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伊始上

關燈
伊始上

廣闊無垠的天空上,鑲嵌著無數的玉沙,一閃一閃的俯視著浩瀚的土地,看著世間的悲歡離合。當一隊人馬匆匆的向一座行宮趕去時,星星們不忍的發出嘆息,為即將的發生事情,感到悲傷。它們召來一片烏雲,擋住了星光,擋住即將發生的一切,以此寄望上蒼給與一絲憐憫,送出一線生機。

地上的人馬看到突然漆黑的天空,疑惑的擡頭,眼中透出忐忑。為首之人,用符點亮前路,同時照亮他們的衣著,只見總共二十人,身上穿著道袍,是術士。為首之人,是一位四十多歲左右的儒士,慈眉善目,儒雅溫和,但眼中透露出陰冷。他一言不發,驅使身下坐騎,加快前進。其他術士見狀,驅馬快速跟上。

前方行宮的宮殿,宏偉又富麗。遠遠出來孩童的歌聲——

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黃鳥於飛,集於灌木,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為絺為綌,服之無斁。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寧父母。

一位二十歲左右,美貌婦人聽到歌聲,轉身走向歌聲的門前。慈愛的臉迅速轉成微怒,大聲道"焽兒,勿唱了...已亥時,需就寢。不然明起不來,夫子可要拿戒尺,打手板。"

殿內是一個四歲左右的幼童,眼睛清澈明亮,小小的年齡透露出一股堅毅,她看到來人,開心的跑過去。婦人見狀,伸出手含笑抱了起來,但想到自己是來說教的,立即轉成微怒。

幼童看到婦人怒容,伸手抱住婦人的脖子,臉貼向婦人的臉,甜甜的道"母親,勿擔心。焽兒明兒,定會準時起,不耽誤夫子之課。"

"上月是誰,晚起,遲了課。夫子拿戒尺打了兩下,哇哇的哭鼻子,告到你父君那。你父君心疼的抱著你,一天不吃不喝,害的夫子,跪地請罪。你父君自知理虧,命夫子退下。夫子心中惶恐,跑到母親這請罪。母親拿著戒尺,把你們父子收拾了一頓,你們才安生...怎麽皮又癢了..."

"父君說了,打在兒身,痛在娘身。母親打焽兒,比母親被打還疼。父君說以後定不可如此傷母心,所以,母親不用擔憂,我明兒,定會準時去夫子那。若是被戒尺打,再也不會哭鼻子..."焽兒說完,昂首挺胸的看向婦人,猶如馬上的將軍。

婦人見此,再也維持不住怒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揉了揉焽兒的臉,把焽兒放入被窩,輕輕拍她的背,哄她入睡。

焽兒悶悶的看向婦人"母親,父君許久未來了,他是不是不喜歡焽兒了..."

婦人含笑的捏了捏焽兒的鼻子"你這小沒良心的,你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你父君都想進辦法給摘下來。你父君才離開十天,就說你父君不喜歡你。等你父君回來,定要向他告狀..."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焽兒已失去父君,三十個秋了。嗚嗚...焽兒如此可憐,母親卻要告狀...嗚嗚...果然,沒父君的孩子最可憐..."

婦人看著裝哭的焽兒,咬了咬牙,伸出手擰起她的耳朵。還未靠近,焽兒快速抱住婦人的手,大喊"母親——焽兒錯了,焽兒再也不胡言了。"然後快速鉆進被窩,蒙頭就睡。

婦人氣笑了,扒開焽兒的被子,伸手輕輕拍她的背,哼起"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黃鳥於飛,集於灌木,其鳴喈喈......"

嘭——院門被打開,婦人溫柔的看向焽兒,見她已熟睡,起身走向院中。

此時院中闖入一批術士,為首之人見到婦人,拱手拜見"參見公主。"

婦人聞言,一時有些恍惚,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但看到身著道服的眾人,隨即警惕道"楚國已亡,如今天下大和,世上再無楚國公主,只餘熊夫人。範將軍既已入道門,便該撇開世俗,專心修道。如今深卻夜到訪,所謂何事"

"大公子與陛下想念焽公主,命貧道請公主入宮。"

