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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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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一夢

他是誰,是人也好,是魔也罷,世間本就有六界,各界本就不同,可世人只要聽妖魔二字,便覺得與正道所不容,哪怕近百年來,他如此努力了。

可一旦出了何事,各界之人便會以妖魔作惡為由,清理魔邪。

可仙界不也有禍害?像當年的賀天霸,明明操縱了伏魔山一事,讓眾多修仙之人一夜之間命喪黃泉,後又操縱血洗太湖仙境,一百多條人命。

可是,他仍舊風風光光的當著蓬萊掌門,坐享榮華富貴,盛名盛譽。

這難道不就是不公嗎?

離開昆侖山後,沐柒雋想了三天三夜,仍舊沒有想明白,便在那晨曦破曉的黎明,他突然醒悟了。

仙也好,魔也罷,倘若世間不公,那有何可談的,於是便在那天,他橫空而出,一統魔界,繼而血洗蓬萊仙島。

“好了,別想了,這小腦袋瓜都要裝不下了。”姚瑾楓用手指揉了揉沐柒雋的腦袋,話說出口,見他自己的震驚了,觀點是他的,也是他所認同的。

只是這行為,這脫口而出的語言,並不是他想說的,任憑他也說不出口,他突然意識到,這幻境中這具身體的主人,大概是喜歡他的小師弟。

還是站在背後默默喜歡,默默保護的那種,可偏偏還是有些執拗的,不然他怎會說出若是他離開了昆侖山,便也會將他帶走這樣的話。

“道長,你今天真的很溫柔,我都快不敢認你了…”沐柒雋腦袋被摸的有些頭皮發麻,總覺得師兄的親昵,透著些許古怪。

“多少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姚瑾楓幽幽的說著,這幻境宛如有一個劇本,推動著所有事情往前發展。

“我知道,但也挺好的。”

沐柒雋居然覺得,若是姚瑾楓變得如此溫柔和善,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呸呸呸,他在想什麽呢,孤傲高潔的姚瑾楓若有一天變成這個樣子,那他,罷了罷了,不敢想象。

沼澤前,兩個白袍之人相擁,畫面溫馨,卻沒發現樹林裏一直有人默默的凝視著他們。

……

再轉眼,幻境又發生了變化。

他們來到了山峰之巔,霞光萬道,瑞彩千條,跟前有兩個巨大的平臺,仙花縈繞,閃著光芒。

周圍圍著各色華麗仙袍的各族仙派,或在交談言歡,或在比劃仙寶。

這場景,太過於熟悉了,昆侖山比武場上那兩根大柱子,不就是比武所用,而現在各門各派都來了,顯然便是熱鬧非凡的仙俠大會了。

“道長……”

“叫師兄。”

沐柒雋翻了個白眼,甜甜的叫著:“師兄好,今天有幸目睹師兄的英姿,實屬三生有幸。”

可是這幻境,出現的都是大事,恐怕今日姚瑾楓身上又有什麽大事發生了,大約是,與他身上的那股奇怪力量脫不了幹系。

他剛想提醒一二,便聽到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寶!”

沐柒雋聞言脖子一縮,到嘴邊的話猛的咽了回去,他轉過頭去,看見一臉慈愛的掌門父親。

“今天的比試,你準備的如何?”掌門笑容滿面的問著,今日的分組他已然看過了,沒什麽意外,第一局對陣的可是蒿山派少主,他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把他溫柔的打下來即可。

也當是歷練,又不會太過於傷人。

“我也要比啊……”

沐柒雋偷偷瞅了姚瑾楓一眼,想當年他最怕的便是比武了,還記得他第一次比武,本想帥氣的禦風出場,可那風啊,著實調皮,跟他鬧著玩似的,他往這邊跳,它便往左挪,來來回回,他看見姚月生的臉,比那墨汁都還要黑了。

後來才知道,他把口訣念反了……

總之,他每次比武,都要發生一件讓他聞名之事,以至於他對比武當真是……沒有什麽好印象。

“沒關系的,小寶,就當歷練歷練。”掌門慷慨說著,又湊到他耳旁,壓低聲音說:“小寶別怕,我已經跟對方打過交代了,不會受傷的。”

沐柒雋:……還能有這樣的騷操作?

