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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盡不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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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盡不再會

春季賽以一種潦草的方式結尾了。

因不可抗力,第一局結束後,剩餘比賽無法繼續進行。

經多方協商一致同意,CoL-CC賽區聯盟官方宣布,根據正式第一局的完賽結果,CoL-S7-CC春季賽決賽場【WIN vs RTL】的最終結果,為WIN勝利。

即,WIN獲得春季賽總冠軍。

雙方均無異議。

有時候你覺得有些事情一定會先這樣折騰,再那樣折騰,然後搭配上個足夠轟轟烈烈的結局,最終成為人們口口相傳的故事。

可現實根本不會多給你個眼神,用不了幾天,所有人就好像失憶一樣,繼續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白窗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這幾天基地放假,夏彥和Ctrl都旅游去了,周樟也不在豐州,就連繆爾,今天早上也開車出門了。就剩下白窗一個人留守,打完幾盤rank,他窩在訓練室裏新買的按摩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最新]獨家地圖預測,內含幾大神器改動】

【某三字戰隊就這麽喜歡偷打法?蒸鵝心】

【有人有S3AC的歷史數據嗎,網站崩了,急求!!!】(紅字)

【出號,滿皮膚僅缺內測限定】

哦,這位仁兄發錯版了,白窗還沒點進去,就此貼被管理員刪了。

【cpdd】【6月合集-老黃下飯操作切片】【新版本車隊招人~~~】……

論壇還是一樣喧囂熱鬧啊,白窗撐著下巴,劃拉著屏幕,當一個無情的滾屏機器人。

關於總決賽的意外,網上自然沸沸揚揚吵了幾天。

官方發布正式通知,一錘定音後,RTL在沈默中全款退票還帶補償,WIN也順勢配合,沒有多發言。

有人覺得滿意,也有人說不行。

但緊接著就是每年固定的CoL周年慶和夏季賽,除了RTL的粉絲還在堅持哭天搶地地喊不公平,要求重賽外,相關事情的熱度飛速消失。

有好事者和稀泥式給了個熱評,就當致敬經典,夢回S0,打了個BO1唄!

BO1啊——

白窗翻了個身,隔著半個訓練室,望向電腦桌那側的聯排落地窗。

窗外的陽光正烈,郁郁蔥蔥的行道樹綠得刺眼,豐江面上閃著刺眼的白光,遠一點的高樓大廈,光是看著,就讓人咋舌那玻璃外表面得多燙手。

豐州的夏天向來很熱。

炎熱催生倦意,白窗又躺在沙發上,他漸漸感覺到些困意。

嗡嗡,手機又響了。

白窗支著眼皮,戳開消息。

【River:你現在有空嗎?】

【River:我想好了。】

白窗起身,一把抓過扔在電腦桌上的車鑰匙。

兩分鐘後,紅色保時捷咆哮著沖出院門。

-

謝絕了帶路服務,白窗自行刷卡進了酒店房間。

幾天不見,江舟的臉色好了不少。雖然和他以前風光的時候無法相比,但好歹恢覆了些正常的紅潤。

決賽那天之後,在外界眼中,江舟仿佛一滴被汽化的水,再無蹤跡。

確實本該是這樣的,如果不是白窗偷偷給他塞了個小紙條。

白窗沒有在房間中亂走,他站在套間客廳中央,看到了眼神稍有躲閃的江舟。

白窗率先開口:“在你說完最終的決定前,可以先回答我的問題嗎。”白窗語氣輕快,全然沒有質問的意味,“看在我也算是幫了你的份上。”

仿佛他就是來和即將遠行的朋友聊聊天,送送別。

江舟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苦笑道,“你幫我從定山離開,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為什麽只有你進了JHA後沒有改變過風格?他們沒有讓你嘗試改變嗎?”白窗沒有多言,單刀直入。

“應該是,我的風格正好是隊裏需要的樣子吧。”正好到,根本不需要改造。江舟沒有猶豫,這也是他無數次反問自己的問題,“JHA的教練會頻繁地單獨找隊員溝通,找我訓話的時候,並沒有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江舟不是沒有觀察到其他人堪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風格變化,與實戰中不斷變高的游戲勝率,但種種疑心總是被JHA的“個人特色不同”模糊過去。

