲一毫不希望這個案子賠付成功。”
“我知道昆侖是公司的大客戶，你放心，我會跟我們領導解釋清楚。”
他其實很忙，但性格如此，就是改不了啰嗦的毛病，講中心思想前總要反覆鋪墊。
姜楷儀著急，她得回家，答應信之今晚給他做咖喱豬排飯的。
掛了電話折回辦公室，黃璇電腦已經關了，包也不在。
她剛想開口問徐明陽，徐明陽努了努嘴：“黃璇先走了。她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這事不好講，她便隨口扯了個謊：“家裏人不舒服住院了。”
她也收拾東西下班，再怎麽忙也不能耽誤接信之放學。林喬要開會，今明兩天都不會回來得早。
到了幼兒園，信之已經在保安室等著了，秦老師說別的孩子都走了他不願意一個人呆在活動室，也不願意在操場玩。
姜楷儀知道他焦慮內耗，把小人抱在懷裏，信之窩在她心口拱了拱。
她心柔軟發顫，低頭在信之頭發上親了親：“秦老師，明天起我媽媽會來接他，如果有特殊情況，我再跟你溝通。”
她想過了，最近忙昆侖的案子，時間不定數，幹脆讓薛蘅把信之先接回家，她下了班再拐去父母那裏接孩子。
母子倆開開心心回家，在車上信之又講起了今天新學的童話故事，起先聲音很小，有些害羞，在她誇張地誇讚下，他講得聲音越來越大，聲情並茂。
真是個棒棒的小孩兒。
家裏整潔如新，趙靜雲收拾得很幹凈，姜楷儀讓信之換衣服洗完手自己去玩，她開始做飯。
豬裏脊還是早上林喬幫她片好的，滴了幾滴料酒，抹上鹽，研磨了一些黑胡椒粒先放一邊入入味，又開始削土豆切洋蔥。
她戴著墨鏡切洋蔥，果然被熏得好一些。
正巧信之拿著她的手機跑過來：“爸爸找你。”
她接過手機，裏面林喬噗嗤笑：“大晚上的戴什麽墨鏡。”
“在切洋蔥呢。”她沒摘，還打了兩個噴嚏。
林喬沒什麽事，就是看看她們娘倆好不好。
姜楷儀直搖頭：“等你回來解救我。”
竈臺上油鍋溫度差不多了，她要炸豬排，匆匆掛了電話，才想起來豬排還沒滾澱粉、掛蛋液沾面包糠。
懊惱一聲嘆氣，只能先把火關了。
匆忙處理好剩下的洋蔥和豬排，又重新開了火。
油鍋沸騰，豬排炸得焦脆，時而還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她很少做飯，給信之做飯就更少了。
此刻，她覺得萬分滿足，喊了信之一聲，她身子後仰，沒看見孩子人，但是聽見信之回應：“媽媽，我在玩滾珠軌道積木。”
她會是個好媽媽，信之最驕傲的媽媽。
一個竈臺炸豬排一個竈臺熬土豆洋蔥咖喱。
她在煙火人間忙忙碌碌，心中充盈著最簡單的幸福，下一秒，電話又響。
還是杜方傑。
姜楷儀腦殼疼，不會又出什麽事了吧？
還好杜方傑只是跟她講一下案子處理的進度，順帶表達一下自己夾在中間難做：“我知道為什麽讓我來處理這事，不就是因為我一清二白麽。”
混久了都是人精。
姜楷儀讓他不必妄自菲薄：“杜老師，是因為你有能力有本事，整個公司也只有你能做好這件事。”
“去年廬城大水，那麽多案子要處理，抽調人過去幫忙的時候，公司也是讓你帶隊。”
她的豬排要焦了，趕緊放下手機點免提，一邊撈豬排一邊說：“你放心，這一回你的努力我不會忘，也會讓蔡總和昆侖農化那邊知道你出的力。”
她怕杜方傑再啰裏啰嗦解釋自己沒有邀功的意思，沒給他回話的機會，趕緊接著說：“杜老師我鍋要糊了，咱們明天再說。”
“呼~”長出一口氣，熄了火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她把一團糟的廚房竈臺拍了張照片發進群裏。
並留言：“明天開始我跟信之回家蹭飯，不拘姐姐那裏還是媽媽那裏，只要有我們娘倆一口吃的就行。手上案子什麽時候結束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把自己講得可憐兮兮的。
姜硯行立刻跟上：“你的母愛只持續了一頓飯的時間。”
她哈哈大笑，才不管姜硯行，盛上米飯澆上咖喱醬，放了兩塊炸豬排在飯頭上，大聲喊：“信之，吃飯啦！”
咖喱不辣，信之吃得津津有味，她做這個很拿手，林喬也喜歡吃。
周末經常會做咖喱豬排，簡簡單單一頓飯，另外還會配上一碗小青菜湯。今天沒來得及做，便給信之倒了橙汁。
她邊吃飯邊看微信，防止錯過消息，尤其是黃璇的，她擔心她。
但是先看到的是被她列為免打擾的有林大海和趙玉芳的“相親相愛一家人”那個群，趙玉芳問信之晚上吃了什麽。
是二十分鐘之前發出來的。
她沒回話，只發了一個五秒的視頻過去，現拍的，信之正夾著豬排沾咖喱醬往嘴裏送。
“哎喲，寶貝怎麽吃這個？要不要奶奶來給你做飯？”
姜楷儀吸了一口涼氣：“來信之，告訴奶奶你喜歡吃。”
她替信之按住語音鍵，信之奶聲奶氣：“奶奶不來，我喜歡吃咖喱豬排。”
