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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歸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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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歸處6

童謠伸手撫摸蓮花燈,一段記憶紛踏而來。

不知道多久之前,也不知在哪裏。天空萬裏無雲,蔚藍廣闊,讓人覺得自己如此渺小。不知何時,空中吹起微風,從遠處飄來一朵朵白雲,潔白而又美麗。白雲在空中隨風漂泊,是如此的無拘無束。

突然,遠處響起一聲巨響,一道神光四散而來,從雲層中穿梭而過,很快消失在天際。但,有一朵雲卻無意中吸收到神光,變成了七彩雲,散發出七彩光,從而有了神智。七彩雲隨風漂浮,在雲中歡快自由的游蕩。七彩雲最歡的是看向人間,看著人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不知飄了多久,也不知飄到了哪裏,地上的城鎮在變,地上人的穿著在變,地上風景也在變,只有山川河流依然如此。

一天,七彩雲停在空中,看著下面的人們廝殺,很快,血染紅了大地,屍橫遍野。一方將領身死,士兵們紛紛放下武器投降。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招安,反而是屠殺。降卒的哭喊聲、怒罵聲響徹天際。

再大的聲音總會停止,很快,聲音消失,替代而來的是猩紅,大片大片的猩紅,與沖天的血腥,一具具看向天空不甘的雙眼,向上天發出最後的怨恨。

哢嚓一聲,周圍的雲層,化成雨,灑落到人間,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凝聚出了一條血河。

此時的七彩雲的心,竟生出憐憫之情。隨後,雲開始聚攏,變成了一個少女——雲初。雲初落在地上,站在被掩埋的屍體上陷入沈思。還未等她想明白,一陣風起,把她吹離地面,把她吹入空中。她不知道飄了多久,飄到了一個仙氣縈繞的地方,落在一個瀑布下面。她看向周圍的靈草與長的像羊的神獸,知道來了仙界。

"稀奇...稀奇...一朵雲竟開了神智,幻出人形..."一位面容模糊的仙尊,出現在雲初面前。

雲初懵懂的學人間的禮節,跪下行禮。

"本尊既受你如此大禮,不給你一些回禮,傳出去,顯的本尊過於小氣..."仙尊仔細的看向雲初,眼中露出驚訝,隨即掐指一算,嘆了口氣"人間戰亂,降卒不殺,乃戰事之本,諸國之君子戰。如今破了規矩,壞了戰爭之倫,此後必將償還,只是可憐那償還之人。你應劫而生,與那償還之人有緣,待到緣到之時,也是你命隕之時。若你留在本尊這無極山,可保你命無憂。"

雲初迷茫的看著仙尊,努力想聽明白他的意思,可無奈仍然不懂,她只能搖搖頭。

"罷了...罷了..."仙尊嘆口氣,手中出現一盞七彩琉璃蓮花燈,飄到雲初面前"此乃遁木蓮花燈,遇到危險時,可用此燈逃生,以便給你留一線生機。"仙尊說完,轉身離開。

雲初收起遁木蓮花燈,看向周圍。此時像羊的神獸道"剛才乃玄天大帝,大帝已同意你留下,你就在這水月谷專心修行。我乃猼訑,名四方,你叫我四方師兄便是。"

雲初想了想道"我叫雲初,是一朵雲,不知為何來此。"

"能來到此處,定是與無極山有緣。此處的鮮果,靈草都可食用,等修行到了入天之境,我再領你去師尊那行拜師禮。"四方說完,消失在原地。

雲初自此之後,開始一人修行,隨著修為的提升,心卻出現了不安。一天夜裏,她從夢中驚醒,她夢到了那片血河,耳邊響起,降卒死前的哭喊和怨恨。直到有一天,她在修行中走火入魔,她知道是時候離開了,她在地上叩謝完仙尊的收留,轉身離開。

雲初來到長平,見熙熙攘攘的城門,熱鬧繁榮的市集,人們面容坦然,未見任何仇恨之色。她走遍長平大小街道,幾乎無人提及四十年前的長平之戰。她站在漫天繁星的夜空下,望向不遠處的萬人冢,心中充滿了迷茫...