直到這種事情越來越多,直到……他隱晦地和同齡選手交流過“感覺自己無法提升”。

江舟一直以為JHA快要換掉他的隊長,讓進步更迅速的選手頂上了。

他的語速不算快,現在提起JHA,他心中如幹涸的水庫,再翻不起多少激烈的浪,“我以為是我不太被重視,還經常會做我根本不是隊長的噩夢。”

“只是沒想到,沒有用過JHA非法竊取的數據來訓練,反而讓我躲過了聯盟的清算。”

“我很矛盾吧。”

江舟自嘲道,“一邊覺得JHA遲早要換掉自己,不如早點聯系聯系次一點的戰隊跳槽;一邊又覺得說不定我才是那個特殊的呢。”

“每天訓練都很認真,所有隊長應該做的事情,我都會要求自己去做。”

無論是影響訓練的直播,還是本來不需要他承擔的鍋。

白窗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完江舟的自述。

“所以我在JHA出事的時候,反而會覺得……解脫?”江舟有些艱難地說出這個詞。

白窗曾經聽過另一個人說過差不多的話。

他思索片刻,又問道:“那你還回到決賽現場,你其實知道,你想要的重賽上場,根本不可能吧。”

江舟張了張口,又合上了雙唇,在逐漸加快的呼吸中,終於開口道:“因為我——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真的要告別這個賽場。

“我知道就算沒有自己用過那些非法數據,我的隊友也是用了數據才提升的。”

就像季中賽他們打RTL,如果Ning沒有在賽前從教練接收到“今天你上,抓著e打就行,他最近兩天狀態都很差。”的命令,那麽光憑臨場判斷,Ning和他會選擇保守的任務流,更不可能一上場就直接死抓e。

“聯盟是怎麽讓JHA承認非法數據的事情的?”白窗問道。

如果沒有雷霆手段,JHA絕不可能這麽迅速的倒下。JHA背後的資本,更不會輕易放掉這個能不斷吸金的電競項目。

江舟解釋道:“JHA的做法的確很隱晦,具體如何實現的我不清楚,我知道監查組那天是直接找到了正在運行中的遠程病毒軟件。”

裏面就是某戰隊隊員的實時訓練數據。

“我是偷聽到的,”江舟補充,“被病毒入侵的不僅有我們CC的戰隊,甚至還有海外的IP。”

聞言,白窗倒沒有多少意外,從BC到派派再到JHA,這些事情好像都繞著數據打轉。

就連被林教練釣魚的Ning,也是因為發出來的數據太過可疑,在黑市上被飛速廣泛關註,帖子一夜爆紅。

當然,這人過於討打的態度也是被關註到的重要原因。

白窗偷偷看過他的帖子,裏面那藏不住的得意與囂張,讓人很想順著網線過去給他正反來兩巴掌。

江舟像倒豆子般,一股腦兒把他知道的所有JHA內部消息都給白窗說了遍。

窗外的陽光逐漸減弱,沙發的影子不斷拉長。

講到中間JHA壓榨隊員的地方,白窗比江舟還要情緒激動,他義憤填膺地直拍沙發,大罵JHA。

看著白窗如此做派,江舟甚至笑了出來。

咚咚——

不知道說了多久,門外穿來敲門聲。

白窗面色一僵。

江舟率先反應過來:“是Wisdom來找你了吧。”

白窗有幾分尷尬,雖說讓江舟先一起回豐州是他和繆爾共同的決定,可他中午出來的時候並沒有跟繆爾說過。

江舟輕聲道:“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多。其實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JHA做過的錯事不可改變,他作為曾經其中的一員,也難辭其咎。

不作為有時候也是一種過錯,自己一個人在房間中靜坐的日子裏,江舟已經接受了命運這樣的安排。

“不過說出來後,我感覺好多了,”江舟起身,打算去給繆爾開門,“還有周經理,我應該和他道個歉的。那天我實在是太沖動了,如果不是他攔住我,我真的沖上了賽場,破壞了你們的比賽,那我……”

白窗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道:“你真的後悔決賽那天去了定山嗎?”

言語如利箭,剎那間直直紮向江舟。

江舟動作一僵,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白窗說得平淡且快,聽不出多餘的感情:“如果你先撞上的是RTL的人,你應該就能翻出來水花吧。”

“你!”

“韓子安,他應該就是你的同期朋友吧。”

江舟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些憤怒,聲音瞬間拔高:“是!就是他!憑什麽他在RTL中做出什麽蠢事都能被包容!”

