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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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之默倒也沒打算給雇農蓋多好的房子, 老話說得好,人心隔肚皮,即使第一眼瞧著還不錯的人, 也難保日後會不會不如人意。

但既把人招了來,起碼要給人一個安家之所。

若真是用著得力,日後定然不會虧待他們。

此番就不需要麻煩刁大伯了,直接從村裏請了幾個漢子,花了不到二百文,連工錢帶材料,就在自家地頭一側,蓋好了兩間土坯房。

又從各家搜羅了一些不要的舊家具,有些是拿吃食換的,有些直接是白送的。

基本大都不太結實的,自己重新加固一下也能用。

而今已經開春了,雖也有料峭春寒的說法,可一場春雨一場暖,住在這種屋子裏也不會冷,對於這一家雇農來說,已經是夢一般的好事了。

說起這家人,是來自北地一個叫做蔣家村的地方。

漢子名叫蔣元龍,其夫郎名叫荊雙,兩個孩子,大兒子叫蔣武,小女兒叫蔣星。

那場重創北地的雪災中,蔣家村受災嚴重,土屋十之損九,一個中等規模的村子,也就存活了不到三十人。

待到了逃難路上,有的失散,有的身亡,進入雙林縣境內時,蔣家人已經失去了所有同路鄉親的消息,也失去了自己家最年幼的孩子。

在涼水河旁的廢村裏住下後,一整個寒冬,都靠蔣元龍每日淩晨就起,步行到白楊鎮找活幹,再披星戴月地回家,如此勉強糊口。

而廢村裏,難民也不盡是好人,蔣元龍不在家時,就有那不正經之流,對著雙哥兒說些不三不四的話,虧得蔣武已經長大了,尚能護住自己的小爹和小妹。

蔣元龍本想著,等開了春,外頭不冷了,絕對要離開這個地方,去別的地方尋條生路,沒想到就運氣這麽好的,被嚴之默選中,成了童生老爺家的雇農。

雇農雖不算完全的奴籍,可也低人一等。

而且自古以來,但凡淪落到當雇農的,最後也大多會變成奴籍。

但蔣元龍現在沒有能力去推想那麽遙遠的事。

他挑著水回到屋裏,把水倒進一個大水缸。

這水缸破了一個角,但是在最上面,不妨礙用,只要別不小心碰到,劃傷了人就好。

荊雙見他回來了,便從竈房裏走出來,拍打了一番衣服下擺沾上的柴灰。

“正等著水做飯,且等一等,我預備熬些雜面野菜糊糊。”

蔣元龍添水的動作一頓,“雜面?咱家哪來的雜面?”

雜面就是粗面,上回過年時,好不容易買了一丁點,哪怕再省著吃,也早就吃完了。

荊雙的長發由一根樹枝挽起,示意蔣元龍進來看。

蔣元龍一進去,便發現竈房裏放了兩個口袋,還有些蘿蔔和各種菜幹。

“這都是東家家裏的長隨元寶送來的,說是咱們既要幹活,可不得先吃飽了飯,再說家裏還有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些就算先借給咱們的,回頭還了就是。”

荊雙打開口袋,蔣元龍瞧見這兩口袋都是粗糧,一口袋米,一口袋面,全部幹幹凈凈的,夠一家人吃好一陣子。

蔣元龍動了動嘴,最後還是只長嘆了一聲。

他不善言辭,會說的只有一句,“我瞧著東家和東家夫郎都是好人,咱們可不能讓人家失望,覺得選錯了人。”

荊雙認真道:“不用你說我也明白,東家給咱蓋屋,置辦家具,借米借糧,還送了幾身舊衣,這可是天大的恩情,當牛做馬也不為過。”

說回做雇農這件事,蔣元龍本以為,不就是種地嗎?

雖說北地不種稻子,可只要讓他和村裏的種地老把式學上一日,他保管能種得明明白白。

其餘的麥子、豆子、花生、各種常見的蔬菜,都是莊戶人打小就侍候的,無非是換了換氣候,也沒什麽難的。

結果當嚴之默拿著完全陌生的農具出現時,蔣元龍一家子齊刷刷揉了揉眼睛,都沒搞明白這是個什麽東西。

嚴之默今日拿來的,便是由方老大新做出來的耬鋤樣品。

因為耬鋤要用牲口牽引,家裏一直沒買牛,就先拉來了驢子。

“這個東西叫做耬鋤,是我自己根據一本書上的介紹,琢磨出來的農具,用於松土。”

嚴之默早就習慣了瞎編這些東西的來歷,反正聽到的人,都會將其一概歸為:讀書人懂得真多。

“因是從書上看來的,也不知是否真的好用,今日便拿來,你們試一試。”

耬鋤可以用牲口,也可以不用。

事實上,石坎村一共沒幾頭耕地的牲口,到了農忙時節,麻三和村長家的牛都要耕好幾家的地。

不過耬鋤的好處就在於,即使不用牲口牽引,也能省力不少。

故而一上來,嚴之默沒有套驢子,而是讓蔣元龍以人力試用一下。

蔣元龍接過耬鋤,覺得格外稀罕。

這東西有兩截長長的手柄,一看就知道該怎麽用。

他踏上田地,沿著一條田壟,拉起耬鋤向前拽動。

只見耬鋤所到之處,泥土紛紛被頂端的裝置成功翻起,連彎腰都不用,只需要一直向前走,輕輕松松即可鋤完一片地。

等蔣元龍走了個來回,再回到原地後,一臉地興奮。

“東家,您真是太厲害了!這東西好使得很,而且根本不費力,別說是漢子,就是女子、哥兒,也能使得動!”

