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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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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一夢

沐柒雋站在一個屋檐之上,院子裏,滿滿都是黑壓壓的人腦袋,一排一排,交錯縱橫,卻又彼此都看看見對方。

只是院子裏的氛圍極為嚴肅,就像是在等待著什麽讓人恐懼之事的到來。

他原以為,上古神獸的幻境中,應當是各種生靈,它們或翺翔於天際,羽翼斑斕,鳴聲悠揚;或潛藏於深海,身形矯健,目光銳利;更有那些溫順的鹿、狡黠的狐、威嚴的獅……

這是他想象中,大概能看見的畫面,可沒想到,轉眼又回到了人類的社會。

姚瑾楓是第二個走出來的,他看到自己身處的地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難不成這幻境是根據第一個出來之人的喜好選擇的?

居然會是在屋檐。

沐柒雋看見姚瑾楓那一臉嫌棄,忍不住笑了,他幽幽然道:“看來連白澤也像我如此有品味,喜歡登高望遠啊哈。”

“我發現,你的心態,當真挺好的,還挺自戀。”姚瑾楓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沐柒雋的時候,他一會玩水,一會玩火,還差一點把自己的衣服燒著了。

那時候他便在想,此人為何可以如此樂觀。

到了第二次見面,則發現此人為何如此聒噪,可習慣了,當他不在時,卻會覺得沈悶。

慢慢的,他似乎每見到他一次,便發現他身上的一份好。

“道長,此話差矣,人不愛己,天誅地滅。”

就在沐柒雋說話之際,族長和姚思琪幾乎同時出現了,姚思琪看到自己正站在屋檐下,眼神便望向沐柒雋。

後者聳了聳肩,似乎在說,這可與我無關啊。

“這,這,這怎麽可能……”

族長身形顫抖,往後退了一步,恰好踩中松動的磚瓦,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誰在那?!”

院子裏的上百號人齊刷刷的擡起頭來,一雙雙警惕卻帶著殺氣的眼神瞬間射殺而來。

“老謝,你怎麽站在上面,他們幾個,是何人?”為首問話之人長得彪悍,額上畫著兩行紅線,更是增添了幾分,視死如歸的氣勢。

“族長,我……”族長看著滿院子裏的熟悉臉孔,情緒十分激動,連話都說不好了,可從他的言辭中,姚瑾楓最先發現了端倪。

尤其從這院子格局,其實與族長家裏的院子極為相似,只不過風格和裝橫都顯然煥然一新罷了。

況且族長喚那人為族長,也就是說。

“我們回到了五年前,那個滅門案發之前。”姚瑾楓徐徐說道,而且他們既然能被院子裏的人看見,自然也會被等會出現的異物所發現。

“那我們等會務必小心行事。”姚思琪叮囑道,關於那次滅門案的傳言有很多,可不管怎麽說,大概都是一場惡戰。

沐柒雋有些恍惚的看著院子裏的人,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倘若我們等會保下這些人,那他們會還活著嗎?”

“倘若這只是一個虛擬的幻境,為何不直接問他解藥?族長,要不您試試。若是能獲得解藥的方子或者存放之地,那不是更快解決問題嗎?”

“我覺得盛公子說的對,族長,不然您試試,與他分說一下?”

姚思琪覺得沐柒雋的想法打開了一個新思路,既然他們已經是五年前的亡魂,不管他們是否會遇到這場惡戰,於現實而言,自然不會變化,這只是一個幻境罷了。

已經來不及了。

原本明亮的日光被一層厚重的烏雲所遮蔽,整個院子瞬間被黑暗籠罩,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在雲層間掙紮,投射出斑駁陸離的影子,在地面上搖曳生姿,如同鬼魅般跳躍。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腐朽、黴濕與淡淡血腥的味道,這讓沐柒雋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這種血腥味,與曾經在珍珠湖底下看見的那些幹屍,十分相似。

恰是這股氣息似乎有著某種魔力,悄悄地侵蝕著人的意志,讓人心生恐懼。院子裏的人臉上都浮滿了驚慌失措。

院子裏的溫度急劇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整個院子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正是在這裏,血肉橫飛,慘不名狀。

族長更是渾身顫抖,那些在他腦海深處的驚心動魄的畫面,歷歷在目。

“來不及了,道長,我們要打嗎?”

