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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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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叫我

廚房裏水流的嘩嘩聲停了。

程述白端著果盤走回來時,祁野正閉著眼靠在沙發上,嘴裏含著潤喉糖,眉頭微蹙,像是在跟退燒藥帶來的最後一點昏沈感較勁。

窗外夕陽的金輝透過調光玻璃,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連帶著那點病容都顯得沒那麽淩厲了。

程述白將果盤放在矮幾上。

盤子裏是削好皮、切成大小均勻小塊的雪梨,雪白的梨肉浸潤在一點澄澈的梨汁裏,散發著清甜的氣息。每一塊都剔除了梨核,處理得幹凈利落。

他沒叫祁野,只是拿起旁邊一個幹凈的小叉子,叉起一塊梨肉。果肉飽滿水潤,在叉尖微微顫動。

祁野似乎聞到了那抹清甜,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果盤裏那瑩白的梨塊異常醒目。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含著潤喉糖的唇,喉嚨深處那點被薄荷壓下去的幹癢似乎又被勾了起來。

程述白將那塊叉起的梨肉遞到他唇邊。

祁野看著近在咫尺的梨塊,又看看程述白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胃裏那碗白粥帶來的踏實感還在,但這清甜的誘惑更直接。他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放棄了那點病號的自尊,微微張口,含住了那塊冰涼的梨肉。

牙齒輕輕一碰,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裏爆開,帶著梨子特有的爽脆和涼意,完美地中和了潤喉糖的薄荷清涼,滋潤了幹澀的喉嚨。他滿足地瞇了下眼,喉結滾動,將那口清甜咽了下去。

程述白看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鏡片後的眸光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他收回叉子,又叉起一塊。

祁野沒再抗拒,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著。清甜的梨汁偶爾會沾到唇角,程述白便抽張紙巾,動作輕柔替他拭去。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帶著奇異默契的投餵節奏。

門鈴就在這一刻,帶著一種歡快到近乎欠揍的節奏響了起來。

祁野剛含住一塊梨肉,聞聲眉頭立刻擰起,眼神裏那點剛被梨子安撫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頭。

程述白放下叉子,起身走向玄關的可視屏幕。

屏幕上,齊朗那張‘色彩斑斕’的臉幾乎要懟到鏡頭上,銀灰藍的頭發根根精神抖擻,鼻梁上架著那副誇張的覆古墨鏡。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印有“閃送”標志馬甲的小哥,正吭哧吭哧地搬著幾個半人高的、用氣泡膜裹得嚴嚴實實的板條箱。

“程總祁工,開門吶~送溫暖來啦!”齊朗對著鏡頭誇張地揮手,聲音穿透門板。

程述白按下了開門鍵。厚重的門無聲滑開。

“Surprise!”齊朗像一陣旋風般卷了進來,帆布包甩在玄關櫃上發出哐當一聲。他看都沒看程述白,目標明確地直奔客廳沙發上的祁野,“祁野看看小爺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絕對讓你原地滿血覆活!”

他帶來的兩個閃送小哥放下板條箱,好奇地看了一眼這奢華的公寓和沙發上臉色不佳的祁野,收了電子回執單就趕緊溜了。

齊朗蹲在最大的那個板條箱前,三下五除二拆開氣泡膜。

裏面露出的不是什麽慰問品,而是一大堆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電路板、透鏡和......幾架看起來像是被拆解過的無人機殘骸?

“噔噔噔噔!”齊朗舉起一個布滿傳感器和微型攝像頭的、造型極其賽博朋克的金屬頭盔,興奮地展示,“看到沒,經緯沈浸者一號!我連夜改的方案核心互動裝置,AR+無人機實景掃描建模+實時光影投射,戴上它,就能讓你瞬間折疊進舊棉紡廠的歷史時空,身臨其境體驗經緯新生.......”

