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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子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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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子謙

深吸一口氣,尤安子走進門診。

店面不大,一眼望去中藥櫃占了一整面墻,前邊站著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短發三七分,帶著無框眼鏡,正拿著把小稱稱藥。

屋內外的溫差並不大,尤安子向前去。

那年輕醫生聽見腳步聲,擡眼,揚起笑容:“你好,請問有什麽需要的嗎?”

尤安子被她的笑容晃到,“嗯對,我在手機上看到這裏有個老中醫……”

“哦!你找我師父呀,他現在二樓忙呢!”說話間,臉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可能得等會哦。”

“好,那我等一會。”尤安子點點頭,她不差這點時間。

“那邊有位置,你可以先去那邊坐著。”

醫生提醒她完,便自顧自的便上了二樓。

尤安子以為他去找老中醫了,按著他說的地方坐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沒見人下來,尤安子有些焦躁。

手機開開又關關,索性用手撐著臉,手指不自覺的摩挲著耳垂。

“噠噠噠”的聲音傳來,年輕醫生端著一陶瓷杯下來。

他走到尤安子面前坐下,把杯子放到桌上,推過去:“還要等一會,先喝杯茶。”

尤安子接過茶杯,正冒著熱氣,飄出一股甜絲絲的氣味。

還不等她開口,對面的人便主動解釋道:“天氣比較冷,暖身子的。”

尤安子看了他一眼,他回笑,尤安子低頭嘗了一口——根莖植物的味道,甜中帶了絲絲苦,好像是某種參。

“怎麽樣?”

“還不錯。”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給你泡茶嗎?”醫生湊過來,悄聲說道。

“為什麽?”尤安子好奇。

他抿著嘴,似笑非笑道:“那是因為我師父太小氣了,這麽冷的天都不舍得開暖氣,我怕你太冷,跑了!”

“噗嗤!”尤安子差點被嗆到,“咳咳”幾聲,又是詫異又是好笑的,用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哈哈哈。”年輕醫生被她的反應逗樂,輕快地笑起來,酒窩深深的印在兩頰。

“你挺好玩的!認識一下,我叫邵子謙。”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伸出手自我介紹。

尤安子也覺得眼前的人挺逗的,並不抗拒。

“尤安子。”

邵子謙讚道:“很特別的名字。”

“你也不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尤安子的焦躁不知不覺的消失散去。

這時候,邵老中醫走了下來。

他一見邵子謙又在與女病人說笑玩鬧,便故意斥聲:“你小子!又在撩撥人家小姑娘,還不到後邊去把上面病人的藥拿來!”

中氣十足的,頂著一頭烏黑的頭發,一點也不像八十多歲的老人。

邵子謙笑嘻嘻的,對於邵老中醫沒有多少懼意,向尤安子點點頭便起身往後頭去了。

等人消失在竹簾之後,邵老先生才坐下來,和煦的對著尤安子,猶如換了一個人,“小妹哪裏不舒服呀?”

尤安子正襟危坐,緊握著手機,“邵醫生,一年前我在醫院裏確診了焦慮癥,後來喝了一段時間的中藥,感覺還不錯。”

頓了頓,皺了一下眉頭,繼續道:“不過最近畢業,壓力變大,又感覺不怎麽好了。”

邵老先生一邊聽著,一邊拿起老花鏡戴著,紙筆仔細的記下來:“具體說說。”

尤安子徐徐道來:“最開始的時候是失眠,很難入睡,即使睡著了也很容易醒,後來去開了安眠藥不管用。接著開始胸悶心慌,心跳總是很快,很容易害怕,緊張,手抖,耳鳴什麽的,又去做了很多檢查都沒發現具體的病變。”

說著,她陷入沈思,低下頭:“直到有一個醫生和我說,可能是心理出了問題,才檢查出來是焦慮癥。”

“現在還有什麽癥狀?”邵老先生繼續問。

尤安子把手從桌子上放了下來,搓了搓手心的冷汗,繼續道:“晚上又開始睡不著了,在外面只要人一多就會緊張害怕……”

聽完,邵老先生點點頭,“舌頭伸出來看看。”

尤安子照做。

“舌頭往上擡。”

仔細瞧完,又在本子上細細寫下來。

“把手伸出來。”

尤安子乖巧的把手伸到桌子上的診脈包上,被一只幹癟又溫暖的手掌包裹住,她感到了一絲的安心。

“太冰了這手,還出汗。”邵老先生握著她的手掌,慢慢移到腕處,喃喃嘆道。

尤安子訕訕:“有點緊張。”

靜靜地診了許久,又換了一只手。

這時,樓上的病人下來。

一個中年男人,他伸伸腰,左擺擺右晃晃,讚道:“邵老這一手的針灸,沒的說!”