說罷他就讓荊雙也來試試。

因為這工具早晚要大規模推廣的,嚴之默也想看看比漢子力氣小的哥兒能不能用。

荊雙接過以後,也走了個來回,看起來是比蔣元龍吃力一點,但並非不可行。

事實上這種程度的活計,對於莊戶人家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荊雙根本沒當回事。

人力試完了,接下來是試牲口。

家裏的驢子乖順,雖然是第一次耕地,可也沒尥蹶子。

有了牲口,這件事更加輕松地沒話說。

人只需要站在一旁跟著走,時時註意著耬鋤的方向不偏移就可以。

別說成年人了,哪怕派兩個半大孩子,這活計也能幹!

嚴之默見這耬鋤有著和想象中一般的作用,心裏一塊大石落地。

同時心裏盤算著,既如此,水輪三事和麥籠三件套的圖紙,也該找個時間從商城裏買來。

不遠處,蔣元龍和荊雙小心地將驢子牽了回來,還給嚴之默。

此事告一段落,他們站在一旁等候下一步的吩咐。

於是緊接著,又見嚴之默掏出一張圖紙。

鋪開來後,上面畫的赫然是頗為現代化的蔬菜大棚。

蔣家夫夫看了一眼,沒看明白。

“東家,您的意思是要在田地上蓋大棚子?”

蔣元龍撓撓頭,面露不解。

這莊家不就是要受風吹日曬,受雨雪灌溉,才能長得好嗎?

這搭個棚子,全都遮起來了,莊稼還能活嗎?

嚴之默笑著看向他們,解釋道:“我且問你們,莧菜、芫荽、茄子、胡瓜、南瓜、紅薯等等這些作物,是什麽季節播種的?”

蔣元龍不假思索地作答,“是要春日裏播種的,這冬日裏太冷,可不就凍壞了嗎?”

嚴之默頷首道:“是了,有許多作物和蔬菜,只能在天氣回暖時播種。但有了這個棚子,就可以起到保溫的作用,提前播種,提前收獲。不僅如此,有些蔬菜,甚至可以直接越冬。”

蔣元龍微微張大了嘴,從沒想過還有這種好東西。

每到冬日裏,尤其是他們北地,能吃的菜只有兩種,那就是蘿蔔和白菜。

要真是能在冬日裏吃上春菜,皇帝的日子也不過如此吧!

蔣元龍不知道的是,他還真說對了。

在這個時代,冬日裏不是沒有春菜,但能吃得起的,確實只有達官貴人們。

而這些人種植春菜的辦法,就是用暖房保持溫度,成本高昂,因此一般人壓根吃不起。

不過嚴之默也說了,他建造大棚的材料是有限的,因此只能用在自家地上,目的是為了培育一些稀有的種子。

把這些種子放在大棚裏,保溫其實是一方面,到了夏天,也可以遮蔭擋雨、防風防黴,能更好地提高種子的存活率。

蔣元龍和荊雙至此才知,為什麽之前嚴之默會說,自家的田地與旁人的不同。

“我雖疏於農耕,但卻常有些新鮮想法,你們日後,多多適應便好。”

嚴之默這會兒還沒拿出那些種子,農具也只做出了一樣,為了避免之後蔣家人的大驚小怪,他先默默打了個預防針。

殊不知蔣家夫夫,已經驚訝地不知如何組織語言了。

而今大棚的圖紙有了,嚴之默便開始安排采買材料,不日就開始建造。

在這件事上,他思前想後,還是請來了刁大伯。

雖然大棚不是房子,可也是要講究建築技巧的,觸類旁通,刁大伯總比其他人明白地更快,比起他自己瞎琢磨,能節省不少時間。

刁大伯來了後,一聽又可以蓋以前沒見過的東西,頓時摩拳擦掌,恨不得住在田地上。

這五畝地上,嚴之默一共規劃了十五個大棚,大棚的框架用的是木頭,規模龐大,造價也不菲。

距離春耕開始已經沒幾日了,村裏的壯勞力很快就要全都忙於自家田地的耕種。

嚴之默只得抓緊趕在這段時間,幾乎快把全村的人都動員了起來,過來蓋這大棚。

大家雖然都對這個大棚子充滿疑惑,可是鑒於嚴之默的每個新想法,最後都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不說,村裏人也都跟著沾了不少光,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沒去討論,這東西究竟有沒有用。

畢竟沒用又如何?

人家嚴童生錢多,就是愛花,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設置的抽獎,是九點開獎,祝大家情人節快樂,有沒有情人都不重要哈,都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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