他似乎突然有些理解姚思宇為何可以一直保持著這天真爛漫,他從小便被愛寵著,溺著,自然可以不用學會成長。

他曾經有一段時間,也羨慕過他,沒想到,居然在幻境中體驗了這麽一把。

比武正式開始。

仙人們的比武,著實精彩,有的飄逸如仙,有的流光溢彩,尤其不同門派的法寶,時而劍隨身動,化作無數劍影,時而鞭長作響,化作數條蛟龍。

“小師弟,你可知等會大師兄對的是何人?”一個磕著瓜子的小仙童問起,沐柒雋側臉一看,從他的包裏掏出了一把瓜子,也啃了起來。

這會,最適合聊天了。顯然這小仙童是知道內幕,此刻忍不住想告訴他。

“不知道,還往仙童告知一二。”

沐柒雋一臉乖巧的問著,對方很是受用,嘻嘻笑了幾聲,便開始壓低了聲音,一本正經的說起來。

“那人便是蓬萊仙境的大弟子,賀天霸。”

噗……沐柒雋一口瓜子從嘴裏噴出,滿臉震驚,不確定的再反問一句:“你是說,那個人是蓬萊仙境的大弟子賀天霸?”

“是啊,便是他,小師弟你認識他?”小仙童十分好奇的問著,如今蓬萊仙境可是仙界之首,而這位賀天霸指不定是未來的仙尊,也不知道大師兄運氣怎麽這麽背,第一場便對上了他。

肯定要輸了。

可若是大師兄也輸了,那他們其他人便也更大壓力了,畢竟掌門的顏面在那啊。

沐柒雋聽著小仙童在他耳邊一直碎碎念,可是他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他原以為,這個幻境是假設的,畢竟此刻的昆侖山上,一個人也不認識,可賀天霸出現了,那時候他便已經在蓬萊仙境中修習了。

可萬一若是真的,那昆侖山以前的人呢?只有一個結果,那便是被滅族了。

沐柒雋對這個認知相當震驚,一時也理不出什麽,只好作罷,畢竟白澤乃上古神獸,它的心境興許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的濃縮,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心境而產生的。

“到大師兄上場了。”

一句話,將沐柒雋的思緒拉回,他的視線落到了姚瑾楓身上,恍如隔世。

遠看一身隨風飄揚的衣袍,仙氣凜然,手持長劍,劍身上流淌著清冷的星輝,正如主人那般清冷。賀天霸也手握長鞭,鞭身閃爍著銀白色的雷電,劈裏啪啦作響。

只見姚瑾楓眼神一凝,身如閃電,劍隨身動,瞬間便化作劍影向對手擊去,每一道,都充滿著殺意。

沐柒雋突然意識到,姚瑾楓,不,玄紫與這賀天霸,應當是認識的。

不然這出手,不至於這麽狠厲。

賀天霸勾嘴一笑,露出得意,長鞭一揮,將劍影盡數攔下,他猛的一甩長鞭,忽而天降幾道雷電,張牙舞爪的撲向對手。

不,撲向整個比武的場地。

突然,天上突變,原本萬裏晴空驟然被烏雲攪動,一團濃稠的黑霧瞬間籠罩著比武場地。

隨著這雲起雲湧,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快速的攪動著。

“怎麽回事?”

“天啊,這是什麽咒法?”

