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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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之默話音落下, 彈幕紛紛從方二娘和姜越的眼神裏看出了四個字——瞳孔地震。

【給,給誰備的?我以為我聽錯了?】

【哇哇哇,默寶是不是打算再辦一次婚禮!好浪漫!】

【如果真的是這樣, 我只能說主播太會了吧QAQ】

嚴之默確實也是這麽想的。

“其實之前我本想參考一下你們的意見,但又覺得,不這麽做我一定會後悔,所以一口氣都定下了。”最初的熱血上頭褪去之後,嚴之默現在冷靜下來,又擔心這樣會不會有什麽不妥。

“倒是不打算重新大操大辦的,只請村裏熟悉的人坐上一桌,讓村長做個見證,再重新拜個堂。”

他說完後,看向方二娘與姜越,目光裏難得帶些忐忑。

“你們覺得如何?阿灼會喜歡嗎?”

對面的兩人對視一眼,方二娘率先笑出聲來。

“東家,您要這麽問,可就是不了解女子和哥兒的心思了。”

姜越捕捉到嚴之默有些迷茫的神色,淺笑著解釋道:“東家不必擔心,阿灼他若知道了,定是歡喜的。”

作為與姚灼相識時間最久的人,姜越自是最有發言權的。

“記得過去年紀還小的時候,我和阿灼都是哥兒,也不是沒想過以後會嫁給什麽的漢子,成親當日是什麽樣子,只是誰也料不到今後發生的事。要我說,東家您和阿灼的婚事那般潦草,合該重新補上一場,於禮上也是說得通的。”

方二娘目光落到那匹布料上,應和道:“正是這個道理,而且村裏人成親,連穿得起喜服的都沒幾個,大多數能有張紅帕子當蓋頭,再系條紅腰帶,就是上得了臺面了,這給誰看,誰都要喜歡得緊!”

聽兩人這般說了,嚴之默就放下心來。

“若想事成,少不得提前安排,還要你們幫忙,對阿灼保密。”

方二娘和姜越自然都應下,三人便湊在一起,商量好了新房落成那日,本也是個黃道吉日,到時就重辦一次婚禮。

為此,嚴之默專門提前取回了在方老大那裏,給新家定做的木箱子,把有關婚禮的物件都依次放了進去。

兩套喜服、兩床喜被、一條喜帕、一套包含發飾、手鐲、耳墜在內的三金首飾,最後壓軸的,則是戚燈曉相贈的一對龍鳳喜燭。

在這些東西的上面,嚴之默蓋上了家中的舊衣。

因最近姚灼也忙於新房的事情,故而一時間竟也從未打開看過一眼。

村長那邊,嚴之默也已打好了招呼,到時候請村長和王大夫,充當兩人的高堂長輩。

至於什麽嚴老大、姚老爹的,就權當他們死了。

一晃時間已越過了冬月*,進入臘月。

臘八之後,村裏人已漸漸開始忙年了。

而嚴之默家的新房,在刁老大精益求精地監工之下,終於在臘月初十這天正式建成。

這回一掛土鞭炮都顯得不夠,嚴之默買來三掛,結結實實地放了許久。

繼而在全村大多數人的圍觀之下,與姚灼一起,一路從老屋走向了新居,順手還灑了一些銅錢。

村人無論大人還是孩子,都連忙去接,因為數量夠多,基本每個人都至少撿到了一兩枚。

白撿的錢有誰不喜歡?當即諸如“喬遷大吉”“恭喜發財”之類的吉祥話,不要錢的往外遞。

期間不知有誰帶頭,話鋒一轉,還不忘祝嚴之默與姚灼恩愛如意、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姚灼和嚴之默一起在鞭炮聲中前進,恍惚間,幾乎以為今日像是他與嚴之默的大喜之日一般。

有鞭炮,有喜錢,有送上祝福的鄉親。

一晃三個月,他的生活天翻地覆,自谷底躍上高山。

就在這時,他發現嚴之默悄無聲息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要是你我成親那日,也有這麽熱鬧就好了。”嚴之默輕聲說道。

姚灼看著那一張張接了喜錢後,喜氣洋洋的臉,還有就在不遠處的自家新宅院,半晌後道:“成親只是個儀式而已。”

重要的是我因此遇到了你。

可情緒內斂的他,終究未曾把這句話說出口。

新宅院從圍墻開始,都皆是用青磚堆砌的,最後超了預算,造價就花了一百二十多兩銀子,這還是刁大伯用起了過去的人脈,和磚窯的人拼命講價的結果。

來到宅院門口時,身後跟了不少村人。

迎面就是一道雙開的結實木門,能跟著進門看的只有少數,譬如村長一家和方家除去今日下地幹活的漢子,基本都來了,此外還有王大夫祖孫倆,足有十來號人。

其餘的人只能站在門外,踮起腳張望兩下,饒是如此,也被裏面的景象震撼到了。

“裏面有好幾排屋子!少說七八間呢!”

“前院那麽大,地上都鋪著石磚,特氣派!”

“這麽多房子,他們家也沒那麽多口子人啊?這有錢就是不一樣。”

“你懂什麽,難道嚴童生和灼哥兒以後不生孩子嗎?這孩子多了,房子說不定還不夠用呢!”

