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由你我

關燈
不由你我

車停在長寧區一處四合院前,巷子不寬,需要貼墻停車,司機便讓他們先下了車。

沈恬仔細看了眼墻上掛著的街道名,並沒有印象,又環顧了一圈四周都緊閉地大門,街上除了靠邊停的幾輛車,沒有路人。

蕭卷在邊上打了個電話,低聲說著什麽,沒一會,旁邊一扇門裏就出來一個人,朝他們招呼,“三位,這邊請。”

沈恬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年紀稍長的女性,和藹地走出來迎接他們。

譚宗明朝那人笑著點點頭,隨後側過身子看著她,微微一擡手示意,聲音又輕又低道:“過來九月。”

她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怔了半秒,垂下眼簾,輕輕將手覆上去,小步走到他身邊。

譚宗明垂眸看了眼她細軟卷翹的睫毛,微微一笑著擡起頭,隨即握緊了她的手,擡步跟進去。

老式的合院內,並不寬敞,褪色的墻壁印滿歲月的痕跡,墻邊種了些菜,透著一股幽室的意境。

剛進屋,沈恬就看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伏在案前,拿著放大鏡看鋪開的山水畫,她又擡眼望向四周,墻上滿是書法畫作,忍不住驚讚起來。

“嚴老,您這又弄的誰的畫啊?”蕭卷直接走到一旁的茶桌邊,自顧自地倒起來茶,一邊打趣起來。

譚宗明輕捏了一下沈恬的手,低頭向她輕聲介紹道:“這位是嚴厚儒,老嚴的大伯,也是我和蕭卷的大學老師,就愛搗騰些有文化的東西。”

“又說什麽呢?”嚴老耳朵一動,側頭拿著放大鏡看向站在門口的譚宗明,又看了眼一旁的沈恬,“還帶了個姑娘呢?”說完挪開眼前的東西,直起身來後,視線移到兩個人緊握地手上。

沈恬禮貌的回了個您好後,註意到了對面的視線,想起來兩個人還牽著手,瞬間有點渾身不自在,試圖掙脫開他的手掌,反而被他更用力的握住,正打算擡眼瞪他,卻對上他笑意的眼神。

“都這個年紀了,領個姑娘不是很正常嘛老師。”譚宗明不理會她手上的動作,拽著她的手走上前去,“怎麽樣,不錯吧。”

“談了個這麽漂亮的囡囡,這是能喝上你的喜酒了?”嚴老冷笑了一聲打趣他,轉而一臉慈祥地看向沈恬,“囡囡叫什麽?”

明明是自然地關問聲,沈恬卻聽得心一沈,話哽在喉嚨發不出,卻不想自己的情緒被譚宗明收進眼底,他直接搶過話,懶散著聲調淡淡道:“我的眼光自然好,叫沈恬,恬靜的恬。”

沈恬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並且不禮貌,連忙嘴角彎彎一笑道:“您好。”

“問你話了嗎?!”嚴老毫不客氣地瞪了一眼譚宗明,又看了眼悠閑自得泡茶的蕭卷說道:“你倆真是穿一條褲子長大,到現在還天天混在一塊呢?”

蕭卷聞言,撅撅嘴道:“老師您這話說的,我倆當年正八經的好學生來著,到現在還用這個混這詞兒來說我倆,忒不公平了!”

“你倒是改改你紈絝子弟的樣!站沒站相,看不見倚在我畫上了?!”嚴老絲毫不客氣地訓斥起來。

蕭卷連忙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繼續插科打諢。

沈恬仰頭看見身旁的人只是眉眼含笑地聽著,也不反駁也不插嘴,老師面前儼然變成了個謙謙君子的聽話好學生樣兒。

“嚴老就這脾氣,老嚴每次見他大伯都得敬個禮。”譚宗明伏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沈恬捂嘴笑了笑,“那他現在不用了。”

“是呀,那老家夥帶著老婆孩子跑去澳洲定居,閑雲野鶴一個,其實我們這幫人都不如人家活得明白。”

沈恬看見譚宗明眼裏閃過一絲羨慕,卻也只是片刻,他便又擡頭看著屋內的古董架說:“過來,帶你看看嚴老收藏的好東西。”

屋內不涼不熱的溫度下,沈恬被他貼耳說話的暧昧姿勢,搞得白皙的耳朵瞬間掛上一絲紅潤,連忙把掖在耳後的頭發攏到胸前,緊身小步著跟上他的步伐。

紅棕色的博古架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件物品,一旁的書架上也列滿了一本本的厚書。