“哈哈哈哈哈......”姜楷儀大笑，擡手摸信之頭，“好樣的，一會兒吃完飯媽媽帶你去超市買薯片。買你最喜歡的乳酪洋蔥味的薯片。”
也沒忘記關心黃璇，出門前給黃璇發了消息：“怎麽樣了？”
一直到她哄信之睡覺，都沒收到黃璇的回信。
等二天回單位，她發現黃璇已經坐在電腦前了，正出著單子。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正好辦公室沒人，姜楷儀輕聲問：“還好嗎？”
黃璇點點頭：“下午我請半天假，我想去找那個女人，楷儀，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好。”她沒思索就應下，她知道黃璇的性格，說不出重話，別被人家欺負了。
下午她借口去客戶那裏，車開到外邊小路，帶上已經在樹下等她的黃璇。
“你怎麽樣？要不要化個妝？”她是真心的，不曉得對方什麽來頭，黃璇頂著黑眼圈，臉色蠟黃，什麽氣勢都沒有。
“好。”黃璇接過她遞來的包，找出化妝袋又繼續跟她說話，“昨天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醫院陪床。”
“楷儀，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在他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甚至還要擠出笑。我跟他講我今天工作忙白天就不過去了。我睡在躺椅上，黑暗裏我問他有同事和朋友來看你嗎？他說就領導來了，沒讓同事們過來，公司忙。”
“他是怕那個女人來了穿幫吧。”
“等他睡著了，我又翻手機，楷儀，我一夜沒睡，把之前錄屏的聊天記錄都看完了。”
“其實並不多，有些還被他刪掉了。這證明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根本不需要通過手機傳情。我從鮮花訂單查到的那個女人，叫衛思甜。”
“我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有勇氣點開。”
“楷儀，親密無間的夫妻，已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同床異夢了。”
“他離我那麽近，但是我感覺惡心。”
“那些字眼，好像他是純情的大學生，是毛頭小夥，言語間透露出的莽撞，卻那麽撞人心魂。”
“楷儀，當年我們也是這麽過來的。”
“他對那個女人是真愛吧。”
她拿著化妝包手上一直沒動，講完話視線透過前窗玻璃不知落在何處。
姜楷儀心中微嘆，紅燈停了車，她輕輕拍黃璇的手：“你今天去找對方的目的是什麽？”
“黃璇，你想離婚嗎？”
“離！”她忽然堅定，轉頭看著她，“我還沒跟馮磊攤牌。我想先見見那個女人，想多掌握些籌碼。”
那就好。
姜楷儀又問：“你爸媽知道嗎？他爸跟後媽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都不知道。”黃璇搖頭，“我想做好準備再告訴他們。他現在還在醫院，我怕鬧起來他博同情。”
她長大了，能考慮得這麽周全。
姜楷儀心中泛酸，誰想通過這樣的事情成長啊！
車子開到神州精密儀器門口，黃璇畫好了淡妝，理了理頭發：“楷儀，我不下車，我來找過馮磊兩回，怕有人認出來。”
“我把那個女人的電話給你，你喊她出來。”
“行。”姜楷儀對著號碼撥過去，很快就有人接，她清了清嗓子，“你好，請問是衛思甜嗎？”
對方說“是”。
“哎你好，有你的花，請來簽收一下，我在你們公司門口。”
她腦子轉得快，馮磊不是經常給衛思甜送花嗎？那就送花好了。
車裏安靜，兩個人都沒說話，齊齊聚精會神盯著大門方向。
沒一會兒從廠裏出來一個姑娘，她是小跑著來的，牛仔褲，暗紫色的衛衣，紮著馬尾，臉上的笑容漾在春風裏。
就是她嗎？
好青春的姑娘。
衛思甜站在門口左右張望，沒看見送花的人，她掏出了手機，看樣子是要給她打電話。
黃璇推開門下了車，徑自朝她走去。
姜楷儀忙跟上。
兩個人快步走到衛思甜面前，對方視線也自然落在她們身上。
剛想轉開，黃璇開了口：“我是馮磊老婆。”
衛思甜猛地擡頭，瞪大了眼睛望著黃璇，講不出話。
她沒躲閃，嘴唇抖了兩抖仿佛被嚇狠了，甚至失語。
黃璇再次出聲：“衛小姐，我想跟你聊聊。”
“對，對，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他有老婆......他騙我。”
“對不起......對不起......”