他轉身沖到白窗面前,大聲道,仿佛是透過白窗在向誰質問:“你知道我們打過多少局嗎!?他每次都打不過我一個輔助!他憑什麽!”

“我又憑什麽要變成現在這樣!”江舟的嘶吼竟如悲泣。

眼看著江舟的情緒愈發激動,白窗神色鎮定,“你要搭上他嗎?”

江舟呼吸一滯。

白窗幾步走到門邊,摸上把手:“RTL也沒必要一定要保他吧,發現你們有聯系,說不定給他也踹了。”

江舟近乎是用扭曲的聲音在大喊,嗓音喑啞難聽,如困獸向世界發出最後的不甘:“哈!你不知道吧,RTL私下裏把他寶貝得跟什麽一樣。他在RTL裏可是——”

白窗突然打斷江舟:“繆爾和RTL最初達成的共識,是把你闖進來的事情如實上報。”

“哼,上報,別騙我了,RTL上報不怕安保不力多一條罪證嗎?”

“反正聯盟這次都要就場館意外處罰RTL,借此和你,和JHA劃清界限不也挺好的?”白窗反問道,說得理所應當。

他真沒騙江舟,如果不是他臨時改變主意,RTL甚至不準備對外隱瞞這件事。

江舟啞火了,他突然回想起自己沖進定山場館時破釜沈舟的決心,與那隱秘的有恃無恐。

白窗按下門把手。

在拉開門之前,他背對著江舟,語速極快:“其實,我和繆爾最早都不想管這件事,繆爾就不說了,他有他的打算。我倒是對你有一些輕微的同情,畢竟個人很難違抗JHA一整個俱樂部,不過現在來看,應該是我看錯了。”

江舟的心在一寸寸下墜,四肢湧上莫名的冷意。

“但是——”

白窗大力地拉開房門。

門外沒有繆爾,只有一個背著雙肩包的韓子安。

房內房外,鴉雀無聲。

眼淚最先落地。

-

“哎呀,其實我很想反駁他,什麽叫‘我一個輔助’。”

白窗坐在副駕駛上,語氣中滿是沒有當面反擊的惋惜:“輔助位怎麽了!我也是輔助,職業圈有多少能打過我的。”

繆爾單手把著方向盤,右手在儲物格裏翻找著什麽。

白窗還在繼續覆盤自己和江舟一整個下午的交流:“JHA裏面的壓力真大啊。我光是聽江舟說,都覺得坐不住,想站起來跑兩下。”

一步差步步錯,江舟現在,是怎麽想的呢?

白窗看向車窗外的落日風景,在夕陽的渲染上,他無端地升起許多覆雜的情緒。

江舟——

起碼在賽場上,他並不算一個卑劣的對手。

是白窗最先問江舟要不要暫時來豐州過一段時間。

白窗不是什麽聖人,他只是因為韓子安賽前的沖動,結合當天停電時的混亂,突然串聯起來了一些事情。

前世韓子安最終成為了RTL的總隊長,而江舟則在這個S7賽季結束後就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白窗也聽到過一些豪門戰隊之間的恩恩怨怨,只是無法確認真相,聊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誰成想,竟然是真的。

“當面聽到朋友說,我利用你了,很不好受吧。”白窗輕輕地說。

“總比一直蒙在鼓裏好。”

也是,前世韓子安最終能夠成為隊長,應該也是告別了一些事情,做出了不小的改變。這一世,這個過程不過是提前了。

旁邊細細簌簌的聲音忽然停了,繆爾遞過來一副墨鏡。

白窗順手接過:“哇哦,好貼心。”他又側頭研究了下繆爾的臉上那款,“你怎麽不戴我送你的那個。”

“你不是當時還誇好看來著?”白窗調侃道。

繆爾很自然地說:“舍不得。”

白窗:!?

他開懷一笑:“我懂了,暗示我送禮物少了是不是,來來來,下一個路口掉頭,我們現在就去國貿狠狠shopping。”

“一樓臨街的店,別管什麽驢還是馬,在打高爾夫還是在駕車,我們一個個掃過去!”白窗很是豪氣。

在白窗揚言自己的卡能夠買下一整個店的時候,繆爾載著他在跨江大橋上飛馳。

【春季賽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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