噠噠...噠噠...一匹快馬從雲初面前,飛奔而過,跑向萬人冢的方向。她轉向相反的地方,準備看看這人間,也許看多了,懂多了,就會像人們一樣,可以輕易的忘記過去,忘記憂愁。

雲初走了幾步,突然擡頭,震驚的看向天空。只見天空鬥轉星移,七殺、貪狼、地劫星發出耀眼星光,紫微、文昌、天府等吉星暗淡下來。雲初順著氣運變換之力,來到北蒙,見到那充滿血氣的上古大鼎,眼中閃出荒謬。

"竟然真的有雲生了神智,玄天那老頭這次未說大話,你不好好待在無極山,來到人間作何"雲初聽到聲音,看到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穿玄色四海鎏金袍的神尊,但她看不清面容。她垂下頭道"小仙名為雲初,塵緣未了,特來人間了結塵緣。在途中,察覺天道有變,特來查看。"

"天道之變,諸神都有察覺,只不過影響不大。故,未多做理會。"

"可,人間將會大亂,人族即將再次進入戰火,死傷無數..."

"大亂之後就是大安。人族打了三百多年的丈,死傷無數,地府都快被裝滿了。諸神這才上稟天道,天道降下戰神,以鐵血手腕,結束這人間亂世。可太平不過十年,又有人挑動這風雲。可見,殺的不夠多,死的不徹底..."神尊說完,看向大鼎。

片刻之後,神尊再次開口"四十多萬的降卒被殺,萬人冢必會變成了煉魂冢,並會生出大物。你即是因此事而來,本尊傳一術——夢幻入影,此術可延緩煉魂冢內的屍變。"

雲初伸出手,接過飛過來的光團。她低頭看著光團,跪到地上"神尊,為何不能直接解決,為何只能延緩"

"因為要等鬼帝,只能鬼帝能引渡..."神尊說完,進入大鼎之內。

雲初震驚的發出驚呼,她不假思索的向大鼎沖去,被大鼎的陰寒之氣所傷,不得不退後。

"小小雲朵,莫管閑事,速速離開。你安心待在煉魂冢內,等到機緣之人出現,一切自會妥當。"雲初聽到大鼎內傳來神尊的聲音,放下心來,轉身離開。

雲初來到萬人冢時,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正在用符挖萬人冢。她走到男子面前問"你是誰為何要挖萬人冢"

男子停下動作,布滿血絲的眼上,目光渙散,露出瘋狂,他努力的看向雲初,等他意識到雲初是神仙之時,直接跪在地上"求仙子,救救此處的孤魂..."

"你是誰"

"我乃趙赴,趙國人。此處埋得是趙國降卒,他們被殘忍殺害,怨氣太深,人數眾多,地府不願引渡,只能在此處夜夜哀嚎。仙子,上天對他們不公啊——"

趙赴說完,地底傳來哀嚎之聲。

"人間不留,地府不收,上天不論..."雲初拿出腰間的遁木蓮花燈,在燈上畫了一個符,遁木蓮花燈亮了起來。雲初看向趙赴"我要進煉魂冢,你是否一起"

"我們進去能救他們嗎能引渡他們進地府嗎"

"我們去給這四十多萬個,被三界拋棄的屍骨,造一個夢。以夢為引,以過往為渡,減輕他們的怨氣,延緩他們的屍變。若要問我待多久,我也不知。我如今只知,他們一日不歸地府,我便一日不回仙界..."

"好,我去。他們只要在人間一日,我便在萬人冢內,陪他們一日。"

趙赴說完,雲初的手中的遁木蓮花燈發出溫潤白光,包裹著他們,把他們帶入深處。然後雲初開始施法,夢幻入影之術從雲初手中脫離,飛到半空,發出入太陽般的日光。光亮所過之處,泥土消失,變成平地,屍體變成了人。

人們站起來迷茫的看著城鎮,片刻之後,大家四散而去。有的人拿起武器去守城門,有的人找到了推車去市集叫賣,有的人在街上溜達,還有的人拿起一塊木頭,找個地方悠哉的喝起茶...

趙赴眼睛濕潤起來,他跪到地上叩謝雲初"有生之年,我能看到這些人活生生的,臉上露出歲月靜好。即使讓我永墜修羅,也無憾了..."