譚宗明自然地松開了手後,她不感興趣古董,走向一旁的書架抽出一本全英文的書,翻開看了一眼,發現書頁簡介上居然是這位嚴老,微微一驚地擡眼去看書架上其他的書,中間那排書籍的著名清一色他的名字。

“你拿的這個是譯文版。”譚宗明走過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遞給她,“知道你能看懂,不過這本是中文的,但估計你現在不感興趣了,講一些金融投資方面的。”

沈恬簡單翻閱了其中一章,發現文章寫得還挺通俗易懂,還有假設的故事做例子,忍不住讚嘆道:“你的老師這麽厲害,都有譯文版,是出版到國外了吧。”

譚宗明看她這麽專註,發絲都垂在臉頰一側,擡手輕輕撩起,替她掖在耳後,慢悠悠道:“可能是吧。”

指尖輕擦過沈恬耳垂那一刻,她感覺心跳一停,眼前的文字都模糊起來,耳朵再次染上紅暈,大腦一片到空白到不知道說什麽。

譚宗明看著她不禁逗的模樣,勾唇笑道:“書這麽好看,一會拿一本回去?”

沈恬咽了下口水,一擡眼就看見他正眉眼笑得很暧昧著看她,眼神又讓人捉摸不透,雖然是戲謔口氣,但合著眼中的笑意,聲音又溫柔似水,她真覺得譚宗明撩人心炫的本事只增不減。

她合上書,一把塞進譚宗明懷裏,沒好氣道:“你好好讀讀吧!”說完繞到後面的架子上看起來一些小玩意,她剛想拿起來看,卻發現是些皮影戲用的東西,看起來輕薄易碎,立馬縮回去手。

譚宗明透過古架看著在那認真看東西的小姑娘,淺淺一笑。

每次和她在一起,疲憊都會減淡,好似山間清風,林間明月,不染半點塵世煩雜。

嚴厚儒坐在茶桌邊,看著站在書架邊的兩個人,低聲詢問道:“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啊,在讀書嗎?”

蕭卷正無聊地把玩著茶杯,聞言一頓手裏的動作,“您倒是慧眼,正備考研究生呢。”

“不是慧眼,看眼神就看出來了,跟你們這幫做生意做久的人站一塊,那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嚴厚儒瞥了一眼一旁歪斜靠窗的人。

蕭卷“嘖嘖”兩聲,放下杯子,邊倒茶邊說:“您誇她單純就直說,非得拐彎抹角捎上我們。”

“話可沒錯。”

“那誰讓我們上了您的課呢,才學了一番好本事,如今我們有現在的成績,還不是老師教的好!”蕭卷沒正形的調侃起來。

嚴厚儒說著就將手裏的扇子朝窗邊一丟,蕭卷一把接過,笑嘻嘻道:“跟高中彈粉筆頭的那些老師比起來,您這扔的東西太大了,太容易接住...”

譚宗明走到案桌旁邊,邊拿起放大鏡邊看對面的兩個人,“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誇人家沈恬是好學生模樣,還不忘批評咱倆唄。”蕭卷展開折扇,悠哉地扇起來風。

譚宗明挑挑眉,勾唇一笑,“說的也沒錯。”說完低頭看桌上的畫。

蕭卷抱怨道:“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怎麽還戳自己呢。”話落目光一閃,擡頭看對面的書架,喊道:“沈恬,看上什麽拿走什麽,嚴老親口說的!”

沈恬正看著玻璃櫃裏的一對如意,聽到後回頭朝蕭卷翻了個白眼,“您買單嗎?”

嚴厚儒倒是開心,難得好語氣地笑道:“挑一個送你,就看囡囡你運氣怎麽樣了,我這裏面可是真真假假。”

“啊,這不全是真的嗎?”沈恬不禁一楞,她剛剛仔細看了這些東西的紋路圖案,感覺每個都像老物件。

譚宗明放下放大鏡,擡手挽起袖口,“真的我買單,贗品嚴老您買單。”

達到以假亂真級別的贗品,在市場上也不常見,因此價格也不會低,而且有些仿品的工藝技術甚至能蒙混過一些專家的鑒定。

“沒問題。”嚴厚儒直接大方的應下。

沈恬看著琳瑯滿目的小擺件,並不好意思真拿別人的收藏品,就隨便拿了對成色看起來比較新的,一副鑲金嵌玉的葫蘆耳環,她仔細看了兩眼,感覺這個可能是假的,便拿起來首飾盒走到譚宗明一旁,低聲道:“這個看著不像真的。”