沐柒雋咽了咽口水,雖然明明理智告訴他,這一場硬仗,打與不打,其實對於結果都沒任何影響,可他的腦海裏卻閃過太湖仙境的那一幕幕血腥畫面,他卻是無法放任這上百號人在自己面前慘死。

“打不打,已經不由我們了。”姚瑾楓挑眉,盯著這變化莫測的天,大概,那些妖物即將要出現了。

就在此時,一陣低沈而詭異的笑聲正從院子裏傳來,院子裏的氣氛驟然緊繃到極點,黑暗仿佛有了實體,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突然,一道幽藍的光芒從地面的裂縫中猛然竄出,直沖雲霄,將整個院子瞬間照亮。在這耀眼的光芒中,院子裏突然多出了數十個模糊而扭曲的身影,它扭曲著、蠕動著,渾身上下都是血跡,如同從深淵中爬出那般。

“去他奶奶的,這不是在太湖底下那些幹屍嗎?”

沐柒雋盯著底下那群蠕動的屍體,頭皮都發麻了,或是說,太湖底下的那些幹屍,與藍田鎮這些也有所淵源?

重點是,這些幹屍身手敏捷,每一個跳躍都極為快速,一個不留神,便已經到眼前了。

姚思琪聞言只思忖半刻,便給眾人捏了一個隱身圈,只要身在此圈中,便不會被外面之妖物發現。

是個好東西,沐柒雋如是想,這樣起碼他想保護之人可以得以安全,讓他無後顧之憂。

他絕不能讓當年的悲劇,在他面前重現,管它是虛幻還是真實。

姚瑾楓側目看著沐柒雋,感受著他心底逐漸升起的傷痛,愈發濃厚,仿佛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這份痛一般。

這一幕,引起他何種回憶了?居然會如此濃厚?自從他失憶後,仿佛世間上所有事情都遵照著道法,周而覆始,循環往覆,他的情緒也一同這道法,平淡而簡單,沒有遇到可以讓他感受到心疼或者難過的事情。

如今這般感覺,有些特別,卻讓人很難受。

院子裏的幹屍的四肢僵硬而扭曲,仿佛生前經歷了無盡的痛苦與折磨,此刻卻以這種恐怖的姿態重新站了起來。它們的雙眼空洞無神,卻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院子裏原本那些殺氣騰騰,志在必得的男人們,看見這些醜陋且怪異的屍體,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有些直接嚇得暈過去了,有些渾身發抖,面如死灰……

那些幹屍似乎已經蘇醒,開始蹣跚地向院子中的人靠近,每一步都伴隨著破碎的骨頭摩擦聲和幹癟皮肉撕裂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盛公子,你可知,這是幻境?”姚思琪一把拉住了那個想往前的身影,沈聲道,雖然放在誰看見這殘忍的一幕,都心如刀割,可,這畢竟是幻境。

還是盛木淮他自己說的,怎麽在此刻就拎不清了呢,若是遇到何危險,那麽,在外面等待著他們的那些可憐人呢?

是不是也要重蹈覆轍?

“我知道。”

沐柒雋冷聲道,似乎正在竭力的壓制住自己覆雜的情緒,他都懂,他都懂……

就在此時,一聲慘叫響遍整個大院,那幹屍猛地張開那張布滿利齒的大嘴,狠狠地咬向了一個人的手臂,鮮血四濺,那人的手臂瞬間被撕下一大塊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這一幕如同噩夢般在眾人眼前上演,恐懼與絕望如同潮水般襲來。

所有的幹屍也覆活了,它們或抓、或咬、或撕扯,將院子中的人團團圍住,即將進行著一場殘酷無情的屠殺。

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和絕望的呼喊聲,仿佛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師姐,對不住,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少年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後,便縱身走出了隱身圈,姚思琪凝望著那背影,眼眶濕潤了,誰說赤子熱忱,分明是品格純良端正的孩子,卻被所有人逼著走上了對立面。

她真的很後悔,當年沒有再堅持一下,若是她能像瑾楓那般,無條件給予他信任和鼓勵,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他便不會墜魔?