……

院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村人的議論。

比起鎮上或是縣城裏的宅院,嚴之默的合院規制上當然已簡樸了不少,。

簡樸不代表寒酸,放眼望去,細節一個不少。

進入後,迎面的便是寬闊的前院,花樹、果樹等都已移栽完畢,一株紅梅正在花期,一派迎霜傲雪之姿。

由於季節沒到,葡萄是種不了的,但葡萄架已經搭好,架子下面,刁大伯也依照嚴之默的要求,紮了一個能坐兩人的秋千。

另一邊,還安置了一套石桌和石凳。

幾個孩子好奇地四處看,嚴之默便讓他們放開了在院子裏玩。

大人們則說說笑笑,四處看了一番後,最後聚集在了正屋門口。

和姚灼一道踏上一級臺階後,嚴之默下意識地心跳加速起來。

身後的眾人也齊齊停下步子,姚灼很快便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氛圍。

他眨了眨眼,不解道:“夫君,不進屋嗎?”

嚴之默噙著一抹笑,卻是往旁邊退了一步,“要進的,不過在此之前,你先推門瞧一瞧。”

在場所有人,除了姚灼之外,都是知情的。

因為這些村子裏的熟人,本就是嚴之默請來,參加今日婚禮的賓客。

眼下,在大家含笑的註視下,姚灼一百個摸不著頭腦,卻還是依著嚴之默的話,兩手並用,一把將正屋的門向內推開。

下一刻,他被定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大紅的喜字貼在墻壁正中,房梁之上,皆懸掛著鮮亮的紅綢。

姚灼楞楞地看了許久,才驀地轉身,看向嚴之默。

他竟沒想到,嚴之默竟早早籌備好,要在搬進新家這日,補辦一場正式的婚禮。

一時間,姚灼心底百感交集,鼻頭一酸,幾乎要忍不住落淚。

這副模樣被嚴之默看在眼裏,忙迎上去,把人半攏在懷裏。

臺階下還有那麽多人看著呢,姚灼後知後覺地害了臊,而這時,村長媳婦作為眼下一群人中年齡最長的女眷,笑著開口道:“今兒可是好日子,合該歡歡喜喜的,時辰都是算好的,都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開始忙活!”

伴隨著這句話的話音落下,眾人紛紛一拍腦袋,是了,光顧著高興,都忘了還有正事要辦,遂趕緊動了起來。

姚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方二娘和姜越,還有村長媳婦、方老大的媳婦和方三嫂等,一起推進了東廂房。

進門後才知,嚴之默事先準備得有多齊全。

紅緞子做的喜服,上身之後尺寸剛好,勾勒出姚灼頎長的身形,纖細的腰肢。

袖口、領口和腰帶上還有金線的刺繡,更顯得溢彩流光,耀眼非常。

在桌前坐下,對著銅鏡,幾人一起幫他梳妝打扮。

長長的墨發垂順及腰,木梳滑過千縷青絲,村長媳婦邊梳邊念著新夫郎的梳頭歌。

“一梳梳到頭,富貴榮華不用愁。”

“二梳疏到頭,無病無災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多福又多壽。”*

村戶人不會梳多麽華麗繁覆的發型,最終也只是做了一個稍微覆雜一些發髻。

一旁的姜越早已捧出一只錦盒,打開的剎那間,金光滿目。

姚灼都嚇了一跳,“這是?”

姜越拿出裏面的金步搖,上面綴著幾根流蘇,漂亮地不似人間物。

“傻哥兒,這還能是什麽?當然是你夫君給你備的彩禮!”

三金的彩禮,直追鎮子上乃至縣城裏富裕人家娶親的配置了,在村子裏,別說三金了,三銀都湊不齊。

桃花形狀的金步搖插入發間,手鐲和耳墜也都分別戴好。

繼而打開妝奩,裏面胭脂水粉,一應俱全。

方二娘拿起一盒鵝蛋粉,用手指輕蘸了說道:“知你平日裏不願意塗脂抹粉,可今日不一般。”

這些都是當日雨霖閣的女掌櫃送給姚灼的,都是店鋪裏熱賣的好東西。

但姚灼從未用過,放在妝奩裏積灰,這遭可算是見了天日,有了用武之地。

鵝蛋粉、青山黛、花汁胭脂與口脂……

姚灼有些僵硬地坐在凳子上,任由幾人在自己臉上任意施為,幾乎都要不會動了。

最後一步,則是姜越拿了一根極細的毛筆,蘸取胭脂,在姚灼的眉心描了一朵花鈿。

當全部工序都完成後,眾人才意識到,他們竟然自始至終,都未曾再註意過姚灼臉上的傷疤。

若把妝後的姚灼比作一塊千金難買的白玉,那麽那條傷疤,如今不過是上面微小的瑕疵。

方三嫂捧來了嶄新的銅鏡,端正地放在桌上。

姚灼緩緩擡眸,看向鏡中的自己,他從未這麽鄭重其事的裝扮過,一時間竟有點認不出鏡子裏的人了。

一旁的木盤之上,除了一條喜帕之外,其實還有一條紅色的面紗。

姜越拿起,輕聲問姚灼要不要戴上。

姚灼的視線在面紗上停留了一瞬,最後卻緩緩搖了搖頭,“不用了。”

姜越望著他,點了點頭,把面紗收起,轉身去拿喜帕時,註意到姚露出了一個有些釋懷意味的笑容。

就像是有什麽空懸日久的東西,終於安然落地。

不多時,院子裏突然響起陣陣鞭炮聲。

在這喜慶的嘈雜中,夾雜著方老大中氣十足的聲音——

“吉時到!接親咯!”

作者有話要說:

1、冬月,代指農歷十一月;

2、梳頭歌內容來源自網絡;

3、婚禮的習俗都是我亂編的~本文時代架空哦~

——

一早就想寫補辦婚禮,終於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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