雲初看眼趙赴身體內,發出金色的骸骨,未問是誰的。她轉身施法,在西南角建了兩間門對門的酒鋪,她走入一間,轉身對趙赴道"你去對面,我們自此之後就是長平的百姓,經營著酒鋪。"說完,進入店鋪裏關上門。

趙赴欣喜的走入店鋪,仔細打量自己的酒鋪,越看越喜歡,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如此歲月,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已經融入了幻境。但萬人冢,終究變成了煉魂冢,是一個充滿煞氣的地方,怎可能一直歲月靜好。很快,幻境開始了破損,屍體想起了他們的慘死,恐懼與痛苦猶如瘟疫一樣,在長平城內蔓延。人們變的煩躁,易怒,敏感,多疑。作為人類的趙赴,很快被煞氣侵蝕...

雲初使用靈力修覆幻境,可她靈力低微,無法修覆。只能施法讓幻境分為白晝與黑夜。白晝屍骨在幻境中作為人生活,忘記怨恨。夜晚幻境收回,一切恢覆到最初,屍體們釋放怨氣與怒氣,不停的嚎叫。

如此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不知過了多久。有八人走進了長平,雲初心中納悶,但看那八人明明顯是亡命之徒,她未作理會。趙赴見那八人很非常開心,邀請他們進入他酒鋪。

第二天,雲初看向趙赴"那幾人該離開了。"

趙赴楞了下,隨即笑道"那幾人乃窮兇極惡之徒,放出去禍害百姓,不如留在這,給小民做個伴"

雲初眉頭微皺"你用那幾人煉魂"

"仙子,我是人,需要力量,不然我支撐不了幾年...我問了,他們八人是走入一個村莊,準備搶些東西,無意中來到此地。他們看著城裏的人富足,打算夜裏打劫。夜裏被那些屍體殺害,不如讓我來修煉。我有力量才能活著,才能看到希望...何況他們本來就死有餘辜..."

雲初聽完消失在原地,出現在煉魂冢上。不知何時,煉魂冢上出現了一個空無一人的村莊。她在空中看著村莊,眼中閃出驚訝,這個村莊就然是夢幻入影術生成。此村莊對邪惡之人充滿誘惑,猶如蜘蛛的網在捕殺獵物。她心中突然生出感嘆,原來邪物,需要更邪之物來克制。

雲初回去之後,未再過問那八人去向。很快,又有幾人闖入,自然被趙赴引入酒鋪。之後,來人越來越多,趙赴變的越來越年輕,白天之時已經成為了幻境的一員,只有夜晚才能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闖進來的人漸漸減少,看樣子人間的動亂結束。雲初坐在院子內,心中有些輕松,她擡頭看著樹上的葉子,享受著屢屢清風,緩緩的閉上雙眼。

二十年之後,十幾個盜匪闖了進來,他們綁著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雲初眼睛一亮,也許少年就是她要等的機緣人。她把少年帶進酒鋪,好心招待。三日之後,她發現少年只是誤闖。

趙赴使用生魂修煉,此時已完全變成了赴玉。赴玉抱著琴看著沈睡的少年,出手取魂。

"住手,之前的人,身上背有多條人命,你拿他們修煉,我不過問。但此人,心中良善,未有大惡。若是你敢傷及一二,我讓你成為眾屍骨一員。"

赴玉訕訕的收回手,可惜道"不傷他,要留在此處幹甚放回去,若是胡說,引來好事之人,難免生些麻煩..."

"此事,你不必擔心。"雲初說完,把少年帶出煉魂冢,放到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並施法,抹去這幾天的記憶。

突然,有一隊人馬跑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少年,激動的摔下馬,緊著從地上爬起來,來到少年面前,顫抖的探少年的鼻息,確認少年還活著,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緊著青年伸出拳頭,揮向少年的頭,怒罵道"你這個蠢貨,你這十天去哪兒了——"

雲初見此,轉身離開,回到了幻境中。如此過了幾年,又闖進來四人。她看向那個充滿靈氣的小姑娘,心中明白,她等的人終於等到了。這煉魂冢內的屍骨,終於有了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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