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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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雪後的石坎村一片素白景象, 地裏的莊稼蓋上了薄薄雪被,在寒潮之下,保護住了植株不受凍害。

幾日之後,氣溫回暖,積雪開始融化,變作雪水潤入泥土,遙遙滋養著來年的好收成。

一大早,嚴之默套上驢車,載著姚灼一起去縣城拆夾板。

這趟沒帶輪椅,只把一副拐杖放在了車廂裏備用,但看姚灼那神情,八成是恨不得此生再也不碰這東西。

過去三個月的腿傷,把他拘束得不輕。

成日裏一碗碗湯藥灌下去,熏得身心發苦,也眼看銀錢如水一般流向藥鋪。

從前想著家裏只有嚴之默一個病患,就算再是藥罐子也養得起,沒成想兩人成親才幾個月,藥罐子就變成了一對,成日熬藥的小泥爐就沒消停的時候。

也虧得家裏不短銀錢,不然早就被掏空了。

今次好不容易熬到了頭,又少不得想及梁大夫說的話。

對方曾說這遭若是運氣好,姚灼以後就不再是跛足了。

此刻姚灼低頭看著自己不爭氣的腿,默默祈禱梁大夫說的話會成真。

驢車一進縣城,就顯出縣城的整潔來。

城裏道路上的積雪早已被掃凈,驢車走在上面也不怕打滑。

梁大夫穿著厚厚的棉襖, 坐在小板凳上檢查姚灼伸出來的腿。

拆掉夾板, 又將骨骼細細檢查了一番, 整個過程裏,嚴之默與姚灼一樣緊張,都是屏氣凝神地瞧著,生怕梁大夫說出一句骨頭長歪了之類的話。

萬幸最後梁大夫只是用尋常的語氣,指揮嚴之默道:“如上次所言,恢覆地不錯。你且扶著你夫郎站起來,走兩步,切記慢些來。”

小兩□□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嚴之默遂讓姚灼扶著自己的手臂,緩緩站起來。

醫館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也就是二十步的距離,姚灼一共走了個來回。

第一趟顯然走不太穩,三個月這條腿沒下地,驟然走路,像是踩著棉花一樣。

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姚灼如今走起路來,還真沒了那一高一矮,一深一淺的模樣。

到了第二趟往回走時,稍微好了一些,但等到重新坐下,額頭上也蒙了一層細汗。

嚴之默怕他出門見了風受寒,拿出手帕,替他輕輕擦去。

再看姚灼,滿臉紅撲撲的,不像是累的或者熱的,倒像是高興的。

“方才走路,這條腿可有什麽不適?”梁大夫對自己的醫術有足夠的自信,見姚灼的腿如自己所料的恢覆了,也是一派“本該如此”的模樣。

姚灼的唇角上揚,就沒撇下來過,聽到梁大夫如此問了,才回憶一番,答道:“倒是不痛,但沒什麽力氣,感覺腿酸酸的。”

梁大夫一邊聽一邊點頭,“人的腿腳若長期不活動,就會如此,莫要擔心。回去之後,切記也不可劇烈跑跳,走路也需註意,多適應一陣子,也就好了。”

他示意姚灼伸出手來,再診一次脈,看還需不需要開新的藥方。

結果是姚灼身子骨由內而外的都休養得到位,既然如此,藥能不喝也就不喝了。

見夫夫兩個滿面春風的依偎在一起,梁大夫也難得露出個笑模樣。

但只是一瞬,緊接著就努力板起臉來,教育二人道:“小哥兒,你這條腿可再受不得什麽創傷了,以後做事小心為上,我也不想哪一日再接診你一回。”

姚灼立刻坐直,如小雞啄米一般,乖巧點頭。

離開前,嚴之默從車上搬下王大夫此番拜托他捎帶的東西,都是些村子裏的土產,一只殺好的雞、一籃子雞蛋、

好多秋菜曬成的幹菜,還有蘑菇等山貨,以及一包藥草。

據說是只生長在石坎村後山上的一種藥物,若去藥鋪買炮制好的,價格可就貴了,王大夫想著師兄能用得上,就炮制了一些送來。

一堆東西,滿滿當當堆了一桌,梁大夫面沈如水。

“這老小子,自己家一共有幾只雞,能攢幾個雞蛋,還巴巴麻煩你們送過來,在縣城又不缺這些吃食。有這些,就不知留下開給苓哥兒補補!好端端一個小哥兒,被他養得面黃肌瘦的。”

嚴之默和姚灼偷偷相視而笑,都知道梁大夫這人純純的刀子嘴豆腐心。

而且苓哥兒哪裏面黃肌瘦了,人家孩子白白嫩嫩的,看著像是城裏養的。

可東西都送來了,自然沒有再原樣拿回去的道理。

梁大夫問過嚴之默,確定二人不急著走後,便讓小徒弟梁茸看家,言明自己去去就回。

三人很有默契,假裝沒看見他腰間沈甸甸的錢袋,目送他出了門。

梁大夫走後,梁茸先是拿著雞毛撣子,裝模作樣地打掃著藥櫃。

等了片刻,他估摸著梁大夫走遠了,就默默挪到了嚴之默與姚灼旁邊,撓了撓後腦勺,鼓起勇氣問道:“嚴叔,苓哥兒他還好嗎?”

這話說的和小大人一樣,嚴之默忍不住揚起嘴角。

“苓哥兒好得很,你是不是想同他一起頑了?”