他又拍了拍旁邊一堆零件,“還有這個!根據你們綜藝圖書館那個光影繪本區升級的故事經緯儀,無人機群矩陣配合激光投影,能把整面舊廠房墻壁變成會動的連環畫,周雯那丫頭聽說你要用無人機,興奮得差點把工作室房頂掀了,把她壓箱底的寶貝都貢獻出來當試驗品了!”

祁野挑眉道:“...我覺得你更適合當銷售。”

“啊?”

祁野看著那堆散發著機油和焊錫味的零件,再看看齊朗那張興奮過度的臉,額角突突直跳。

喉嚨裏剛被梨子壓下去的癢意又有點冒頭,他忍不住低咳了兩聲,“咳咳......你他媽...是嫌我病得不夠快?”

“哪能啊!”齊朗放下頭盔,湊到祁野面前,仔細端詳他的臉色,“喲呵,氣色好多了,看來程總照顧得不錯嘛。”他轉頭去看程述白,“程總,辛苦辛苦,大恩不言謝,回頭讓祁工給你當牛做馬報答!”

祁野抓起手邊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滾蛋!”

齊朗笑嘻嘻地接住抱枕,也不生氣,反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著祁野坐著的沙發腿。

他拿起矮幾上果盤裏一塊程述白切好的雪梨,哢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濺,“說正事說正事,場地搞定了!那釘子戶老頭,非說他家祖傳的老紡車是清末古董,必須C位!我一看,好家夥,那紡車輪子都快散架了,

不過故事性是真強,正好契合‘記憶’主題,我答應給他做個全息投影覆原當年他奶奶紡紗的場景,那老頭樂得當場簽字。”

他一邊嚼著梨,一邊滔滔不絕,就差唾沫星子沒飛到祁野身上了:“方案細節我跟周雯對完了,就等您二位金主爸爸拍板,特別是無人機矩陣這塊,祁野,你熟!還有光影參數,程總,您給把把關?”

程述白沒坐回沙發,而是斜倚在旁邊的吧臺邊。

他手裏拿著一個幹凈的玻璃杯,正慢條斯理地用熱水沖洗。

聽到齊朗的話,他擡了下眼皮,目光掃過地上那堆零件和齊朗手裏的頭盔,“安全系數?”

“絕對靠譜!”齊朗拍著胸脯,“我找的是給軍工做外包的實驗室改的!抗幹擾、防墜落、緊急熔斷,三重保險!就是調試起來有點麻煩,得實地飛幾次,調整傳感器和投影同步率......”

祁野被齊朗的唾沫星子和滿嘴的“無人機”、“參數”、“同步率”吵得腦仁疼。低燒退去後的虛乏感被這噪音無限放大。他皺著眉,身體往沙發裏縮了縮,想避開齊朗那過於旺盛的精力輻射範圍。

胃裏那點白粥帶來的暖意似乎被消耗殆盡,一陣突如其來的、熟悉的空虛感伴隨著細微的痙攣湧了上來。他下意識地抿緊了唇,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蓋在腿上的絨毯一角。

程述白沖洗杯子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沒有擦幹水珠,任由晶瑩的水滴沿著杯壁滑落。

目光越過吧臺,精準地落在祁野微微蜷縮的身體和抿緊的唇線上。

齊朗還在興奮地比劃著無人機矩陣的飛行路線,“......到時候,嗡——!幾百架無人機同時升空,燈光組成巨大的舊紡廠輪廓,然後唰一下,光影折疊,時空轉換,現代藝術裝置破繭而出!那效果......”