邵老先生正給尤安子把完脈,擡起頭道:“嗐,不要總靠針藥的,你也要自己註意呀!”

“我這回一定註意!”說完,嘿嘿的笑著。……

見病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邵老先生也很無奈,只能囑咐:“對了,還有幾幅膏藥,子謙去後邊拿來了。”

“好。”

話音剛落,邵子謙便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大聲說道:“我拿來了,陳叔您拿好!”

“行!我就先回去了。”接過藥膏,中年大叔便出去了。

“陳叔慢走!”

和人道完別,邵子謙轉過頭來朝尤安子調皮的眨眨眼。

尤安子不知他犯的什麽病,倒是邵老先生看到了又把他罵了幾句。

惹得尤安子好笑的同時又對他表示了一絲同情,但不多。

“我先開三天的藥,你喝著看看,如果有效果你再來。”寫完單子,一份交給邵子謙,一份給尤安子自己留著。

尤安子收下單子,點點頭,“好。”

轉頭就看見邵子謙朝自己招手,她起身過去。

“怎麽?”

邵子謙拿著藥單,一面翻藥櫃,稱重,配藥,一面問她:“你要自己煎,還是代煎?”

“你們這裏可以代煎?”

“可以啊,不過我建議有條件的話,自己煎。”

尤安子想到自己還住在簡陋的旅館,沒有過多猶豫:“我現在還不太方便,這次先代煎。”

“行,代煎多加五元。”

“好。”

接著,尤安子付了藥錢,煎好的藥在要在晚上九點半之前過來拿走。

因著煎藥要兩個小時,她決定先回旅館。

坐上出租車,她忍住頭暈看了一會的租房消息。

大部分都是中介與二房東,她還是想直接與房東溝通。

只好關了手機,閉眼等到目的地。

十多分鐘後,尤安子付錢下車。

剛轉身便看到旅館外邊拉滿了警戒線,周圍擠滿了人。

尤安子內心升起不安,她趕忙走過去,費勁的擠進人群,看見老板正在一名警察跟前,一臉苦相的說著什麽。

走近老板,她問:“老板,發生了什麽事?”

旅館老板依舊頂著一頭炸毛的栗色羊毛卷,外穿著泛油光的大紅色棉服,她轉過頭來發現是早上的小妹,拉聳著臉:“哎!造孽喲……”

“到底怎麽回事?”尤安子感到有些害怕,急問。

旁邊的警察開了口:“裏面死了個人,現在正封鎖現場。”

尤安子身體一震,握著手機的五指瞬間緊握,半天說不出話。

她想起來早上那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男。

“是……是那個醉酒的男人嗎?”她喃喃道。

聲音如飛蚊般細小,老板卻耳尖的聽到了,弓著腰,雙手拍腿,吟道:“就是他呀!哎呦餵!”

真的是,住在她對面的那個男人……

尤安子楞住了,餘光中瞥見了那個黃瘦的女人,她臉上掛了淚,眼窩更凹陷了,正被一名女警問話。

察覺到有人看她,女人轉頭過來。

尤安子迅速低下頭去。

她問:“那這裏還能住人嗎?我的行李還在裏面怎麽辦?”

警察一聽到她也住這裏,便拿起紙筆問:“你也住這裏?你有看到什麽嗎?”

尤安子搖搖頭:“我一早上就出去了。”

一旁的老板附聲:“對,這妹崽早上出去了,剛剛才回來呢!”

警察若有所思的記錄,說道:“現在肯定不能上去,還得確定死因才可以。”

尤安子聽到暫時不能拿到行李,著急起來:“警察叔叔,我只有一個行李在房間,沒有行禮我怎麽辦?”說著,聲音不可控制的帶上顫音:“我不上去添麻煩,你們能幫我拿下來嗎?求求了。”

老板看她可憐,又是在自己的旅館遭受的連累,也跟著求情:“這事兒肯定和這個妹崽沒關系,你們就通融通融,幫她拿下來吧!我看吶,那男人是喝死的也不一定……”

尤安子可憐兮兮的看了警察許久,最後終於拿到了自己的行禮箱。她也不管多交的房費了,只想快些離開。

最終,在天快黑的時候打車走了。

她再次坐在出租車上,寒風凜凜,城市的燈紅酒綠在眼前掠過,最終停在了中醫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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