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Lie to me

關燈
衛瀾呆呆地坐在桌前,沒有動, 直到被人從身後溫柔地摟住脖頸, 感受到噴在頸間的呼吸, 她才後知後覺地開口,聲音艱澀:“司洇,她們都死了, 阮語、楚妍、方蓉、江甜、鄭冉, 都死了, 這邊只有我們兩個還活著......”

“我知道, 我們不會死的。”

司洇輕輕說著, 聲音溫軟, 如同哄著孩子, 他閉目用額抵在她的肩頭:“就算最後是狼隊獲勝, 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衛瀾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聽到他的呢喃, 她皺皺眉, 忽然沖司洇道:“我想去別墅裏搜尋,看看能否找到出去的方法, 如果能找到開門的鑰匙呢?”

她之前也想過這種可能。

趙珂設計游戲,總會給玩家留活路, 說不定她就應該試試傳統的恐游通關法, 在各個房間裏搜尋, 可能會找到打開門的鑰匙。

“好。”

衛瀾已經猜出司洇的身份也是村民, 白天他們很悠閑, 不用像神牌那樣,考慮自己夜裏該怎麽操作,也不會背鍋。

他們用了整天的時間探索別墅內部,最後卻都沒什麽收獲。

“或許,真的只有繼續游戲這條出路了。”

衛瀾拿著把卷好的雨傘,半跪在壁爐前,身邊是被她掏出來的木柴。她用傘撥弄著壁爐裏的灰燼,喃喃道。

不一會兒,灰燼被抹平,地面上勾勒出類似於棒棒糖的形狀。

衛瀾興奮地回過頭:“司洇,我這邊有發現了!”

她說著拾起那枚鑰匙,剛要起身,身體卻驀地一僵。

如同青蛙面對毒蛇時的本能反應。

衛瀾站起身,擡眸凝視著壁爐上的畫。畫中那位無臉小姐保依舊持著優雅的姿態,窗外的天空也依舊是由黑到墨藍的絕妙過渡,茶杯上方氤氳著的少許白霧也是印象中的模樣。

然而紅茶的液面高度降低到了原來的一半。

當初看到這幅畫,衛瀾就覺得很在意,為防萬一,她把畫的各種細節都記在了腦海裏。現在對比,她果真發現了異常。

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會是偶然,哪怕它像只螞蟻那樣微小不起眼,卻可能含著致命毒素,不知何時就會麻痹你的心臟。

衛瀾輕輕挑起了眉。

這個茶杯難道起著沙漏的作用?

計時,他們的死亡倒計時嗎?

“司洇,我想看看那幅畫。”

司洇走到壁爐前,他的身高有190公分左右,隨便擡起手就把她剛剛夠了半天的畫摘了下來:“瀾瀾,這後面有東西。”

這畫後面的墻壁是凹進去的,放了一只黑色的木盒,司洇把木盒放到衛瀾手裏,衛瀾打開木盒,發現裏面放著一把嶄新的銀色匕首。

匕首的柄裏嵌著紅色的寶石,刀刃鋒利,光芒雪亮,輕輕彈動刀刃,還能聽到微微的低鳴。

這匕首很輕薄,能藏在袖子裏,衛瀾叫司洇把其他東西放回原位,打量著這柄匕首:“你猜,它是用來做什麽的?”

“如果游戲是狼人獲勝,狼玩家會變異,屠殺所有還存活的人類,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或許,這是能用的武器。”

衛瀾把匕首遞給司洇,拿著鑰匙去開別墅的門:“你拿著。”

鑰匙果然與鎖孔契合,衛瀾很容易就將鑰匙插/了/進去。

“不行,雖然能把鑰匙放進去,但是轉不動。”

衛瀾把鑰匙收進口袋,聳聳肩:“鑰匙現在似乎沒什麽用,匕首放在你那,鑰匙放在我這,如果我被刀死,你就在我的口袋裏找。游戲結束,狼人勝利的話,你或許需要它來開門。”

