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昆侖

關燈
再遇昆侖

劍穿過仙殿,穩穩的落在了無情殿的入門之處,沐柒雋擡頭望向那牌匾,神情有些恍惚。

百年前,這裏還不叫無情殿。

無情二字筆鋒雄厚有力,一看便是姚月生的字體,大概是當年他被逐出昆侖後,姚月生便以無情命名,想著時刻警醒姚瑾楓吧。

“以前這裏叫什麽?”

姚瑾楓問道,他看見沐柒雋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恍然,便猜到大概以前這仙殿,並不叫無情?

“啊?”

沐柒雋有些意外,可也沒打算告訴他,過去的,便由它過去吧,也沒有多大必要知道了,再說,他既然答應了姚月生,便也不願讓他知道當年之事。

“我想知道,我的過往。”

姚瑾楓似乎並不想讓沐柒雋像往常那般嘻哈便圓過去了,他很希望知道他的過去,他和他的過去,究竟是如何的?

為什麽他每次看見他,體內都會湧著一股奇怪的情愫,那種看見他受傷了,會難受,看見他開心,他也會覺得心情舒暢,看不得他遇到危險,恨不得擋在他身前。

從小到大,他並沒有過多覆雜的情緒,這是師兄弟曾經對他的評價,尤其百年前的失憶後,他更是覺得一切理所應當,又覺得心裏落空,像缺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直到遇到了他,他覺得,心底某個位置隱隱有些湧動。

他很想知道,曾經的過往。

夜色下,姚瑾楓眸色很深,宛若一口深不見底的潭,一不小心就撞了進去,迷途不知歸路。

沐柒雋神情有些不自然,剛彎了彎嘴角,手腕卻被眼前的人一把握起,溫熱從手傳入,在微涼的夜裏格外放大,他一擡頭,便看見姚瑾楓低著頭,雙眼深邃,直直的凝視著他。

這表情,太過於認真,這是沐柒雋從來沒有見過的,一時間,他晃了神。

“告訴我,過去的事情,好嗎?”

姚瑾楓手不緊不松,卻穩穩的握住那纖細的手臂,語氣卻帶著幾分哀求,眉梢染上了半分薄涼。

沐柒雋心底一顫,他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姚瑾楓,那麽低微,那麽可憐,終究是於心不忍,畢竟對於姚瑾楓來說,他也只是想找回那些空白的人生,罷了罷了。

管它個姚月生,不管了。

“其實,當年我是師從太湖仙境,後來想修習仙術便來昆侖考試了,可我這人招鬼,幸虧路上遇見了你和姚思宇,我便緊緊抱著你的大腿,求來了一個考試機會。”

可那段時間,若不是碰到姚瑾楓和姚思宇,恐怕他真的會被各種奇形怪狀的惡鬼纏身,小命是否能保住也尚不可知。

“後來,我就靠著我的聰明考進了昆侖,便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昆侖仙人了,再然後,我就像所有弟子一樣,努力修習。”

那段時間,是他人生中最輕松,最認真學習的階段了,可在他不可知的時候,太湖仙境卻遭受著滅族之災。

若是讓他再選擇一次,他便不會選擇進昆侖,而是與他的親人們守在一起,哪怕是死,也總比如今他茍且人世來的舒暢。

更何況,那些人因他而死。

沐柒雋一向輕松的臉上不知何時,浸染了濃厚的悲傷,仿若勾起了他內心各種不知名的傷痛。

“所以,我是主動收你為徒的嗎?”