衛思甜眼淚斷了線，手忙腳亂擦。
姜楷儀忙掏出紙巾遞給她：“你別怕，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只是想問清楚一些事。”
“衛小姐，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
衛思甜一直哭，出不了聲，只不停地點頭。
姜楷儀望了黃璇一眼，她還定在原地，雙目直直盯著面前的姑娘，她想不出她內心的情緒，恨？無奈？或者有一絲羨慕？
她拉了拉黃璇的胳膊：“走吧。”
驅車去了一家中式茶室，要了個包廂。
剛剛在車上一路無話，衛思甜一直哭，哭到最後變成抽泣，再到最後安靜了下來。
姜楷儀啟動車子前還跟她講了一句：“能不能不要找馮磊，他闌尾炎開刀，在住院。他不知道我們來找你。”
三個人各坐一邊，姜楷儀倒上茶，先開了口：“你多大了？”
“二十六。”姑娘話一開口又哭，偏過身子面對著黃璇，“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他有家庭。”
委屈和害怕一覽無餘。
呵，被小三。
黃璇雙手疊放在腿上：“我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十二歲，小女兒四歲。我想知道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衛思甜沒回答，一直低著頭哽咽，仿佛這樣就能把害怕和羞愧藏起來。
姜楷儀把紙巾塞到她手上，像是觸發了信號，衛思甜擦幹凈眼淚，理了理頭發站起了身。
她面對黃璇深深鞠了一躬：“姐姐，對不起。”
黃璇閉上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姜楷儀哪見過她這副模樣，心中跟著酸，手伸過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衛思甜又重新坐下：“去年十月份我們公司有一筆訂單給了神州，我被派來跟單。我不是神州的員工，我是宜城人，工作單位也在宜城。”
“他是神州的質量負責人，我們多有接觸，後來他對我展開追求。”
“我不知道他已婚，因為我們身份的關系，他說不要公開，所以神州公司沒有人知道我跟他戀愛。”
“姐姐你放心，我會跟他分手，我現在就給他發消息。”
“不。”黃璇攔住她，“你不要跟他分手。”
“衛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是他欺騙你。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要跟馮磊離婚，請你穩住他。等我離了婚，不管你跟他在一起也好分開也罷，我都不會過問。”
“不，姐姐，我肯定不會跟他在一起。”
“姐姐，你相信我。”衛思甜著急，挪了兩步抓住黃璇的手，一直說著讓黃璇信她，說自己恨死馮磊了。
姜楷儀把她勸開：“我們相信，你別著急。所以你能答應我們嗎？”
衛思甜不停點頭：“可以。我最恨人家騙我。姐姐，我會幫助你離婚，我的仇後面再報。”
她橫眉冷目，是個有情義的姑娘，人爽快，又漂亮，怪不得馮磊迷戀。
黃璇不願多呆，她本來是想看看對方知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些聊天記錄裏並沒有提到過她。
哪知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喊楷儀走，衛思甜又抓住她：“姐姐，我加你微信，我把錢轉給你。如果有什麽話你要跟我說，有什麽事你要我做的，你隨時可以聯系我。”
黃璇沒想過要回錢，她翻過消費記錄，實在是也沒多少錢，買花看電影的怎麽算？頂多就是一根項鏈的錢。
項鏈是衛思甜過生日的時候馮磊送的禮物。
“你要是不願意加我，你把收款碼給我，我掃給你。如果要找我，就給我打電話。”
黃璇杵在原處不動，姜楷儀戳了戳她，她打開微信，衛思甜加了她的好友：“這根項鏈一千八百多，姐姐，我轉你兩千塊。”
她手速很快，黃璇收到了錢，視線還落在她的脖頸間，一條鉑金項鏈做成皇冠樣式，小巧精致。
落在黑色的T恤上，襯得姑娘的臉更加細嫩。
衛思甜感受到她的目光，忙低下了頭，聲音很小：“姐姐，對不起......”