"說謊,大公子深愛焽公主,絕不忍她深夜顛簸。你們到底何人,究竟有何目的。"熊夫人拿出腰間軟劍,看向範將軍。

範將軍溫和一笑"公主,此來確是陛下之意。若不信,可親自進宮面聖...但,範某...不能無功而返。"範將軍話落,其餘術士,向殿內闖去。

熊夫人把手放入口中,哨聲響起,一批武士進入殿內。

範將軍見此,使用內力震裂手中拂塵,露出一把短劍,向武士攻去。術士雖穿道袍,但功夫全是武將之派,一時間,雙方打的難分難解。

這時武士的首領,張砢護在熊夫人身前,看著範將軍的攻勢,知道他還未用道法,心中焦急稟告"夫人,您帶焽公主先行離開,末將斷後。"

熊夫人點頭,跑進臥室,抱起焽兒,轉身走兩步,被一道符擊中,無法動彈。

範將軍緩步走向熊夫人,看向她懷中焽兒,伸出手去抱。

這時焽兒睜開眼,扯下脖中項圈,項圈迅速變成一個長針,焽兒握緊長針刺向範將軍。範將軍一時躲閃不及,被刺中,吃痛的後退兩步。焽兒伸手摘掉熊夫人手臂上的符,緊接著抱緊熊夫人的脖子。

熊夫人揚起手中劍,刺向範將軍,被範將軍躲過。熊夫人未繼續,而是抱緊焽兒向殿外跑去。此時的殿外,武士已經死傷大半,張砢也已渾身是血,還在奮力戰鬥。術士見熊夫人抱著個孩子,拿出符擊向對戰的武士,使武士不能動彈,然後向熊夫人圍過來。

熊夫人渾身顫抖,緊緊抱著懷中的焽兒。焽兒轉身看向殿外情形,眼中沒有恐懼,卻充滿疑惑。她扭頭看向殿內,見到範將軍正含笑的向她們走來,雖在笑,但讓她感到不舒服。她摘下手腕的銀鐲,握緊在手中,惡狠狠的看向範將軍。

範將軍伸出手,一個黃色的玉印出現在手中,並伸到焽兒眼前。焽兒拿起玉印,是她父君大公子的玉印。她把玉印交給熊夫人。

熊夫人看到玉印,憤怒的扔到地上"假的,除非大公子親臨,否則一切都是假的。你就是拿出玉璽來,但只要大公子不在,任何人休想帶走焽兒..."

範將軍聞言,拿出一張符,扔向熊夫人,熊夫人無法動彈。範將軍看向焽兒"公主,陛下特召您入宮。您看,如今已過子時,再耽擱下去,屬下擔心陛下怪罪,您畢竟是陛下親孫,陛下不忍處置您,但牽連到夫人,就......"

焽兒聞言,不太明白怎麽回事,但看到院中的血與屍體,知道對自己母親不利,她跳出熊夫人的懷抱,撿起玉印,把玉印交給張砢,轉身向院門走去。

張砢強撐喊道"殿下,且慢,請帶上屬下..."說完急切起身,卻被一股力量,再次擊倒在地。

焽兒看向範將軍,範將軍走向焽兒,伸手抱起她,快速向院外走去。

範將軍把焽兒抱上馬,看到焽兒憤怒的眼神,含笑道"公主,我是為了救他,若是跟過來,只有死路一條。"

"我父君,絕不會,允許你們深夜前來,你們到底所行何事,究竟有何目的。"

"此事...殿下...很快便會知曉。"範將軍說完,驅馬向鹹陽城跑去。他們長驅直入,來到欽天監門前。很快,門打開,一批人走了出來,迎焽兒進入欽天監。

啟明星出現在天空,昭示著一天的到來。皇宮的大門此時被打開,一位溫潤儒雅,氣質華貴,二十歲左右的男子,騎馬從門內駛出,急切的向城外跑去,身後不緊不慢跟著兩名護衛,沈穩又矯健。終於在日出之時,來到行宮處,徑直騎馬進入殿中,直到來到一座殿門前,方下馬。他揚起嘴角,但血腥味從門內飄出,心中一沈,擡腳踹開大門,只見門內,橫屍遍地。

他快速走到熊夫人面前,見她眼中含淚,惱怒的看著自己,卻未動彈。

一位侍衛看到張砢身上的符,伸手揭開。張砢隨即大喊"大公子,是符,符在夫人的背上。"