姚瑾楓把沐柒雋的思緒拉了回來,當年的比試大會,回想起來,也是邪門的可怕。

當年也是有五個新進弟子,姚啟彬也是與他一同進門的,除了他們兩個,剩餘的三個都是男弟子,可當年的弟子身份都比較普通,所以也沒有出現像如今慕容崢這種事情。

第一輪考試,他們便抽簽決定對戰情況,沐柒雋抽中了輪空,便站在一旁觀戰,最後姚啟彬和另外一個男弟子蔣勝勝出了。

加上他,便是三個弟子,於是開啟了第二輪的抽簽,沒想到,他又輪空了。

這該死的好運氣。

於是他又站在旁邊觀戰了一輪,其實在這一輪的比試中,姚啟彬差一點便贏了,已經將蔣勝打到了地上去了。

主持人都準備要宣布結果了。

可沒想到突然風起雲湧,烏雲密布,就在大家都在留意這詭異的天氣時,蔣勝突然又站起身來,一招出擊,把姚啟彬直接打趴在地上。

是那種很出乎意料的襲擊,就連姚啟彬也措手不及的被打中了。

傷還挺重的,可以說是一招制敵。

雖然勝之不武,但結果卻是顯然的,姚啟彬出局了。

天氣突變,本來掌門考慮天氣變化過於詭異,比試大會想延遲舉行,可沒想到,蔣勝不同意,思慮片刻後,天氣似乎又好了一些,比試便繼續開始。

毫無疑問,他便對上蔣勝了。

蔣勝是他們這一屆最用功的弟子,幾乎每天都是天沒亮便到練習場上,天黑了還沒離開,他似乎特別想拜入姚瑾楓門下,而那一次的比試魁首,便可拜入他的門下。

所以,他的期盼是如此的灼熱。

相比之下,沐柒雋的心態便隨和多了,其實他並不想拜入誰的門下,尤其不想拜入姚月生的門下。

可比試一開始,蔣勝的招法似乎與往常的不太一樣,每一招都帶著隱隱的殺氣,一開始,沐柒雋還沒這麽認真,可很快便投入到了比試中,因為,他一不留神,可能便會被擊中,甚至受重傷。

可幾招下來,他便已經有些吃力了,眼看著天邊又突然卷起了狂風,似帶起塵埃,風沙入眼,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就在此刻,蔣勝揮著手中的劍,直直的往沐柒雋的胸前刺去!!

更重點的是,他居然動彈不得,就像被什麽法術定住了一樣,連話都說不出,只能楞楞的看著那把劍往自己身上紮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個白色身影擋在了他面前,正是姚瑾楓。

他控制住那把劍,制服了蔣勝,後來大家才知道,原來是蔣勝太想贏了,偷偷用了禁術,以至於靈力大增。

但是也帶來了邪氣入體,也因為這樣,蔣勝被逐出了昆侖,而他,也機緣巧合下拜入了姚瑾楓的門下。

這麽說來,其實姚瑾楓從那時候起,便已經擋在他的身前了,沐柒雋突然覺得,其實他欠他的命,還真是不少。

“然後呢?”姚瑾楓問道,難道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已經在關心他?

“然後啊,我就跟道長您修習仙法,再之後吧,就是蓬萊掌門與其他各派前來抓拿我,說我是魔胎轉生,若是放任自由,今後可能會對各界造成不可挽回的困境。”

沐柒雋感慨的說著,當時他還不相信,只覺得這些人為何要揪著這些來對付他,直到後來他催發了體內魔力,他才知道,那力量確實能毀天滅地。

姚瑾楓大概了然了,正如幻境中的尤紫境遇一般,那時候他便在想,這幻境大概是沐柒雋內心幻化而出的,是他的親身經歷。

“所以我便是在那次受了傷?”

按照他對師兄的認識,若是門派內有這麽一個魔胎存在,那他是必然不會讓他繼續在門派內的。

那麽沐柒雋大概在這件事情後便被驅逐出昆侖山了。

而他,受了重傷,以他的靈力,不管是魔界還是仙界,極少人能偷襲他重傷至此,若不是,便是他主動去承受這傷。

那只能是在這次的興師問罪中受的。

提到這個,沐柒雋的眸色淡了淡,點頭道:“是,若不是我,你不會受那麽重的傷。”

“是賀天霸下的手嗎?”

姚瑾楓曾聽別人提過蓬萊仙派,在百年前已經被滅了,掌門恰是賀天霸,傳言他操縱著蓬萊仙派,卻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

“是,正是他。”

沐柒雋有些意外,姚瑾楓居然知道賀天霸這個人,那他必定也知道後來蓬萊之事,他所曾做的那些事情。

“他當時用了什麽武器?”姚瑾楓又問。

“伏魔劍。”

沐柒雋應道,那可是上古神劍之一,遇魔除魔,若是當初是他被這把劍刺中,可能已經灰飛煙滅了。

“上古神劍。”

姚瑾楓自言道,神色略略有些不對,他乃仙,若是被伏魔劍擊中,只會受到皮肉之傷,況且他有靈力護體,傷口處應當會慢慢愈合,可是,那次傷勢,極為嚴重。

師兄曾說,他足足昏迷了半年之久……

姚瑾楓隱隱察覺到不妥之處,又問:“我除了被劍刺中,還有受其他什麽傷嗎?”