黃璇揮揮手，吸了吸鼻子：“我想問你兩個問題。你為什麽會跟他在一起？他大你不少。還有，春節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衛思甜擡頭又快速低下去，聲如蚊蚋：“他很照顧我。我沒有爸爸，有弟弟妹妹，一直都是我照顧別人。”
“春節他去找我了。”
黃璇閉上眼，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片刻挽住姜楷儀：“我走了，記得你答應我的話。”
回頭無話，黃璇倚在靠枕上閉目，姜楷儀間或要回客戶消息，她趁紅燈的時候發語音消息，安靜的車廂裏自己都不敢大聲。
最後到了岔路口，她往右拐：“我送你回家。”
黃璇搖搖頭：“把我放在路口就好，我不能現在回去。”
姜楷儀了然，又問她：“你相信她嗎？”
黃璇還是搖頭：“不清楚，無所謂了。只要我能離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姜門兒清，蔡一冰不想正面沾手，怕兩邊得罪人。
但不管蔡一冰插不插手，他到底是副總，事情一定要一五一十跟他匯報，走到哪個節點了，遇到什麽困難了，她都要事無巨細講。
另外，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聰明自己有了對策，甚至還要拉杜方傑一把，是杜老師的專業才能把這件事完美解決。
否則，功高震主。
下午在昆侖農化盤桓了兩個多小時，等回了公司跟蔡一冰匯報了進展，又給杜方傑打電話。
“杜老師，資產負債表請你們忽略，昆侖購買反應爐的合同和付款水單，以及發票，一會兒我發到您郵箱。”
“請您那邊再看看能不能用機損險賠付，如果還是不行，就走一切險。”
“這件事我跟蔡總匯報過了，他讚成這樣操作。就麻煩您再看看呢？”
她講話客氣，杜方傑也說理解：“楷儀，你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會阻攔，這對我沒有好處。我也沒有一絲一毫不希望這個案子賠付成功。”
“我知道昆侖是公司的大客戶，你放心，我會跟我們領導解釋清楚。”
他其實很忙，但性格如此，就是改不了啰嗦的毛病，講中心思想前總要反覆鋪墊。
姜楷儀著急，她得回家，答應信之今晚給他做咖喱豬排飯的。
掛了電話折回辦公室，黃璇電腦已經關了，包也不在。
她剛想開口問徐明陽，徐明陽努了努嘴：“黃璇先走了。她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這事不好講，她便隨口扯了個謊：“家裏人不舒服住院了。”
她也收拾東西下班，再怎麽忙也不能耽誤接信之放學。林喬要開會，今明兩天都不會回來得早。
到了幼兒園，信之已經在保安室等著了，秦老師說別的孩子都走了他不願意一個人呆在活動室，也不願意在操場玩。
姜楷儀知道他焦慮內耗，把小人抱在懷裏，信之窩在她心口拱了拱。
她心柔軟發顫，低頭在信之頭發上親了親：“秦老師，明天起我媽媽會來接他，如果有特殊情況，我再跟你溝通。”
她想過了，最近忙昆侖的案子，時間不定數，幹脆讓薛蘅把信之先接回家，她下了班再拐去父母那裏接孩子。
母子倆開開心心回家，在車上信之又講起了今天新學的童話故事，起先聲音很小，有些害羞，在她誇張地誇讚下，他講得聲音越來越大，聲情並茂。
真是個棒棒的小孩兒。
家裏整潔如新，趙靜雲收拾得很幹凈，姜楷儀讓信之換衣服洗完手自己去玩，她開始做飯。
豬裏脊還是早上林喬幫她片好的，滴了幾滴料酒，抹上鹽，研磨了一些黑胡椒粒先放一邊入入味，又開始削土豆切洋蔥。
她戴著墨鏡切洋蔥，果然被熏得好一些。
正巧信之拿著她的手機跑過來：“爸爸找你。”
她接過手機，裏面林喬噗嗤笑：“大晚上的戴什麽墨鏡。”