柒雋,是師姐對不起你。

對不起……

一抹黑袍佇立於搖搖欲墜的屋檐之上,狂風普通肆虐的野獸,肆意地撕扯,吹拂著他額間的碎發,他神色淡淡,沒有過多的表情,眸子最終定格在那些血肉橫飛的幹屍與驚恐萬狀的眾人之間。

姚瑾楓盯著那抹黑影身上的淡淡黑氣,心底那些曾隱隱猜想的,又有了清晰的痕跡。

沐柒雋緩緩擡起右手,一道幽暗的光芒自掌心射出,直奔向那些肆虐的幹屍。光芒所過之處,幹屍們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有的甚至開始發出陣陣哀嚎,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束縛。

少年嘴角笑容更甚,他低聲吟唱著一段古老而詭異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是驅屍符?”

姚思琪極為震驚的吐出這幾個字,驅屍符乃上古兇符之一,已經在這世間失傳已久,畢竟若非自身魔力雄厚之人使用,極易遭受反噬甚至入魔。

這法子極為兇險,況且院子裏屍體如此之多,姚思琪緊張的看著沐柒雋,手不按的搓著。

“師姐,這法子?很兇險?”

姚瑾楓察覺到姚思琪臉上的擔憂,不免問道,但那人的心境,卻愈發平和了,大概是勝券在握了。

“此法子,易走火入魔,驅使之人定當……定力極好。”

姚思琪想了想,還是先不告訴姚瑾楓此事,畢竟他的那縷魂魄,尚在掌門那。

隨著咒語的持續,院子中的空氣開始劇烈波動,形成了一個個肉眼可見的漩渦,將那些幹屍一一吸入其中,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歸於平靜了。

沐柒雋輕輕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身剛想轉身向他們炫耀一番,隨即天旋地轉,便倒下了。

他似乎撞入了一個柔軟卻熟悉的懷抱。

姚瑾楓幾步上前,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沐柒雋,那顆腦袋就窩在他的懷裏,樣子平靜,嘴角還掛著微笑。

“師姐,他怎麽了?”

姚瑾楓對這些符咒研究不多,因此也不知道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尤其剛剛師姐的表情,顯然不那麽平順。

“他大概是靈力消耗過多,休息一下便好了。”

姚思琪說著,眼下更重要的是怎麽與院子裏的人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有,他們這幾個人。

她曾聽說過一個傳說,在東海一只小蝴蝶撲哧卷起的小漩渦,經過發酵和醞釀,終於成了一個碩大的嗜人龍卷風。

也不知道他們今天把這些人救下來之後,會對五年後的那個幻境中的人,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和變化。

“族長,您去和他們說一下這事情的由來吧,順便問一下解藥之事,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姚思琪確實有些擔心,也不知道幻境外面的他們怎麽樣了?那些人可還安好嗎?

……

地牢中,墻壁上的水有節奏的落下,敲打著地面的石磚,發出沈悶的聲音。

姚思宇坐在地牢的門口,一邊是明媚的日光,一邊是昏暗的地牢。

一連就是坐了三天。

他都覺得他的心情,跟地牢裏的昏暗沒兩樣了,而一旁的慕容紫,卻時常在打坐,就像一尊佛一樣……

這時,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思宇兄弟。”慕容紫一睜開眼睛,便看到生無可戀的姚思宇,都快焉了一樣。

“慕容兄,不如,我們,聊會天吧。”姚思宇可憐兮兮問道。

“聊什麽?”慕容紫問。

“那便聊,聊聊慕容家族可好?”

慕容紫心底一動,這慕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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