衛瀾說完,忽然看到司洇不悅的表情,她想了想,改口道:“如果我有幸活到最後,依舊是狼人勝利的話,匕首在你那裏,記得保護好我。”

“好。”

司洇忽然擡起眼睫,黑曜石般的雙眼盈盈閃爍。

在這之後,制作組進行了時間跳躍,衛瀾依舊平安無事地度過夜晚,迎來了新的清晨。

走出房間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劉錦的房門,那扇門半開著,誰都可以進去。

她知道是什麽結局,只垂著頭,匆匆從這間房間前經過,用過早飯後,她準時來到了會議室。

經過三晚,目前仍存活的玩家只有1號常戈,2號常夏,5號程楓,6號陸柯,8號衛瀾,12號司洇。

“昨天晚上死亡的是3號玩家,現在從8號玩家開始發言。”

沒想到自己是最先發言的,衛瀾抿抿唇道:“預言家和女巫都走了,現在是屠神局,9號我還不清楚她的身份,她是狼還好,她要是民的話,場上還有兩狼,希望神能藏好。”

“如果還有兩狼,我的狼坑在2號和6號,先出陸柯,不要留他到夜裏,就這樣,游戲進展到現在,不必說那麽多,過。”

6號玩家陸柯發言。

“沒錯啊,我是狼,我的狼同伴是2號常夏。”

青年笑彎了眼:“自從知道在每個環節死就是真的死後,我就沒指望自己能活著出去,但勝利必定屬於狼隊,所有人都會給我和阮語陪葬。沒什麽好說的,本輪出我,比起自爆,砍頭應該稍微不痛些,我等著你們投票。”

5號玩家程楓發言。

“場上必有兩狼。”

程楓望了一眼身側的青年:“如果只剩陸柯,他會直接自爆,那剩下的那匹狼就是全程幫4號投票的2號,不論如何,先出陸柯,過。”

2號玩家常夏發言。

常夏皺皺眉,似乎仔細思索過,才緩緩開口:“2號的底牌其實是桿槍,之前幫4號投票,是因為相信4是真預言家,直到3號夜裏倒牌,我才發現自己站錯隊。沒辦法,我頭就是鐵,不到黃河不死心。”

“2號是槍牌,目前守衛應該還在,而狼只剩陸柯,把他投出去,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到現在還要臟我,沒意義,陸柯,你死定了,本輪全票出6號。”

“我是獵人,出他不結束,你們投我,到時候發言,哥哥會在我前面,他給我指槍,我來把剩下的一匹狼帶走。”

“我會出6這張鐵狼牌,過。”

1號玩家常戈發言。

常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現在是2和6的輪次,2號是槍,那出陸柯,如果還剩一狼,就讓他繼續找守衛,過。”

糟了......

放在膝頭的雙手握成拳,衛瀾的目光落向她的口袋。

得準備逃跑。

12號玩家司洇發言。

司洇似乎也意識到了游戲的結局,他垂著眼睫,似乎什麽話都不想說:“出......”

“自爆。”

話音未落,衛瀾就聽見了巨大的爆炸聲,陸柯甚至都沒有離開座位,身體就瞬間分崩離析,碎肉、鮮血、腦漿齊齊噴灑在離他最近的程楓身上。

程楓渾身都沾滿了黏膩的東西,給人的視覺沖擊非同凡響,衛瀾驚恐地捂住嘴,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周遭就陷入了不見五指的黑暗。

窸窸窣窣的聲音近在咫尺,很快,衛瀾聽見了常夏的尖叫,常戈痛苦的慘叫,幾秒鐘過後,狼的粗重喘息和嘶吼聲在耳邊交替作響。

常夏果然是最後那匹狼!

11號楚妍守衛,3號劉錦預言家,7號鄭冉女巫,1號常戈是獵人,全場四神。常戈知道他妹妹是狼,他是故意聊爆,讓她知道他的獵人身份的——當時作為平民,所有人都懷疑2號跳槍是狼在找神,只有他默認她是獵人。

這時候有誰能這麽做?

