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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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翔來石坎村取貨的這日, 到時天才蒙蒙亮。

牛車前行的軲轆聲打破了村中慣有的平靜,晨起忙碌的村人們三三兩兩,邊走邊瞧。

“這趕牛車的來過一趟,我想著呢,似是外村專門販貨的,上回走時,還在村口停了停。”

“我也記著,上回村長家媳婦還從他手裏買了兩只兔子打牙祭!”

“我還聽了一耳朵,村長家媳婦還看好他車上的兔子皮,想買張給幺女做袖筒,但是顏色都沒瞧上,那貨郎說原是有的,讓嚴童生買去了,村長家媳婦也沒說什麽。”

“能說什麽?上回我家孩子他爹入了夜去找村長問第二日量田的事,都見他家早早點上蠟燭了,什麽樣的蠟燭點了不心疼?不要錢的唄。”

要說過去,她們還會疑惑為何嚴家老二的日子突然過好了。

雖說住的還是舊屋,可衣服換成鮮亮的了,連那難得出門一趟的醜哥兒,頭上都戴著銀簪子,恨不得頓頓吃葷似的,屋子附近永遠一股子肉香。

現下知道了是做的蠟燭生意,還傍上了村長當靠山,又借著村長的手,把那嚴老大家和姚家收拾地服服帖帖,羨慕有之,嫉妒有之,甚至還有人想,怎的當初嫁給嚴童生的不是自家女兒或者哥兒?

哪個不比姚灼強多了!

真真是人各有命,教人咬碎一口牙也後悔不及。

話說回來,村裏婦人成日裏也沒什麽旁的事,湊在一起,聊聊家長裏短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但凡是路過的那些個背著背簍的,一聽這話題都遠遠避開了,有那認識的,被迫打了個照面,也無非寒暄一句,就匆匆朝後山去。

原因無他,農閑的時候,莊稼人也不會在家閑著,都聽嚴童生說山上咬人樹的果子要趕著立冬前撿幹凈,立冬後便容易凍壞,到時候他也不收了。

當初村長宣布嚴童生收果子這營生時,就專門說過,背地裏亂說話的,他們只要知道了,就算果子送上門也不要。

因此誰家都怕和這些扯上關系,別回頭有嘴也說不清,到手的銅板卻飛了,要知道多賺個幾十文,過年時桌上就要添道好菜,也能給肚子裏多裝點油水。

另一頭,剛把刁翔迎進院子裏的嚴之默,自是不知村裏無關緊要的這些事。

因上回刁翔就說過,定好的取貨日子他要來得早些,不然趕不及四處販貨,所以嚴之默也起了個早,把東西都備好了。

前一日從模具裏拆下來的肥皂,晾曬的日子夠了數,都已格外幹燥硬實。

外表看起來和蠟燭一樣,也泛著淡淡的黃色,和嚴之默上輩子記憶裏的肥皂已經比較相似。

再加上兩頭還有印花的圖案,連刁翔拿在手裏都覺得精致。

五十塊肥皂,放在一起分量不輕,刁翔怕磕碰了影響賣相,還專門拿了布墊了墊再放好。

自從在嚴之默這裏訂了肥皂,苦苦等待的這大半個月裏,他出門販貨的時候可沒少用嘴皮子推銷。

雖說這東西,得眼見為實才有用,可不妨礙先把所有人的胃口吊起來。

餘下的三百文錢,應是這次要結的貨款,嚴之默也沒要,直接讓刁翔換成了東西。

他如今每七日去一趟鎮上,什麽都能買到,不過刁翔這裏從各村收來的東西,有不少去鎮上售賣價格就要翻番。

若直接在這裏買,刁翔看在要長期合作的份上,只賺他個辛苦錢。

於是他挑了一只野雞,一些曬幹的蘑菇,都是山上比較少見的那些,燉湯喝想想都鮮。

此外,刁翔這趟還搞來些野豬肉,是有個獵戶打了,在村子裏就賣了一半,餘下一些自家吃,此外剩了些都給他了。

野豬肉不好烹飪,少肥肉,油水少,還帶腥味。

廚藝不好的,做出來也難以下咽,一般就是鎮上酒樓做了給一些好這口的人嘗鮮。

嚴之默對自己的手藝還是頗有自信,雖說他上一世的大環境早已嚴禁食用野味,但也曾聽老饕說過一個腌制野豬肉的法子。

既是腌制,肉就放得住,於是多割了些。

待刁翔走時,嚴之默還給了他幾塊肥皂的邊角料,叫他拿去給人試用也好,自己留著也好。

刁翔樂呵呵地放到一邊,只說若是這五十塊賣得好,他下回路過石坎村,再來尋嚴之默訂貨。

人一走,院子就難免安靜下來,就不免聽得見屋裏的動靜。

嚴之默添了一壺熱水端進屋裏,進去一看,姚灼果然已經醒了。

昨晚兩人鬧得狠了些,嚴之默是吃了個飽,姚灼卻睡到現在都是一副困倦模樣。

因為腿傷了,姿勢受限,折騰完今早才覺得腰酸背痛。

嚴之默看他喝水潤喉,一邊幫他輕輕揉了揉,把刁翔一早來取走了肥皂的事說了。

“今日要做的事還有不少,晚些時候村裏人肯定要來家裏買肥皂,你若不舒服就在屋裏歇著。”他拿過木梳,替姚灼一下下梳順垂落腰際的青絲。

因頭發長,這個時代的人睡覺時都會束發。

姚灼昨日睡時也是把上半部分的頭發松散束好的,當然後面就徹底亂了。

“我出去也是坐著,有什麽累的,還能幫你一起。”

