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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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之默也沒想到, 王大夫和梁大夫單拿出來也都是年過半百,性情穩重的老大夫,湊在一起卻活像變成了兩個老小孩。

王大夫在看清來人是梁大夫之後,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打招呼,而是轉身就走。

因為太過慌張,都忘了拽上孫兒,等想起來時,發現自家孫兒已經被梁大夫帶來的小藥童用一把糖騙走了,正吃得開心,笑得連酒窩都露出來了!

“苓哥兒!我素日怎麽跟你說的, 小哥兒不能隨意吃生人給的東西!”

他連忙轉身往回趕,因為還背著藥箱,都出了一腦門子汗。

“我怎麽是生人了?”梁大夫一把抱起苓哥兒,大約因為在縣城裏的日子,到底比在鄉野中要滋潤許多,他這個師兄看起來,倒比師弟還要年輕。

“苓哥兒,叫大爺爺,我買了許多糖,都是給你的。”

苓哥兒有點怕生,可他也知道跟著嚴之默來的人不會是壞人。

苓哥兒乖巧地叫道:“大爺爺,你認識我爺爺嗎?”

梁大夫睨了王大夫一眼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毛還沒長齊。”

王大夫臊紅一張老臉,“當著我孫兒的面,你說什麽混賬話!”

梁大夫最終放下了苓哥兒, 小哥兒仰頭見自己爺爺和新來的“大爺爺”氣氛不對, 靈機一動, 跑到了嚴之默和姚灼身邊。

原地只剩下梁大夫的小藥童,被夾在自己“師父”和“師叔”之間,稚嫩且狼狽地打著圓場。

“嚴童生,那個爺爺是我爺爺的熟人麽?”

苓哥兒只覺得自己手指上還殘留著一股子蜜糖味,到底是小孩子,忍不住還是有些惦記“大爺爺”說的許多糖。

他看向那邊,不巧和小藥童對上了眼,小藥童撓了撓頭,沖他露出一個有些憨憨的笑容。

村子裏的小子,一個個成天滾得像個泥猴子一樣,苓哥兒還從沒見過這樣幹幹凈凈的男孩子。

一看氣質就不同,是從城裏來的。

梁大夫和王大夫在那邊吵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了什麽,總之最後王大夫拉起孫兒的手,默許自己師兄帶著小藥童,和他們一起回家了。

幾人要步行,嚴之默就順路趕車把梁大夫的行李送到了門口,省得還要一路搬擡。

等到兩人終於回家,時辰已是傍晚。

方二娘和姜越正在收拾院子裏的一地草葉,今日磨出的蠟粉和燒出來的草木灰,都各自封罐放到了一旁。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方二娘上前幫忙牽過驢子,卸下它身上的轡頭。

姜越則和嚴之默一起搬下輪椅,後者又彎下腰,背起姚灼,把人送進了屋裏。

至於九月和十六,早就聽到了動靜。

九月叫個不停,繞著兩個主人的褲腿轉圈圈。

十六也早就蹦到了堂屋裏的桌子上,尾巴高高翹起,等姚灼伸手擼它的時候,用力把腦袋拱到姚灼的掌心裏。

這日晚上,因為趕路實在太累,兩人都沒開火做飯,只燒上了水,打算晚上簡單沐浴過再睡。

等到餓了,就單單泡了壺茶,把從縣城裏買來的那些吃食撿著吃了些,草草填飽肚子就罷。

點心拿走後的油紙包裏剩了一些碎渣,姚灼見九月眼巴巴地想要,就心軟地放在地上,讓它舔去了。

看著又覺得只吃碎渣太可憐,姚灼見嚴之默沒往這邊看,飛快地掰了一塊放到九月面前。

結果等到嚴之默回到桌邊,九月胡子上的點心屑還是暴露了一切。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姚灼的唇角也沾了點,於是噙著笑,替他輕輕抹去。

待沐浴洗漱結束,兩人一起坐在炕上,收拾這回買來的一些瑣碎東西,順便算算賬。

這次出門,窮家富路,兩人帶了五十兩銀子。

姚灼的藥費加采買東西花去一些,抓藥時還添了一味嚴之默能用上的藥材,打算交給王大夫,拜托他下回配進藥房裏,如此加起來,大約花了三十幾兩。

不過同時也賣掉了輪椅的設計圖紙,入賬十六兩。

一來二去,倒算是這本來要花掉大半的五十兩,到頭來只大約花了三分之一。

如此算下來,家裏的存款仍是先前去買驢車的部分後,餘下的一百六十兩左右。

將錢放進錢箱,轉而又拿出幾份契書整理。

契書和銀錢一樣,都折好放在同一個匣子裏。

目前為止,生意方面已有一份與戚燈曉簽訂的蠟燭契書,兩份與香鋪、胭脂鋪掌櫃簽訂的專櫃契書,以及一份與木老八簽訂的輪椅分成契書。

除此之外,還有兩份是與方二娘、姜越簽的用工契書,約等於勞務合同。

有前幾份契書在,可以保證有源源不斷的銀錢入賬,在必須的支出之外,結餘維持現在的生活質量已經毫不費力,而且已經有足夠的資本,想象一番更好的生活了。

嚴之默便提出了自己早就有了的另一個想法——蓋房。

“等過了年,咱們生意再穩固些,就找村長劃一塊地,趕在春耕前建個新房。就照著村長家的規制……不對,待我再設計設計,咱們的房子能比村長家的更好。”