只有獵人!

她那麽緊張,就是怕游戲提前結束。

因為如果常夏是最後一狼的話,游戲已經結束了,今晚她只要刀常戈就好,那老管家還會給他們茍延殘喘的機會嗎?

結束白天的游戲,讓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等到晚上狼隊行動,第二天白再公布勝負?

他不會。

所以現在,就是屠殺的開始。

“游戲結束,狼人獲勝,開啟終極屠殺。”

隨著老管家審判般的嗓音響起,會議室終於恢覆了照明,光線的突然轉換令衛瀾微微瞇起眼,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

看清對面的情況後,她駭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桌面上鋪滿血肉,常戈的屍體就擺在桌上,腹部被掏空,器官流得滿桌都是,桌子角落還有大量的血和碎肉塊,那是陸柯的身體。

而在常夏的位置,站著一匹足有兩米高的變異狼。

那匹狼的的前肢異常發達,小臂布滿肌肉,象牙色的指甲足有三厘米長,尖銳鋒利如刀,灰色的毛發遍布全身,它直立起身體,沖他們呲著牙,涎水不斷順著它的牙縫流出來。

會、會被殺啊——

程楓渾身都是常戈和陸柯的血,他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能感受到身側猛獸的呼吸。

他想跑,卻連動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身側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熾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他拼盡全身力氣,才轉過頭。

視野裏,是狼鋒利的獠牙。

“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楓的慘叫頓時喚醒了衛瀾所有的運動神經,她看向司洇,發現青年已經跑到她身邊了,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拽著她狂奔到一樓:“你的鑰匙呢?”

早在被他拽著逃跑的時候,衛瀾空著的那只手就放在口袋裏,緊握著開門的鑰匙,她立刻將鑰匙放進鎖孔,果然,在游戲結束後,門可以打開了。

外面依舊是茫茫的白霧,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道路泥濘,衛瀾被司洇帶著,在森林裏瘋狂奔跑。

逃跑劇情開啟,她的視野裏出現了制作組標出的金色路線,她剛想開口提醒,就發現青年選擇的路線和制作組給的完全重合。

嗯?

啊,也許是制作組考慮了很多種情況,如果她是單獨逃出來的,就靠路線逃跑,要是跟著NPC出來的,就跟著他跑。

這麽想著,衛瀾握緊司洇的手,加快步伐。

其實這森林並不大,當初他們開車凈是在兜圈子,才給了她這裏很幽深的錯覺。

很快,他們就撥開叢叢灌木,看到了不遠處的公路,路邊的欄桿並不高,只要翻過去,或許就能碰到車。

“快點!”

衛瀾說著,牽起司洇就要往前跑,卻發現她根本拽不動他。

她轉過頭,司洇就站在她身後,他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曜石般美麗的黑眼睛專註地凝視著她,像是要把她深深記住。

她的心裏忽然湧起難以名狀的強烈恐懼。

“司洇......”

“瀾瀾,我可以吻你嗎?”

司洇輕聲開口,對上她擔憂的目光,他垂著頭,將她額前的碎發梳攏到兩邊:“做你男朋友這麽久,我還沒有吻過你,讓我親親你好嗎,額頭,臉頰,隨便哪裏都可以。”

衛瀾看著他的笑,忽然有點想哭。

早知道就應該全程不理他,那到現在,他們就各跑各的,看誰能活到最後了,哪裏像現在,他要用命去換她。

逃跑都是在自欺欺人,他們根本就逃不掉,想要活命,就必須殺掉那頭變異狼,否則它追到路上,他們依舊會死。

“可以。”

衛瀾抿抿唇,偏過臉:“喏,臉頰給你親。”