他近些日子因為傷著,本就基本沒做什麽,若是這種力所能及的時候還躲懶,他便要更加不自在。

嚴之默自是了解他的心思,遂沒再勸。

這日果然如嚴之默所料,新一批肥皂做好的消息傳出之後,很快院子裏就如上次一般擠滿了人。

有些要合買一塊的,還要幫著切開,但也有第二回 買,一下子就要兩塊的。

這類人一出手,反倒又讓前面那類人猶豫起來了,場面一時混亂得很,好在有姚灼盯著收錢,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在村子裏是有些“惡名”在的,這群人吵嚷歸吵嚷,到了付錢的時候卻一個個沒有二話,點算清楚,當場錢貨兩訖。

買好了的也有不急著走的,除卻交流這“香皂”如何好使的,還有上來問嚴之默家蠟燭怎麽賣的。

蠟燭這東西村戶人用得少,一塊肥皂二十文能用兩個月,一根蠟燭可點不了幾晚上。

所以有人來問時,嚴之默還挺意外的。

他知曉西窗閣的標價是二十五文一根,因黃蠟燭成本比白蠟低廉,又是新鮮事物,價格低於尋常白蠟,利於銷路。

“外頭蠟燭的價格諸位也應知道,我這是自家產的,又都是鄉裏鄉親,便和香皂一樣,也按二十文算,若是有兩樣都買的,可以再打個九折。”

“九折是什麽意思?”當下就有人問起。

姚灼一聽,下意識看向嚴之默。

之前這個詞他曾聽對方介紹過,此刻兩人四目相對,嚴之默給了姚灼一個肯定的眼神。

姚灼明白過來後,便略略擡高聲調道:“九折是一種術算法,意思是若一齊買,兩樣加起來可以再便宜四文,一樣便宜兩文。若是一樣買兩份,那就是一共便宜八文。”

不止如此,嚴之默還拿出一些有瑕疵的蠟燭,又一根讓了三到五文不等,如此竟然也賣掉了將近十份。

蠟燭在鄉下是稀罕物,還有那用自己體己錢買了,想要回娘家時帶回去的。

而這批肥皂是分兩次做的,中間間隔了幾日,每一批都是五十塊。

其中一半給了刁翔,另一半在村裏賣了一整日,竟也只剩了十幾塊。

入了夜,小兩口關上門,點算了一下手頭的銀錢,除去賣香水與蠟燭禮盒所得二百兩,零散的大約有個十兩左右。

其中二百兩上回陶氏直接給的銀票,嚴之默去了錢莊,把其中的五十兩換成了銀子,都是五兩一錠的,花銷起來比較方便。

不得不說,這二百多兩一入賬,人就瞬間踏實了不少。

這筆錢給村裏任何一個人,一大家子花一輩子都綽綽有餘。

“從沒想著,能見到這麽多錢,都在自家錢箱裏。”姚灼把錢箱蓋好,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轉而想到什麽,對嚴之默說道:“夫君,既如今家裏開銷夠了,也能供得起你讀書,若無意外,明年就該輪到開院試了,算來,滿打滿算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

姚灼雖跟著嚴之默長了眼界,思維也不似普通村戶家哥兒那般局限,但到底以為,嚴之默努力賺銀錢,一是為了養家糊口,二便是有錢讀書。

這句話也一下子提醒了直播間的觀眾。

【成日裏沈迷看主播走事業線和秀恩愛,都忘了他還是個讀書人……】

【不知道主播打不打算繼續考了?考試想想就很痛苦,這麽會賺錢,考不考都無所謂吧?】

【可以先淺考一個秀才呀,可以見官不跪,還可以分田免稅,舒服很多】

雖沒看到及時看到這條彈幕,但嚴之默的想法也與此差不太多。

原主死讀書多年,也沒見開竅,他現在下場備考,也是臨時抱佛腳,需知寒窗苦讀還屢屢落榜的並不少見。

一年的時間,如果努努力,考上個秀才或許問題不大,再往上就只能隨緣了。

“待年前把家中的事和生意上的事安排妥當,步入正軌後,我明年備考試試。”

姚灼點頭,真心實意地為嚴之默開心。

“等到年末,我的腿也該好了,到時候你就專心讀書,其餘的交給我。”

嚴之默莞爾道:“若這麽說,我可都要等不及了。待我考個秀才回來,你就是秀才夫郎。”

但歸根結底,考試與能否考中,都是後話。

嚴之默盤算了一下這筆錢,還需留下本錢做生意,那禮盒做一個,光包裝就要投進去不少,他的簡易蒸餾設備,既原理已經摸透,也該找人專門燒制一套瓷質的,用著總比現在的順手。

一路規劃下來,暫時餘下五六十兩的流動資金,應是不成問題。

這些錢足夠給家裏添個大件,至此,每個月都要搭幾次麻三牛車的嚴之默果斷決定——

去鎮上,買驢車。

作者有話要說:

兩天年會活動,又熬夜又社交又喝酒,差點噶了……今天終於回家,周末爭取加更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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