譚宗明掀眼睨著沈恬,揶揄道:“這算是你替我省錢嗎,還是賺了嚴老一件東西?”說完從她手上拿過來,手指輕取下舉起看了一眼。

沈恬見他調笑自己,輕哼了一聲,並不理會。

“看出真假沒?”嚴厚儒不緊不慢著說著,絲毫不緊張他這些寶貝。

蕭卷笑道:“嚴老頭,看來是你這一屋子寶貝太多了啊,這麽大方!”

“再多也不給你!”

譚宗明看了幾分鐘後,滿意地放回去耳墜,合上蓋子,順手放進沈恬的裙子口袋裏,“錢一會我就讓人打給您,改日再給您挑個好的送來。”他站在她身後,聲音帶著一股被沙礫蹭過的低啞,又夾著溫柔的語調。

沈恬一驚,她怎麽還真誤打誤撞拿了個真品過來?瞬間滿臉寫上不好意思,邊準備掏兜還回去,卻被譚宗明直接擡手按住。

“你幹嘛?我怎麽能真收!”沈恬急了,伸另一只手來掰開他的胳膊。

譚宗明不由得一笑,安慰道:“人家送你的見面禮,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何況,我也會付錢的。”

“收著吧,這是我太太家的東西,傳女不傳男,加上我兒子不會有女朋友,你又正好選了它,說明和它對眼緣。”嚴厚儒看著打鬧地兩個人,心情格外好,不忘嘲諷蕭卷:“你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我也給你個機會挑一樣。”

蕭卷來興致了,“那多找幾個,豈不是你這一屋子寶貝都歸我了?!”

嚴厚儒氣得一把奪過來他遞到口邊的茶杯,怒聲道:“那就等你有女朋友了,再來喝我的茶!”

“哎呦,我開開玩笑...”

“...”

太陽西移,天逐漸擦黑,幾個人起身告別,沈恬抱著兩本譚宗明塞過來的書,不停地和嚴厚儒說謝謝才肯走出院門,但心裏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好像專程來收禮物一樣。

“哎呦,囡囡呀,這算譚宗明買下來送你的,我又不虧,你不好意思什麽!”嚴厚儒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道:“等以後有個女兒,替我傳下去就很值得了!”

沈恬聽到女兒兩個字後,心中一凜,她那時閃過一絲幻想…卻是浮光掠影。一瞬間胸口堵得慌,細長的眼簾不由自主地微垂下,眼神中的光隨著陽光一起落下,睫羽忍不住輕顫,抓緊了懷裏的書角,勉強擠了個笑,“謝謝嚴老師。”

譚宗明這次沒搶話,看著她臉上肉眼可見的情緒起伏,深呼吸了一口,笑著攬過她的肩膀,道別著,“趕緊進去吧老師,我們的車就在這。”他感覺得到懷裏的人甚至沒反抗自己,就那麽一動不動沒有反應,要被風吹走似的,就知道她在難過。

“好,路上註意安全!”嚴厚儒也察覺到了這個小姑娘異樣的情緒變化,點點頭後沒再邁出門送他們。

蕭卷知道他們的事,也沒多嘴,直接回到車上。

譚宗明看著懷裏情緒低落的人,心頭又泛起莫名的焦慮,內心那股難以揮去地心事,漸漸將他纏住,越收越緊,一顆心仿佛被她的情緒,緊緊地揪住,令他深陷壓迫。他想過跟她解釋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哽住,他不想騙她,就算她那次懷孕了,他現在也無法娶她。

譚宗明抽出她懷裏的地兩本書,丟進車內,一言不發地將她拉到車尾,俯身平直盯著她,壓住了嗓子,但聲線好像被蒙上一層霧氣一樣,帶著不均勻的喘息聲,尾音柔軟地輕聲道:“別這樣,九月。”

沈恬的兩個手空蕩蕩地垂在身體兩側,微微擡眼就看見,眼前這個人正傾身平視著她,眉眼混雜著愁雲和溫柔,她摩挲著口袋處突出來的棱角,移開視線,揚起一個笑,“今天收獲滿滿,開心著呢,走吧!”說完,她就主動坐進車裏。

譚宗明那一刻覺得,這場聚散已經由不得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