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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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知縣沒有失望, 這新式茅廁,確實令人稱奇。

一開始跟在後面的尤鵬山和掌事,還面帶嫌棄, 進門時屏住了呼吸。

且幻想出了一副蚊蠅亂飛,滿目穢物的場景。

可很快就發現,這茅廁不僅幹凈整潔,裏面甚至還點著香薰,哪裏有半點異味?

甚至還配備了一位老漢,專門清理,開窗通風。

這些香薰自然是嚴之默從家裏拿的,都是香薰蠟燭的邊角料,重新融化後,不講究什麽造型,全部做成了結實耐用的大只蠟燭,擱在此處,隨便點。

而茅廁本身的設計,也比尋常可見的旱廁更為實用。

建在村子裏,可以收集肥料,若建在縣城裏,也會減少一些人當街便溺的行為。

龐知縣幾句話間,便又給工房加了個差事。

工房掌事苦哈哈地在小本子上又多記了一筆,心裏也知道,雖然工作繁重,可是做好了,必定能得嘉獎。

因為誰都看得出, 現下知縣大人是真的對這些事上了心, 他們這些靠揣摩上意過活的人, 哪裏會不知道什麽時候該瞪起眼來?

等到該看的新鮮都看完了,知縣一行又在嚴之默和村長的引路下,去了嚴之默的宅子赴宴。

這宅子招待朝廷命官,那肯定是差點規格,但龐知縣卻感慨到,若是自己致仕之後,能得如此一方天地,含飴弄孫,真是再好不過。

入席後。

“都是些家常小菜,還望各位大人莫要嫌棄。”

嚴之默請眾人上座,自己和村長坐在下首。

因是一桌男子,大人們又沒有攜夫人前來的,姚灼上桌顯得不太合適。

若是面對旁人還好,面對這些身有官職的,他並不懂得如何應酬。

他便讓嚴之默放心去招待官老爺,自己躲去屋裏,樂得清閑。

席上的菜品,大部分用的是嚴之默家中地裏種出的土豆等蔬菜,小部分則是取了山間野菜等烹調的時令鮮味。

再結合嚴之默別出心裁地使用了一些,在這個時代還不常見的調料及烹飪手法,令這些食材色香味俱全,半點不輸城裏的大酒樓。

因而,這頓飯深合龐知縣的心意,酒足飯飽後,還誇讚不停,且追問了幾道菜的做法。

嚴之默便去尋了紙寫下來,遞給了龐知縣的隨從,囑咐回頭可以令家中小廚房嘗試制作。

臨走前,龐知縣沿著村裏的小道,又去看了看村裏其他人的田地。

正在田間勞作的人,都紛紛放下手裏的工具,跪拜行禮。

龐知縣漫步其中,還覺不足,又特地尋了個高處,向下俯瞰。

這日天氣晴朗,河岸上也少有霧氣,遠遠地,能隱約望見河對岸流民們住的破敗村落。

龐知縣眉頭皺起,向左右問道:“那邊是什麽村子?”

尤鵬山事先早就摸清了石坎村及周邊的情況,當即答道:“回大人,河對岸是年關時,北地雪災的一隊流民暫時安身的地方,原先是一處村子舊址,後因河水泛濫,早已廢棄。”

龐知縣一聽流民二字,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流民若人數眾多,日久恐會生變。”

他捋了捋胡子,轉頭看向村長問道:“村長,石坎村可與對岸流民有來往?”

村長實話實說道:“回大人的話,因隔著河水,兩岸少有來往,偶爾會有流民拿些野菜、草藥、野物等來我們村換糧,倒是沒出過什麽大亂子。”

轉而又補充道:“嚴童生家中那種田的一家長工,便是從對岸招募的。”

龐知縣微微挑眉,“可是那家演示農具的夫夫,帶著一對孩童的?”

嚴之默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話,沒錯,當初草民家中開墾田地,需要人手,便想著直接從對岸流民處尋找踏實肯幹的,他們背井離鄉,也有諸多不易。此外……”

他又道:“草民家中的長隨與丫鬟,也是北地流民。”

沒想到嚴之默以一己之力,就收容了六個流民。

而嚴之默只是一個新起的商戶,財力並不雄厚。

那若是讓縣城、鎮子裏的那些富戶都參與到安置流民的事宜中來,會不會事半功倍?