“在切洋蔥呢。”她沒摘，還打了兩個噴嚏。
林喬沒什麽事，就是看看她們娘倆好不好。
姜楷儀直搖頭：“等你回來解救我。”
竈臺上油鍋溫度差不多了，她要炸豬排，匆匆掛了電話，才想起來豬排還沒滾澱粉、掛蛋液沾面包糠。
懊惱一聲嘆氣，只能先把火關了。
匆忙處理好剩下的洋蔥和豬排，又重新開了火。
油鍋沸騰，豬排炸得焦脆，時而還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她很少做飯，給信之做飯就更少了。
此刻，她覺得萬分滿足，喊了信之一聲，她身子後仰，沒看見孩子人，但是聽見信之回應：“媽媽，我在玩滾珠軌道積木。”
她會是個好媽媽，信之最驕傲的媽媽。
一個竈臺炸豬排一個竈臺熬土豆洋蔥咖喱。
她在煙火人間忙忙碌碌，心中充盈著最簡單的幸福，下一秒，電話又響。
還是杜方傑。
姜楷儀腦殼疼，不會又出什麽事了吧？
還好杜方傑只是跟她講一下案子處理的進度，順帶表達一下自己夾在中間難做：“我知道為什麽讓我來處理這事，不就是因為我一清二白麽。”
混久了都是人精。
姜楷儀讓他不必妄自菲薄：“杜老師，是因為你有能力有本事，整個公司也只有你能做好這件事。”
“去年廬城大水，那麽多案子要處理，抽調人過去幫忙的時候，公司也是讓你帶隊。”
她的豬排要焦了，趕緊放下手機點免提，一邊撈豬排一邊說：“你放心，這一回你的努力我不會忘，也會讓蔡總和昆侖農化那邊知道你出的力。”
她怕杜方傑再啰裏啰嗦解釋自己沒有邀功的意思，沒給他回話的機會，趕緊接著說：“杜老師我鍋要糊了，咱們明天再說。”
“呼~”長出一口氣，熄了火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她把一團糟的廚房竈臺拍了張照片發進群裏。
並留言：“明天開始我跟信之回家蹭飯，不拘姐姐那裏還是媽媽那裏，只要有我們娘倆一口吃的就行。手上案子什麽時候結束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把自己講得可憐兮兮的。
姜硯行立刻跟上：“你的母愛只持續了一頓飯的時間。”
她哈哈大笑，才不管姜硯行，盛上米飯澆上咖喱醬，放了兩塊炸豬排在飯頭上，大聲喊：“信之，吃飯啦！”
咖喱不辣，信之吃得津津有味，她做這個很拿手，林喬也喜歡吃。
周末經常會做咖喱豬排，簡簡單單一頓飯，另外還會配上一碗小青菜湯。今天沒來得及做，便給信之倒了橙汁。
她邊吃飯邊看微信，防止錯過消息，尤其是黃璇的，她擔心她。
但是先看到的是被她列為免打擾的有林大海和趙玉芳的“相親相愛一家人”那個群，趙玉芳問信之晚上吃了什麽。
是二十分鐘之前發出來的。
她沒回話，只發了一個五秒的視頻過去，現拍的，信之正夾著豬排沾咖喱醬往嘴裏送。
“哎喲，寶貝怎麽吃這個？要不要奶奶來給你做飯？”
姜楷儀吸了一口涼氣：“來信之，告訴奶奶你喜歡吃。”
她替信之按住語音鍵，信之奶聲奶氣：“奶奶不來，我喜歡吃咖喱豬排。”
“哈哈哈哈哈......”姜楷儀大笑，擡手摸信之頭，“好樣的，一會兒吃完飯媽媽帶你去超市買薯片。買你最喜歡的乳酪洋蔥味的薯片。”
也沒忘記關心黃璇，出門前給黃璇發了消息：“怎麽樣了？”
一直到她哄信之睡覺，都沒收到黃璇的回信。
等二天回單位，她發現黃璇已經坐在電腦前了，正出著單子。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正好辦公室沒人，姜楷儀輕聲問：“還好嗎？”
黃璇點點頭：“下午我請半天假，我想去找那個女人，楷儀，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好。”她沒思索就應下，她知道黃璇的性格，說不出重話，別被人家欺負了。