梁茸憨憨一笑,那點心思,被人一看就破。

他轉身跑走,進了裏屋,半晌之後抱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袱回來,當著兩人的面解開,裏面都是一些縣城裏賣的小零碎。

有一只小風車、一只陶制的小貓、一串掛了兩個木鈴鐺的紅繩,還有一根繡了花的發帶。

都是幾文錢就能買的東西,但卻是一個小藥童能拿出來的最好的禮物了。

“這些,能不能幫我帶給苓哥兒?”說完就補充道:“但是求你們別告訴我師父。”

嚴之默沒點破他那點伎倆根本瞞不住梁大夫的事,而是把包袱收下,拿去驢車裏放好,答應了他。

梁茸頓時喜上眉梢,道了好幾聲謝。

片刻後,大約是覺得精神一振,一身力氣使不完了,就又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塊抹布,開始勤快地擦桌子。

沒過多久,梁大夫也回來了。

手上大包小包,一看就沒少花錢。

有一看就是給苓哥兒的零嘴和糖,也有一看就是給王大夫的一對皮護耳。

此外,還專門給嚴之默與姚灼買了一包點心,算是他們替自己送東西的謝禮。

彼此都算熟人了,再推辭反而顯得生疏。

嚴之默收下,答應會把東西好生送到,最後還不忘朝梁茸短暫地眨了下眼。

大約是梁茸的少年心事太過純情,彈幕裏一群觀眾都看得心花怒放。

【這一對很配啊,期待以後HE】

【假如徒弟拐到了苓哥兒,梁老頭你就偷著樂吧!】

【哈哈哈哈總覺得這件事會讓本就不和諧的師兄弟關系雪上加霜】

因姚灼的腿還不能走太多路,兩人商量了一下,也沒在縣城逗留,吃了頓飯就驅車回程了。

到王大夫家送東西時,正趕上有幾個村裏的人正在王大夫處抓藥。

近來天氣寒涼,村裏不少老人都犯了老毛病,孩子也難免有幾個風寒的。

因從門外進來沒幾步路,姚灼便扶著嚴之默慢慢走進來。

隔壁莫大娘正好也在這裏替她家那口子抓藥,第一個發現了姚灼的不尋常。

“灼哥兒,你的腿傷可是好了?”

兩家有了上回搭車趕集的來往,現下關系算是近的。

姚灼聽見了,便朝莫大娘點點頭,“是好了,去拆了板子,往後就能走路了。”

莫大娘笑著湊過去,扶著姚灼看了一圈,“我就說哪裏不同了,可是舊傷也好了?”

即使是人前素來情緒內斂,甚至顯得冷清冷性的姚灼,這會兒也忍不住彎了彎眉眼,“嗯,也算是因禍得福罷。”

莫大娘也同他一道高興,“你還年輕呢,這般好了,以後年紀大了也省了遭罪。”

嚴之默這邊見莫大娘拉著姚灼聊得歡,就先去了一旁,叫來苓哥兒。

趁王大夫忙著給鄉親們看病的工夫,他把梁茸給的小包袱,遞了出去。

“這是梁大夫家的茸小子送你的。”

苓哥兒眼睛一亮,偷偷拆開一點包袱,往裏看了一眼,隨後咧嘴笑道:“是他上次來答應送我的,沒想到還真的買了。”

轉而又皺了皺眉頭,“可我要送他點什麽好?”

嚴之默摸了摸他的頭,“等你想好,下回我去城裏,幫你捎帶。”

苓哥兒點了點頭,抱著小包袱鉆進屋裏,大約是藏東西去了。

過了半晌,來看病拿藥的人都漸漸散了,王大夫閑下來,又收了梁大夫送的那些禮。

那對皮護耳做工不錯,一看就是好皮子鞣制的,冬天戴上出門看診,就不怕凍耳朵。

王大夫不似梁大夫那樣,非要說幾句不好聽的話,反而鄭重地放在一旁,看起來情緒有幾分覆雜。

這邊忙碌,嚴之默與姚灼也沒久留。

莫大娘提了自家的藥包,同他們一起出了門,只是不巧,正好和姚灼的後母吳氏擦肩而過。

吳氏在姚清和人私奔到鎮上後,有一段時間成日在家裏挨姚老爹的打罵,兩人吵得雞飛狗跳,舉村皆知。

那姚清人都走了,自然也沒臉回來,姚家人去找過幾次,具體見沒見到人也不清楚,反正名聲已經壞了。

那之後,吳氏在姚家的身板就挺不了那麽硬。

尤其是姚老大這幾個月一直在托媒人說親,可一聽他就是那個清哥兒的大哥,好多人家的姑娘和哥兒都紛紛搖頭。

後來聽說條件已經放的很低,才勉強說到了一門親,為此彩禮還添了不少。

嚴之默與姚灼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吳氏則暗暗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姚灼恢覆了的腿腳上,露出不甘的眼神。

剛好趕上莫大娘回頭,她可不怵與吳氏交惡,當即甩了一個不屑的眼刀,算是替姚灼瞪了回去,把吳氏氣得不輕。

莫大娘本人和沒事人一樣,繼續和姚灼有說有笑,等走到院門外,小兩口要上驢車時,莫大娘壓抑不住八卦之情,拉著姚灼的袖子,小聲道:“你可知道吳氏,近來為何一趟趟地來瞧大夫?”

姚灼很想說自己不想知道,但莫大娘都這麽說了,他只好配合地露出一個好奇的眼神。

沒成想,莫大娘說出的後話,還真讓人大吃一驚。

“我也是聽說,她是想拼了一把年紀,再給你那便宜爹,生個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阿灼:一個健步如飛的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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