嚴之默話一出口,腦子裏就已經冒出了不少想法。

至於為何要趕在春耕前,是因為農忙之後,壓根找不到蓋房子的工匠。

在村裏就是這樣,無論平日裏靠什麽謀生,但操持田地都是莊稼人的立身之本。

農忙時節,只有耕種、收獲是頭等大事,其它的都要靠邊站。

姚灼一聽要重新劃地,不禁問道:“那這邊老屋要怎麽辦,空著也可惜了。”

當初搬來時感覺這裏風雨飄搖,可住進來後,尋到機會就一點點修繕,又盤炕、蓋暖房、搭牲口棚的,這裏已經有了他們生活的印記,細想來,竟有點舍不得了。

“這邊到時重新修一修,擴大一些,當做咱們家的工坊。以後單靠二姐和越哥兒,人手定是不夠的,少不了再從村裏招請,到時讓二姐和越哥兒當他們的師父,帶上幾日,也就會做了。房子也不浪費,畢竟晚上總要留人看門。”

這麽籌劃確實周全,姚灼正暢想著,又聽嚴之默說道:“現在事情多了,鎮上、縣城,時不時都要跑一趟,明年若我下場應試,怕是顧及不上,只靠你一人也多少有些勉強。”

他本是自後向前,用雙臂擁著姚灼的,說及此處,手臂又忍不住緊了緊。

姚灼向後,放松地靠在他的懷裏,聞著夫君身上幹凈的肥皂清香。

然而在聽到嚴之默說出“買一個仆役”的話時,驚得一下子坐直了。

因為姿勢的緣故,他的頭頂難以避免地磕到了嚴之默的下巴。

所以等他反應過來時,嚴之默已經捂著下半張臉,眼睛裏都搓出了淚花。

姚灼當即慌了神。

“快給我看看,撞到哪裏了?”

他捧住嚴子默的臉,仔細看了看。

嚴之默望著近在咫尺的姚灼的臉,忍著餘痛道:“沒事,不過撞了一下。”

姚灼心疼道:“都紅了。”

鄉下孩子野,從小若是磕了碰了,也不會多麽仔細地處理傷口,家中長輩最多吹幾下,說吹吹就不疼了。

姚灼也有這個習慣,見狀便下意識地湊上去輕輕吹了吹。

涼涼的氣息,讓嚴之默覺得像是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

“夫君,還疼嗎?”他擡眸問道。

嚴之默動了動嘴唇道:“還有一點。”

姚灼更著急了。

“我想想……是不是該擰個帕子給你敷一敷?”

說罷就要挪去床邊,看那架勢,下一步就要推著輪椅出去接水了。

嚴之默忙一把拽住他。

“不用那麽麻煩。”

於是片刻之後,直播間所有人都目睹了嚴之默套路姚灼的現場。

【主播:啊,我好痛啊,要老婆親親才能好】

【和默寶一比,阿灼真是純潔的小白兔……】

半晌過去,姚灼收回落在嚴之默下頜的唇,害羞地裹緊了小被子。

嚴之默強行擠進去,把人抱在懷裏。

“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呢,阿灼躲什麽?”

憑兩人的距離,說什麽話都離得近,姚灼摸了摸發燙的耳朵,轉過了頭。

“只是從沒想過買仆役的事。”

他幾個月前還在姚家被當仆役使喚,哪成想成親沒多久,就可能要過上有人侍候的日子了。

嚴之默在被子裏摸到姚灼的手,淺淺握在一起。

其實比起姚灼,嚴之默想得更多。

他畢竟是從現代穿來的,對階級的適應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可既然來到這個時代,就要為現實低頭。

有些事,交給外人終究不放心,但買來的仆役,是簽了賣身契的,說句不好聽,身家性命都握在主人手裏,萬萬不敢做出背叛的事情。

所以這麽做,或許是最妥實的辦法。

嚴之默對姚灼說了自己的想法,又道:“你我絕不會是苛待人的,打罵那些事,都做不出。到時就讓他們留在老屋,管吃管住,每月發些月錢,和雇工無異。”

如此說來,姚灼便安心了不少。

隨後,嚴之默下床熄了燈。

床頭話音漸弱,兩人一夜好眠。

……

天亮後。

嚴之默趕車累狠了,賴了一陣子床。

待爬起來時,姚灼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熱乎乎的米粥下肚,只覺得有了滿滿的力氣。

手頭急事不少,他洗了把臉,就翻出以前畫的專櫃圖紙,添了幾個字後揣進懷裏,出門去找方老大。

卷起的紙張角落,寫著墨痕初幹的三個字——嚴灼記。

其後數年,當這個商號名稱傳遍大江南北時,誰也料不到,它誕生於一個看似尋常的鄉野清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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