司洇忽然笑開,青年的氣質很冷,每每笑起來,都有春日冰雪初融的溫柔驚艷感。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衛瀾閉上眼睛,只感覺有什麽微涼柔軟的東西印在臉頰的肌膚上,小心翼翼地,謹慎憐惜地,輕輕啄了一下。

“司洇,我在想,當初為什麽沒直接和你分手呢。”

衛瀾揉揉眼睛:“我會永遠記住你的。”

說著,她便握緊拳頭,頭也不回地跑出森林。

司洇目送她跑遠,從袖裏將那把匕首抽出,回過身望向霧霭迷蒙的森林。

濕冷的風夾著雨打在他身上,他倒提著匕首,瞇起眼睛,朝白霧勾勒出的高大怪物走去。

{恭喜玩家達成結局,成為唯一的幸存者!}

衛瀾跌跌撞撞地走在公路上,聽到游戲提示音,她仰起頭,任由雨絲順著她的臉龐滑落。

12只迷途的羔羊,準備迎接狼王的狩獵。

提示很明白,這場生死游戲,註定只能存活一位玩家。

因為肖默死去,她才能活下來。

“我成功打出黑寡婦路線了。”

只有她衛瀾能活到最後,這就是她的目標。

【奶茶】:嚶,瀾瀾不要勉強自己,哭吧。

【音樂】:我還沒來得及粉這位小哥哥,他就死了......

【萌萌】:生死游戲類恐游,結局通常都不好,唉。

“抱歉,我想發洩一下......”

衛瀾說著,忽然蹲在路邊,把頭埋在臂彎裏。

陣陣隱忍的哽咽聲被風吹散在白霧茫茫間。

森林間的別墅裏,門依舊敞著,被風吹得吱吱作響,直到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扶住門邊。

司洇走進別墅,將門合上。他握著那柄匕首,狼血不斷地從刀刃上滴落,在地毯上洇開。

“她走了嗎。”

面容蒼老的管家坐在沙發上,捧著茶小口小口地喝。

“嗯。”

司洇將匕首放到茶幾上,走到老管家身前,緩緩俯下身。

燈光明亮,將他們的身影拖得很長,映在附近的雪白墻壁上,那兩道黑影越來越靠近,最後交融,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頎長挺拔的優美身影緩緩站起。

司洇垂頭慢條斯理地戴上白手套,用手帕將那柄匕首細細擦拭,直到它光亮如初,他走到壁爐前,將掛畫取下,把匕首放進木盒裏收好,再將畫放回原位。

“一百年,我終於再次見到你了,我的小姐。”

黃泉祭典,是斯德爾家族的詛咒。

斯德爾家族當年以獵狼起家,家族興旺後,依舊沒有停止捕殺,反而變本加厲,終於觸怒了狼神,被下了最惡毒的詛咒。

無論經過多少次轉世,每隔百年,當年的12位主要家庭成員都會被命運召喚到這裏,互相殘殺,以血為祭。

而他,是家族的總管,當年自願參與殺戮游戲的第13人。

那場游戲裏,他以獨狼身份獲得勝利,殺掉所有剩餘的人類,自願請求成為游戲的上帝,生生世世困在這裏,不得解脫。

這樣,便可以換她自由。

“瀾瀾,不要為我傷心。”

穿著管家服的俊美青年溫柔呢喃著,虔誠地用指尖去觸摸畫中少女的臉頰:“無論經過多少次輪回,我都會拼死守護您。”

此時此刻,畫中少女的臉終於浮現了出來。

她精致的五官有著西方人特有的深邃美感,微卷的黑色長發一直披到肩上,唇紅潤如同初綻的玫瑰花,卻緊緊抿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對著看畫的人,美麗,卻又憂郁。

是和衛瀾極相似的臉。

游戲結束。

幾分鐘過後,衛瀾回歸玩家空間,她懶懶倚在黃金王座上,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天黑請閉眼》我就打通了,據說每次開始游戲,所有玩家的身份都是隨機的,推薦大家去買,或許你們能打出更好的結局。”

“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我們明天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