“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廣場內之人驟然慌亂,或想著四處逃散,卻發現廣場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四處無法逃離,或想掏出法器,可奈何在這陣法前,不堪一擊。

沐柒雋盯著這熟悉的陣法,雙眸沈沈的盯向始作俑者,賀天霸,沒想到,在他尚未當掌門之時,便已經習得這種毀天滅地的陣法。

不同的是,如今,他人在陣法中。

年輕時候的賀天霸,意氣風發,勾起嘴角,似有玩味的盯著玄紫,那抹白袍屹立在仙柱上,那白的讓人刺眼,卻與身後的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姚瑾楓凝視著這陣法,突然明白,對面那人是知道自己擁有奇力,這陣法,便是逼他使用這奇力。

可一旦使用,他便無法回到昆侖山了。

甚至,會被人視作妖物,受人鄙夷。

那漩渦越翻越大,一種詭異的吸力從它的掌心傳來,似將人的魂魄拉扯而出,疼痛萬分。

廣場上一些靈力稍弱之人已經發出了慘絕的叫聲,連綿不絕,唉聲不斷。

任沐柒雋腦子再不好用,他也知道這是針對姚瑾楓的一個局,他頂著狂風,斜斜的瞥向那個在黑暗中屹立的那抹白袍,著實不忍讓他承受著眾叛親離,被人仇視之感覺。

既然他曾經已經嘗試過這種滋味,再來一遍又何嘗。

黑暗中,沐柒雋掌心朝下,讓自己躍然升起。

“小寶!!”耳旁傳來他爹關切的叫聲,沐柒雋心想,有人疼愛的感覺,倒也挺好的。

沒承多想,他便催發體內的驅魔咒,欲激發體內的魔力,去破解這陣法,只是!!!!!

他的魔力呢?怎麽驅使不動了?!沐柒雋揮動著小手,在空中劃了好多個圈圈,仍舊無法驅使。

沐柒雋:……小醜竟是他自己?!不好意思,打擾了,沒料到,下一眼,便對上賀天霸玩味的笑容。

完蛋了,他隱隱有些不好的征兆。

果然,下一瞬間,像有一條無形的繩索將他吊了起來,不斷的逼近漩渦,伴隨著電閃雷鳴,看來賀天霸是要以他為誘餌了。

“道長!!!別沖動,我死了就可以重新開始了,你別沖動啊。”沐柒雋忍不住沖著姚瑾楓大叫,可已經晚了。

姚瑾楓的周圍顯然已經才一股黑色所包圍,他的頭發因為體內的強大力量而全部豎起,來回拂動。

因為尚在黑暗危險之下,沒有人察覺到那白衣少年的異樣,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沖破雲層,劃過漩渦,像一只大手掌將漩渦強壓下去,壓實了。

“你果然還是出手了,為了那些與你不相關之人,值得嗎?”賀天霸搖了搖頭,嗤笑不已,也不知道是在嗤笑自己,還是在說對面那人。

“你可知道,等會,等他們都安全後,你,就成了眾矢之的。”賀天霸說的輕描淡寫,似乎在等著看眼前這個人終有一天為今天的所謂正義而後悔。

所謂的正道,只不過是仙家之人自己所制定的規矩罷了,欺人欺己。

沐柒雋發現,姚瑾楓額前已經赫然有淡淡的墜魔符印,擡手便對著使了一個符咒,想遮掩他身上的魔氣。

“沒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賀天霸的笑聲不羈,就像一個執事人,冷眼的看著所有人的結局。

“啊,大師兄墜魔了?”

“天啊,昆侖山大弟子,堂堂正道仙派,居然墜入了魔道,指不定今日之事,便是他勾結魔派之人,想取我們之性命。”

“我堂堂昆侖仙派,怎可能有這般弟子,從即日起,玄紫便不再是我派弟子。”

沐柒雋聽著身旁之人一個個凜然大義的說著,可明明便是他們嘴裏議論的那人,將所有人的性命救了下來。

可轉眼,他所做的努力便已經被抹平,就是因為他的身份,他被有有人唾棄。

姚瑾楓仍舊佇立在柱子上,凝視著底下之人的議論紛紛,甚至曾經昔日同門,也神色劇變,避之不及。

值得嗎?

這是姚瑾楓第一次撫心自問,他知道,這次的幻境是源於沐柒雋的心境變幻而成,也就是說,這裏面他所曾經歷的,感受的,全都是過往他所親身經歷的。

那種對昔日手足的失望、無奈,對世道不公的鄙夷和茫然,對……

正想著,一股刺眼的白光又包圍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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