龐知縣背著手,心裏因此生出一個計劃來。

隨後,幾人又商討了一些事項。

譬如站在這個角度,也能看到石坎村有不少荒地與待開墾的田地。

戶房的掌事因此建議,不妨將這些荒地分給那些流民耕種,若明年能按時足量繳納糧稅,可以允許他們於此地入籍,這般,也能增加雙林縣的人口。

而人口,就是賦稅,賦稅,就是財富。

橫豎按照歷史經驗,流民能回到故地的,少之又少。

大多都是流浪至某個宜居的地界,淪為雇農或入奴籍,從此子子孫孫,這般延續。

戶房掌事是個能說會道的,他一番推演,令龐知縣連連稱好。

下午,龐知縣一行返程。

他此番收獲頗豐,連帶看自己這幾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屬下都順眼了不少。

看樣子到了真需要辦實事的時候,大家的腦子都能活泛起來,這般他就不擔心了接下來縣衙要開展的工作了。

至於那嚴童生,更是一位少見的人才。

他臨走時不忘反覆勉勵嚴之默,一定要在科舉一途上有所進益。

嚴之默被當面勸學,十分謙遜地拜謝過知縣大人的賞識,表示自己一定會勤加用功。

至於心裏不愛學習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了。

隨即全村人都跪在村口,目送官老爺們遠去。

等車影都消失不見後,大家才紛紛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卻都顧不上拍打衣擺上的塵土,盡是一派歡喜的神色。

“這回是真見過縣老爺了,我趕明兒就回娘家給他們講上一通,讓他們也長長見識!”

“咱們縣老爺是個好官啊,我尋思著,多半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要是糧稅能降低些就好了……”

“你傻了麽?這糧稅又不是縣老爺定的!”

“要我說,糧稅也不必怕,沒聽村長說麽,等咱們地裏都種上嚴童生家的那些個種子,到時候收獲了還了錢,還愁交不起稅?”

在嘰嘰喳喳的議論中,嚴之默辭別了村長,領著姚灼一起回家。

進了屋後,他直接癱倒在貴妃榻上,渾然沒了方才人前端方的模樣,變成了一條懶得翻面的鹹魚。

今日實在是太累了,簡直勞心又勞力。

姚灼翻找出專門捶背捶腿用的小木槌,想幫嚴之默放松一番,孰料敲了沒兩下,就被嚴之默一把攬在懷裏,一起滾上了榻。

昨晚沒睡安穩,此刻沾了枕頭,睡意洶湧而至。

嚴之默抱著軟乎乎的夫郎,低低說道:“唔,時候還早,陪我睡個午覺。”

姚灼哭笑不得,輕輕推了推他,“那也去床上睡。”

最後好說歹說,才被嚴之默粘著,和兩塊麥芽糖一樣,齊齊滾去了裏屋床鋪上。

有詩雲:“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正應此景。

……

兩人在村中宅院只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就趕回了縣城。

現今也是有事業的人了,忙裏偷閑的機會少之又少,店鋪裏的夥計和工坊裏的雇工,可還都指著鋪子吃飯呢。

回縣城安頓下來之後,嚴之默清點了賬本,發現近來入賬頗豐,心裏稍定。

沒過幾日,又迎來了清風書院的放榜日。

因清風書院聲名在外,來看榜的人竟也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有考生本人,也有家眷親屬,更有不少家中仆從。

最終元寶仗著身小靈活,在一眾人擠人中勝出,成功闖到了前排。

他認識的字不算多,但自家老爺的名字必然是認得的。

故而很快便又一路小跑,前來報喜。

“恭喜老爺,您上榜了!”

姚灼笑彎了眸,順嘴問了句名次,元寶撓頭道:“卻是沒仔細數,但大約在中游。”

嚴之默驚訝道:“竟不是擦線過的墊底?”

看來他前世的學霸細胞,而今還有些遺存。

彈幕裏適時飛過一連串打賞提示,旺財盡職盡責地打開了嚴之默提前設置好的自動感謝功能。

再看畫面中,嚴之默笑道:“不過一個入學考評。”

姚灼在一旁道:“夫君你成日忙於各類事務,少有讀書的時間,能通過便極好了。”

嚴之默點頭,也並不糾結於此。

原本參加這書院考評,就是因為租賃宅院時偶然結識了書院夫子的緣分,對他來說,本就是重在參與,而今順利入學,已算意外之喜。

細細想來,可能也沒什麽值得慶祝的,不過借著這個由頭下頓館子,總還是在情理之中。

因而當下,他便大手一揮說道:“走,去如意居。”

只是沒想到,等他到了如意居時,岑掌櫃一副驚喜之色。

“嚴掌櫃,正巧今日敝店少東家前來巡店,有事與您相商,在下正打算差人去請您過堂一敘,趕巧了,您這不正好來了!”

嚴之默倒是聽岑掌櫃提過幾次少東家,名為少東家,其實已差不多是家族生意的實際掌權人了。

這般人物要見自己,想談的生意應當小不了。

只是難免這一頓家宴,要變成應酬了。

但人家給了面子,也沒有不要的道理。

由岑掌櫃親自領路,嚴之默與姚灼一齊往樓頂包廂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1、家人們,為今天的短小抱歉,下班回家就開始不舒服,可能腸胃炎了,勉強趕出兩千字QAQ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總之缺的字數周末都會補。以及今天是一百章,兩分評論都發小紅包,感謝支持~明晚開獎。

2、“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出自羅貫中《大夢誰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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