大公子聞言,摘掉符。熊夫人渾身酸軟的倒在大公子身上,哭喊道"你怎麽才回來,怎麽才回來...焽兒被他們帶走了——"

大公子震驚的跑到殿內,只見空蕩蕩的宮殿,心逐漸下沈,他冰冷的問"到底發生何事"

"是一群術士,說奉陛下之令,帶著大公子的玉印。公主是看到玉印,才跟著前往。屬下要求前往,被一張符擊倒在地,無法動彈。屬下,罪該萬死——"張砢跪下,拿出大公子玉印。

熊夫人跑來抓住大公子,厲聲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群術士深夜前來,拿焽兒,我們稍有反抗,就開始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玉印為何在術士手中,你說話啊——"

大公子伸手打暈熊夫人,放到床上。轉身走出殿外,騎上快馬進入欽天監,欽天監內之人,全都跪地相迎。隨後一批人馬,把欽天監團團圍住。大公子的兩名侍衛,分別帶人進入欽天監查找。一刻鐘之後,一無所獲。

"告訴孤,焽公主在何處。"

欽天監之人,聞言渾身顫抖,不敢出聲。大公子擡眼看向一旁的護衛,護衛拿出長劍砍掉一位監正的手臂,監正發出哀嚎。

一位屬官見此,驚恐的開口"醜時末,鬼谷子門下的術士範將軍,送來一位四歲左右女童,不知是不是公主。徐監正親自相迎,隨即帶女童出了欽天監,不知去向。"

"徐方去往何處。"

一位司晨道"今寅時正,下官準備報更時,聽道焽公主詢問大公子在何處,徐監正說,帶公主去皇宮,面見陛下與大公子您。"

大公子聽完,起身騎馬奔向皇宮。此時宮內已下早朝,大公子徑直進入皇帝的寢宮。他看到正在吃藥的皇帝,心口一酸,怒氣消了大半,父皇為了這個天下,殫精竭慮,雖只有四十歲,但身體已如七十歲,病痛纏身。

"發生了何事,如此怒氣沖沖。說出來,朕給我兒出氣。"

"徐方把焽兒帶進宮裏了,說是奉了您的旨意。"

皇帝聽此,放下藥碗"是朕的旨意。"

"焽兒只有四歲,何必深夜前去接。有事,您直接吩咐兒臣就是了,何必派生人去,都把莞兒嚇到了。"

"哼,朕要見自己孫女,還需一個外人同意才成"

大公子聽此,快步走到皇帝身前,伸手給皇帝垂肩"父皇,您說您想焽兒了,兒臣立馬帶過來。您看搞這一出,焽兒肯定嚇壞了。"

"你還有臉說,被一個楚女迷的團團轉。朕說十回,你肯送來一回嗎哪次不是說焽兒病了,焽兒哭鬧,一堆的理由。焽兒是朕的孫女,怎會如此膽小怕事。夜裏,焽兒還給朕唱歌謠,可比你懂事多了。"

"那您應該提前說聲,差點把兒臣嚇死。"

"出息。焽兒在宮裏住幾天,陪陪朕,過幾天你進宮來接,退下吧。"

大公子欲言又止,但看到皇帝疲憊的神態,起身告退。

大公子離開後,皇帝疲憊的躺在榻上"如何了。"

徐方從內室走了出來"師傅三年前看完焽公主八字,說貴不可言。如今再觀焽公主的面相,乃是身附龍氣之人。師傅說,普天之下,唯有焽公主能替您,前往蓬萊求取不老藥。"

"幾時去,幾時歸,對焽兒可有損害。"

"十日後,由東海出發。快則一年,慢則三年。臣準備了三千童男童女,作為公主的替身,可保公主萬無一失。"

皇帝聞言,擡頭看向殿外,看向寬廣的天空,陷入沈思"去吧,告訴焽兒,此事過後,朕會封她生母為大公子妃。"

"諾。"徐方低頭告退,走出宮殿。

範將軍站在鹹陽城的城門上,看著徐方帶人簡裝出城,發出冷笑。一刻鐘之後,走下城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來到一處宅院內。一位白胡子老者,看到進來的範將軍,伸手放出已經握著多時的信鴿。

信鴿高高的飛起,向雲夢山的方向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