沐柒雋心一跳,莫非他是想問他為何失憶?

雖然他不知道姚月生用了什麽方式取走了他的魂魄,導致他忘記曾經過往的回憶,可是這件事情,若是被姚瑾楓知道,他應當會生氣。

“應當是沒有了。”

沐柒雋如實道,姚月生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傷害他的愛徒,既然他都已經把曾經的過往告訴他了,這一縷魂魄,便由他自己去思索去尋找吧。

畢竟,那也是他的人生一部分。

沒有了……

姚瑾楓陷入了沈思,臉色有些凝重,沐柒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此刻其實心底挺坦然的,該說的,他都說了。

至少不用還費著心思去欺瞞,他不喜歡被人欺騙,也不願意欺騙別人,要不是當年與姚月生定下那個契約。

他也不至於隱瞞了這般久。

只是,姚瑾楓怎麽?臉上的表情是不是有些過分凝重了?那段記憶對他而言,有那麽重要嗎?

剛想說些什麽,便聽到姚瑾楓輕輕說道:“今日天色已晚,你趕緊去療傷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那,師兄,我先去了。”

沐柒雋又看了姚瑾楓一眼,暮色與黑夜融為了一體,他的表情也被夜的黑淹沒了。

……

今夜的靈洞,格外的安靜,沐柒雋浸泡在冰涼透骨的冰泉中,興許有了之前的經驗,此刻覺得這冰水居然還挺舒服的。

他這時才感慨一下今日之事。

他因為慕容崢的緣故,又陰差陽錯的考進了昆侖仙派,一切似乎又再重頭來過,可不一樣的是,他發現姚月生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百年前,他化作幻形僥幸通過了比試,可卻踩中了姚月生的禁忌,以至於後來一直都被他所嫌棄,有事沒事總逮住他訓責。

可今日,也許是因為有慕容崢的襯托,他發現姚月生對他似乎格外欣賞……

那麽,想來,今後在昆侖的處境恐怕會更輕松些?

而且這些師兄師姐們,他都大多熟悉其脾性,除了要提防慕容崢這脾氣暴躁的人外,其餘的一切大概都可以過得很舒心。

只是……

沐柒雋低頭看著擡起來的手,他運了運周身的靈力,可手心只出現淡淡的光暈,如此微弱,包括其實今日在昆侖山腳下時,他曾試過催發體內的魔力,卻發現,他體內的魔力,居然消失不見了。

此刻,他突然有些恍惚了。

也不知道他與白澤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尤其這周身的魔力,居然消散不見了,難怪姚月生待他如此柔和,大概這也是個原因。

只是,魔界之事。

雖然他不願當這個魔尊,可也畢竟當了將近百年,起碼在他的管制下,魔界與其他各界相安無事。

但願,魔界日後能如同現在這般,能一切安好。

……

房間內,姚思宇正在向姚月生匯報眾弟子安頓的情況,後者正端坐在太師椅上,神情認真。

“善大湖和賈林住在西邊,慕容崢一個人住在東邊,胡麗麗因為沒有女弟子房間空餘,便安排一個人居住。”

姚思宇說著,時不時擡頭望著姚月生一眼,才盡量保持平和說道:“盛木淮被師兄帶回無情殿居住了。”

一,二,三……

姚月生表情如常,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居然沒有暴怒?

姚思宇十分意外,要知道,掌門可是連只活的蚊子都不讓飛進無情殿的,更何況是活人呢?!

看來,師兄必定與掌門達成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盛木淮對師兄而言,當真是獨特的存在。

“嗯,明日的迎新典禮,都安排妥當了?”姚月生問,昆侖山許久都不曾開過典禮了,尤其這一屆的弟子,有慕容家的,有來自皇家的,不得隨意。

“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迎新典禮,那可是隆重而熱鬧的盛典,尤其對於新進弟子而言,那是意義非凡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