下午她借口去客戶那裏，車開到外邊小路，帶上已經在樹下等她的黃璇。
“你怎麽樣？要不要化個妝？”她是真心的，不曉得對方什麽來頭，黃璇頂著黑眼圈，臉色蠟黃，什麽氣勢都沒有。
“好。”黃璇接過她遞來的包，找出化妝袋又繼續跟她說話，“昨天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醫院陪床。”
“楷儀，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在他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甚至還要擠出笑。我跟他講我今天工作忙白天就不過去了。我睡在躺椅上，黑暗裏我問他有同事和朋友來看你嗎？他說就領導來了，沒讓同事們過來，公司忙。”
“他是怕那個女人來了穿幫吧。”
“等他睡著了，我又翻手機，楷儀，我一夜沒睡，把之前錄屏的聊天記錄都看完了。”
“其實並不多，有些還被他刪掉了。這證明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根本不需要通過手機傳情。我從鮮花訂單查到的那個女人，叫衛思甜。”
“我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有勇氣點開。”
“楷儀，親密無間的夫妻，已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同床異夢了。”
“他離我那麽近，但是我感覺惡心。”
“那些字眼，好像他是純情的大學生，是毛頭小夥，言語間透露出的莽撞，卻那麽撞人心魂。”
“楷儀，當年我們也是這麽過來的。”
“他對那個女人是真愛吧。”
她拿著化妝包手上一直沒動，講完話視線透過前窗玻璃不知落在何處。
姜楷儀心中微嘆，紅燈停了車，她輕輕拍黃璇的手：“你今天去找對方的目的是什麽？”
“黃璇，你想離婚嗎？”
“離！”她忽然堅定，轉頭看著她，“我還沒跟馮磊攤牌。我想先見見那個女人，想多掌握些籌碼。”
那就好。
姜楷儀又問：“你爸媽知道嗎？他爸跟後媽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都不知道。”黃璇搖頭，“我想做好準備再告訴他們。他現在還在醫院，我怕鬧起來他博同情。”
她長大了，能考慮得這麽周全。
姜楷儀心中泛酸，誰想通過這樣的事情成長啊！
車子開到神州精密儀器門口，黃璇畫好了淡妝，理了理頭發：“楷儀，我不下車，我來找過馮磊兩回，怕有人認出來。”
“我把那個女人的電話給你，你喊她出來。”
“行。”姜楷儀對著號碼撥過去，很快就有人接，她清了清嗓子，“你好，請問是衛思甜嗎？”
對方說“是”。
“哎你好，有你的花，請來簽收一下，我在你們公司門口。”
她腦子轉得快，馮磊不是經常給衛思甜送花嗎？那就送花好了。
車裏安靜，兩個人都沒說話，齊齊聚精會神盯著大門方向。
沒一會兒從廠裏出來一個姑娘，她是小跑著來的，牛仔褲，暗紫色的衛衣，紮著馬尾，臉上的笑容漾在春風裏。
就是她嗎？
好青春的姑娘。
衛思甜站在門口左右張望，沒看見送花的人，她掏出了手機，看樣子是要給她打電話。
黃璇推開門下了車，徑自朝她走去。
姜楷儀忙跟上。
兩個人快步走到衛思甜面前，對方視線也自然落在她們身上。
剛想轉開，黃璇開了口：“我是馮磊老婆。”
衛思甜猛地擡頭，瞪大了眼睛望著黃璇，講不出話。
她沒躲閃，嘴唇抖了兩抖仿佛被嚇狠了，甚至失語。
黃璇再次出聲：“衛小姐，我想跟你聊聊。”
“對，對，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他有老婆......他騙我。”
“對不起......對不起......”
