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裏現在沒什麽人，冷冷清清的，夏嫵很容易就在外面看到了陸離，他戴著耳機，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沒骨頭似地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

外面天色將暗，烏雲黑壓壓的蓋了上去，雨滴倒是在細細密密地下，網吧裏光線昏暗，

夏嫵收了傘，掛在門邊，看過去，心想他的手倒是漂亮。

陸離的手確實修長好看，如玉，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在指尖如同一個半月。

陸離雖然經常抽煙，可是身上卻沒有多少嗆人的味道，指尖也不像那些煙鬼一樣泛黃，抽煙的時候倒是多了些瀟灑的意味。

夏嫵看著陸離的指尖，竟然有微微的失神。

陸離沒看到夏嫵，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從旁邊拿了一盒煙，抽出一支來，含在嘴裏。

夏嫵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她註意到陸離的唇色很淡。

他低頭點了煙，橘黃色的火焰升騰起來，照亮了他的瞳孔。

這一幕像極了電影裏攝制的精美畫面，沒什麽聲音，只有打火機發出的那一聲“哢噠”

然後火焰升騰，最後只有那支煙在昏暗的環境裏一明一滅。

一切就像一出意味不明的黑白色默劇，帶著疏遠冷清的質感。

夏嫵向陸離走過去，她放下書包，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並著腿，側過身子，面對陸離。

“吶，陸離。”夏嫵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聲，帶著不安與躊躇，她察覺到陸離的情緒好像不太對。

陸離看也不看她，直接無視夏嫵，然後起身離開，夏連忙拿著書包跟上去。

陸離走到樓梯口，夏嫵亦步亦趨，陸離忽然轉過身，她差點兒撞到他胸上。

他靠在樓梯邊，右手搭在樓梯的木制扶手上，左手撐在墻壁上，樓梯原本就窄，陸離一個人就堵住了，轉身，然後擋路的一系列動作讓他做的很是瀟灑。

陸離垂下眼看夏嫵，冷冷淡淡道“樓上閑人免進。”然後轉身上樓，走到一半，他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向夏嫵道“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夏嫵楞楞地站在那裏，突然想起來之前陸離也說過讓她不要來找他了。

“這是鬧什麽別扭……”夏嫵有點兒委屈。

系統立刻回答“他覺得配不上你，你太優秀，他自己心裏自卑！”它早就知道夏嫵的脾氣，順毛摸，使勁恭維就好。

夏嫵背好書包，傲嬌地“哼”了一聲“那是，我當然優秀！”

然後徑直向樓上走去，陸離說不準進就不準進？

***

夏嫵到了二樓走廊，剛剛轉彎，就發現陸離靠在走廊一側，就隨隨意意地往墻上一靠，兩條長腿一曲一伸，口裏銜著一根煙，在昏暗的走廊裏一明一滅。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套頭衛衣，把帽子帶上了，細細碎碎的頭發，一只手插在褲兜裏，瀟瀟灑灑的模樣。

見著夏嫵，他挑了挑眉，一雙眼睛，陰陰沈沈地看著夏嫵，像是早知道她會上樓。

夏嫵頂著他的視線，僵硬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陸離把煙拿下來，掐掉，然後丟進走廊的垃圾桶，擡眼看向夏嫵，扯出一個笑來。

然後動作迅速地上前，夏嫵甚至連後退都沒開始，她下意識想跑，腳步還沒邁，陸離就一把把她扛了起來。

對，就是扛，被扛在肩上的夏嫵下意識抓住陸離的帽子，然後氣急敗壞地叫他的名字“陸離！你發什麽瘋。”

陸離沒回答她，扛著她就往樓下走。

夏嫵不太老實地扭動，陸離停下來，語氣危險“你再動，我就把你扔到地上。”

邊說還邊微微彎腰，作勢要丟。

夏嫵立刻停住動作，但是嘴卻一點兒也不老實，“我告訴你，陸離你死心吧……啊！”

話還沒說完，陸離已經走到了網吧門口，把她放了下來。

夏嫵還沒說完的話也憋了回去，氣呼呼地瞪著陸離。

在剛剛的一番動作中，她的書包已經滑到了胳膊上。

陸離倒是不在意夏嫵正在瞪他，替她拉好書包，看了看外面的天氣，然後開口“帶傘了沒？”

“關你什麽事！”夏嫵還生著氣，陸離到櫃臺那邊拿了一把傘，塞給她，然後雙手抓住她是肩膀，把她轉了一個身，推出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夏嫵抱著傘在外面一臉懵逼，腦海裏全是不敢置信，她，她被陸離丟出來了？

她回過神來，轉身氣急敗壞地敲門，“陸離，你個混蛋！”

櫃臺裏面的男人瞇著眼睛看完陸離把人小姑娘丟出去的過程，“嘖”了一聲道“現在可是有點晚了，小姑娘一個人回去可有點兒危險啊。”

