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茅屋的油燈昏黃如豆，莊茉柔坐在床沿，指尖反覆摩挲著腕上被攥紅的印記。神秘人那句“被她知道你的身份，你會死得很慘”像根刺，紮在心頭反覆攪動。

身份？她的身份是什麽？相府千金莊茉柔？還是那個在桑田種桑織紙的“莊玉”？如意坊坊主那樣的人物，為何會在意一個早已覆滅的相府的餘孽？難道相府的火，與她有關？

她想起藥鋪外聽來的話——“火是從裏面燒起來的”。若真是如意坊坊主所為，她何必大費周章從內部縱火？更重要的是，她敢肯定，在相府的那些年，從未見過如此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這念頭剛起，又被自己推翻——以她的手段，或許根本無需親自露面。

迷霧重重，越想越亂。頭疼的舊癥隱隱發作，她按了按太陽穴，忽然想起如意坊的收獲。至少，她知道了“藥王谷”和“無痕膏”。那道從眼角蔓延到下頜的疤痕，像個無聲的標記，時刻提醒著她那段火光中的過往。若能消去，或許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次日天剛亮，莊茉柔便揣著剩下的碎銀往鎮街趕。她挨個兒問過雜貨鋪的掌櫃、挑擔的貨郎、甚至修鞋的老李，提到“藥王谷”時，大多是搖頭擺手，說那是只在傳說中存在的地方。

“藥王谷？”直到路過布莊，那個曾提及京城商隊的夥計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計，壓低聲音道，“聽我遠房表哥說過，好像在終南山深處，離京城地界不遠。不過那地方常年雲霧繚繞，等閑人找不到入口。”

終南山？離京城不遠？莊茉柔的心猛地一跳。她從布莊買了張粗糙的輿圖，回到茅屋後鋪開在桌上，用炭筆在京城西南的位置畫了個圈。果然，藥王谷的方向與京城幾乎重疊，像是刻意藏在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上。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成形。

神秘人既然知道如意坊的底細，又屢次在危難中救她，定然不是尋常之輩。他對京城的事、對相府的過往，恐怕都有所了解。若能讓他幫忙帶路去藥王谷……既能消疤，又能順道靠近京城打探消息，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想起他昨晚冷硬的語氣，又有些猶豫。但很快，這點猶豫便被更強烈的念頭取代——他連荒林救險、火海撈人都做了，幫她去趟藥王谷，應該不會拒絕吧？畢竟，只是去拿藥消疤，又不是讓他去闖龍潭虎穴。

莊茉柔疊好輿圖，將碎銀仔細收好。窗外的桑田在晨光裏泛著綠意，蠶寶寶啃食桑葉的沙沙聲隱約傳來。她知道，這一步棋走得有些冒險，但比起坐以待斃，主動出擊或許更有勝算。

夜色降臨時，她特意在茅屋門口掛了盞燈籠，比往日亮堂許多。手裏攥著那張畫了圈的輿圖，心跳隨著遠處的風聲輕輕起伏。她不知道神秘人今夜會不會來，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一次，她要主動開口，向這個總在暗處保護她的人，借一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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