衛思甜眼淚斷了線，手忙腳亂擦。
姜楷儀忙掏出紙巾遞給她：“你別怕，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只是想問清楚一些事。”
“衛小姐，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
衛思甜一直哭，出不了聲，只不停地點頭。
姜楷儀望了黃璇一眼，她還定在原地，雙目直直盯著面前的姑娘，她想不出她內心的情緒，恨？無奈？或者有一絲羨慕？
她拉了拉黃璇的胳膊：“走吧。”
驅車去了一家中式茶室，要了個包廂。
剛剛在車上一路無話，衛思甜一直哭，哭到最後變成抽泣，再到最後安靜了下來。
姜楷儀啟動車子前還跟她講了一句：“能不能不要找馮磊，他闌尾炎開刀，在住院。他不知道我們來找你。”
三個人各坐一邊，姜楷儀倒上茶，先開了口：“你多大了？”
“二十六。”姑娘話一開口又哭，偏過身子面對著黃璇，“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他有家庭。”
委屈和害怕一覽無餘。
呵，被小三。
黃璇雙手疊放在腿上：“我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十二歲，小女兒四歲。我想知道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衛思甜沒回答，一直低著頭哽咽，仿佛這樣就能把害怕和羞愧藏起來。
姜楷儀把紙巾塞到她手上，像是觸發了信號，衛思甜擦幹凈眼淚，理了理頭發站起了身。
她面對黃璇深深鞠了一躬：“姐姐，對不起。”
黃璇閉上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姜楷儀哪見過她這副模樣，心中跟著酸，手伸過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衛思甜又重新坐下：“去年十月份我們公司有一筆訂單給了神州，我被派來跟單。我不是神州的員工，我是宜城人，工作單位也在宜城。”
“他是神州的質量負責人，我們多有接觸，後來他對我展開追求。”
“我不知道他已婚，因為我們身份的關系，他說不要公開，所以神州公司沒有人知道我跟他戀愛。”
“姐姐你放心，我會跟他分手，我現在就給他發消息。”
“不。”黃璇攔住她，“你不要跟他分手。”
“衛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是他欺騙你。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要跟馮磊離婚，請你穩住他。等我離了婚，不管你跟他在一起也好分開也罷，我都不會過問。”
“不，姐姐，我肯定不會跟他在一起。”
“姐姐，你相信我。”衛思甜著急，挪了兩步抓住黃璇的手，一直說著讓黃璇信她，說自己恨死馮磊了。
姜楷儀把她勸開：“我們相信，你別著急。所以你能答應我們嗎？”
衛思甜不停點頭：“可以。我最恨人家騙我。姐姐，我會幫助你離婚，我的仇後面再報。”
她橫眉冷目，是個有情義的姑娘，人爽快，又漂亮，怪不得馮磊迷戀。
黃璇不願多呆，她本來是想看看對方知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些聊天記錄裏並沒有提到過她。
哪知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喊楷儀走，衛思甜又抓住她：“姐姐，我加你微信，我把錢轉給你。如果有什麽話你要跟我說，有什麽事你要我做的，你隨時可以聯系我。”
黃璇沒想過要回錢，她翻過消費記錄，實在是也沒多少錢，買花看電影的怎麽算？頂多就是一根項鏈的錢。
項鏈是衛思甜過生日的時候馮磊送的禮物。
“你要是不願意加我，你把收款碼給我，我掃給你。如果要找我，就給我打電話。”
黃璇杵在原處不動，姜楷儀戳了戳她，她打開微信，衛思甜加了她的好友：“這根項鏈一千八百多，姐姐，我轉你兩千塊。”
她手速很快，黃璇收到了錢，視線還落在她的脖頸間，一條鉑金項鏈做成皇冠樣式，小巧精致。
落在黑色的T恤上，襯得姑娘的臉更加細嫩。
衛思甜感受到她的目光，忙低下了頭，聲音很小：“姐姐，對不起......”
黃璇揮揮手，吸了吸鼻子：“我想問你兩個問題。你為什麽會跟他在一起？他大你不少。還有，春節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衛思甜擡頭又快速低下去，聲如蚊蚋：“他很照顧我。我沒有爸爸，有弟弟妹妹，一直都是我照顧別人。”
“春節他去找我了。”
黃璇閉上眼，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片刻挽住姜楷儀：“我走了，記得你答應我的話。”
回頭無話，黃璇倚在靠枕上閉目，姜楷儀間或要回客戶消息，她趁紅燈的時候發語音消息，安靜的車廂裏自己都不敢大聲。
最後到了岔路口，她往右拐：“我送你回家。”
黃璇搖搖頭：“把我放在路口就好，我不能現在回去。”
姜楷儀了然，又問她：“你相信她嗎？”
黃璇還是搖頭：“不清楚，無所謂了。只要我能離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