陸離皺皺眉，又打開門。

夏嫵敲門敲到一半，沒想到門開了，楞在了那裏。

陸離冷著一張臉，往她手裏塞了一張東西，撂下一句“打車回去。”然後又“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夏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東西，是一張百元大鈔，眨眨眼，貌似剛剛她又一次被關在了門外……

“陸離，你丫憑什麽不讓我進去！”夏嫵突然想通了，他不讓自己上二樓情有可原，可是一樓明明就是網吧，他又不是老板，自己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留在那裏！

陸離聽著外面的動靜，絲毫不為所動，沖著櫃臺裏的男人說了聲“今天晚上休息吧。”反正也沒人來。

那男人叫白嚴非，是這家網吧的老板，也是工作室的老板。

“你倒是心狠。”白嚴非吊兒郎當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既然對那姑娘那麽上心還不趕緊收了。”

陸離煩躁地捏捏眉心，“這是對她好，天天不好好學習，就知道追著我跑。”他靠在櫃臺邊上“都高三了，這樣像話？”

“哈哈。”白嚴非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道，“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那麽不對勁兒呢？”

陸離從來都對學習什麽的不屑一顧，他也沒想過自己能有多好的前途，就這麽半死不活的混著，懶懶散散，沒有多大野望，無聊且無趣。

陸離淡淡道“她不一樣。”

“得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白嚴非也不跟他扯，低頭給自己點上一支煙，那一點點火星在昏暗的空間裏忽明忽暗。

白嚴非吐出一口煙圈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離，重新開口。

“不過，你想斷那就斷的利落點兒，猶猶豫豫的，這樣子算什麽，跟人姑娘玩兒藕斷絲連？”

夏嫵還在外面鬧騰。

網吧裏冷冷清清，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對於白嚴非的話，陸離沒有回答。

他到底是不忍心，那是他喜歡的姑娘。

他不想親手推開。

***

一只貓從櫃臺下跳了出來，黃底白花，一雙貓眼呈漂亮的琥珀色，“喵喵”幾聲之後，側過頭看著櫃臺裏的青年。

白嚴非打開電視，喧鬧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網吧裏也多了幾分人氣。

那只貓咪也乖乖地窩成一個球。

陸離瞥了一眼那貓，問道“這不是流浪貓嗎？”他以前還經常餵來著。

“早就不是了。”白嚴非彎腰從下面的櫃子裏拿出一罐貓糧，“被我收養了，現在是一只有戶口的正經貓了。”

“你還是經常撿些奇怪的東西回來養。”陸離伸出手想摸摸貓，卻差點兒被撓了一爪子，他收回手，撇撇嘴道“沒良心的小東西。”

以前那些東西都白餵了。

白嚴非一邊把貓糧倒在小碟子裏，一邊說“你不也是我撿回來的？”

白嚴非當年也是心血來潮，陸離那個時候就是熊孩子，是街上那群小混混唯一害怕的人，雖然也抽煙打架喝酒，可在一群染著黃毛綠毛的小子的對比下，身上那股子矜持散漫卻掩飾不住。

十幾歲的少年，身形還有些單薄，眉目之間卻戾氣橫生。

那個時候正是深夜，身形略顯瘦弱的少年坐在網吧門口，動作笨拙地點燃一支煙，然後被嗆得連連咳嗽。

白嚴非見他狼狽的樣子，覺得那少年身上大概有故事，招呼他道“要不要進來？”

那便是他們相遇的開端。

白嚴非後來告訴陸離讓他進去的原因，就是見他自帶一股憂郁氣質，正好他的網吧缺人，招個長得好看的社會小青年當網管也能騙騙小姑娘。

不過陸離沒當成網管。

陸離便在這裏安頓下來了，葉修遠當時開網吧也是心血來潮，編程工作室才是主業，只是沒想到陸離天賦這麽好，而且也肯學，沒多長時間就在工作室裏有了一席之地。

白嚴非小心翼翼地把貓抱下來，捏著它的肉球，面向陸離“來，兒砸，”青年一本正經，“認識一下，這是你孫子。”

陸離白他一眼“你還能再幼稚點兒嗎？”

他把帽子拿下來，頓了頓向白嚴非道“別給她開門。”然後上樓去了。

白嚴非給懷裏的貓順順毛，撇撇嘴，他可不管那麽多閑事，然後坐回搖椅裏。

小孩子的事情就交給小孩子自己去處理，他那麽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就不跟著瞎折騰了。

過了很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電視節目已經播到了十點檔的狗血言情劇，貓窩在白嚴非旁邊，安靜地入睡。

白嚴非伸個懶腰，點起了一支煙，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打開了網吧門，想透透氣。

門一打開，冰涼帶著微微濕潤的空氣鉆了進來。

白嚴非微微側眼，看到了倚靠在一邊墻壁上的女孩，她熟睡著，應該是覺得冷了，她縮著身子，懷裏抱著書包，低著頭，柔順的頭發軟軟垂在單薄的肩。

“哎呀。”抱著貓的青年抓抓頭發，分明是嘆氣，語氣卻格外輕快，甚至還帶著一絲愉悅“這下陸離那小子可算遇上克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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