祁野胃裏的空虛感越來越明顯,甚至帶起一絲細微的惡心。他煩躁地閉上眼,試圖屏蔽齊朗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股霸道而熟悉的鮮香,毫無預兆地鉆進了他的鼻腔。

那香味極其濃郁,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海鮮的甜腥,瞬間蓋過了雪梨的清甜和客廳裏的零件機油味。

祁野猛地睜開眼。

程述白不知何時走到了矮幾旁,手裏正端著那個“老張記”的保溫提鍋。

鍋蓋已經揭開,裏面是滾燙濃稠、料足得幾乎要溢出來的艇仔粥,雪白的魚片、彈牙的魷魚須、鮮嫩的蝦仁、酥脆的花生米、油條碎……在濃稠的粥底裏翻滾,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程述白用勺子攪動了一下,讓香氣更加肆無忌憚地彌漫開來。然後,他盛了小半碗,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將碗和勺子一起,穩穩地放在了祁野面前。

“趁熱。”程述白的聲音不高,卻像有魔力,瞬間壓過了齊朗的滔滔不絕。

祁野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碗熱氣騰騰、鮮香四溢的艇仔粥上。胃裏的空虛和那點惡心感被這霸道的香氣徹底點燃,變成了洶湧的、難以抗拒的饑餓感。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發出清晰的吞咽聲。

齊朗的演講戛然而止,他看看那碗誘人的粥,又看看祁野瞬間發直的眼神,再看看旁邊一臉平靜仿佛只是順手熱了個粥的程述白,嘴巴張了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程總,您這‘順手’...是不是有點過於精準打擊了?”

祁野已經顧不上齊朗的調侃了。饑餓感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別扭。他一把抓起勺子,也顧不上燙,舀起滿滿一勺裹著魚片和花生米的滾燙粥就往嘴裏送,動作快得像餓了三天的難民。

“嘶呼——”粥太燙,他燙得直抽氣,卻舍不得吐出來,胡亂嚼了幾下就囫圇咽了下去,額角瞬間冒出一層汗珠,臉頰也被熱氣熏得更紅。

程述白看著他這副狼吞虎咽、被燙得齜牙咧嘴又停不下來的樣子,不自覺地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剛才沖洗過、還帶著水珠的玻璃杯,走到恒溫飲水機邊,接了半杯溫度適宜的溫水。然後走回來,將那杯水無聲地放在祁野手邊,緊挨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

祁野被燙得夠嗆,看到水杯,立刻抓起來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過被燙到的舌苔和喉嚨,帶來一陣舒爽的緩解。

他滿足地哈了口氣,這才放慢了速度,一邊小心地吹著氣,一邊繼續埋頭猛吃,眼神專註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這碗粥。

齊朗抱著手臂,坐在地毯上,看看吃得頭都不擡的祁野,又看看站在一旁目光沈靜註視著祁野的程述白,那眼神平靜,卻仿佛自帶隔離屏障,將他和那碗粥、那個人圈在了另一個世界,再看看自己手裏啃了一半的雪梨......突然就覺得嘴裏的梨,它不甜了。

他默默地放下梨核,抹了抹嘴,眼神覆雜地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圈,最終化作一聲充滿感慨的、長長的嘆息,對著程述白拱了拱手,壓低聲音,用氣音說道:

“程總......高,實在是高。”

“小弟服了。”

祁野埋頭在那碗鮮香滾燙的艇仔粥裏,動作慢了些,每一勺都帶著劫後餘生般的專註和滿足。鮮嫩的魚片、彈牙的魷魚須、酥脆的花生米在舌尖輪番轟炸,滾燙的粥體熨帖著空蕩發虛的胃袋,額角的汗珠滾落也顧不上擦。

齊朗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看看吃得心無旁騖的祁野,又看看倚在吧臺邊、目光沈靜地落在祁野身上的程述白。

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仿佛在祁野周身拉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所有喧囂,包括他齊朗。

他咂咂嘴,剛才那半塊雪梨的清甜味似乎徹底被粥香蓋過去了,心裏莫名有點空落落的。他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點燃策展話題的火苗,“咳咳,祁工,粥好吃吧?吃飽了咱聊聊?那個經緯沈浸者一號的頭盔傳感靈敏度......”

祁野正舀起一勺裹著油條碎的粥,聞言頭也沒擡,只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粥氣的“嗯”,算是回應。

齊朗眼睛一亮,剛想繼續,程述白動了。他離開倚靠的吧臺,徑直走向了客廳角落的嵌入式藥箱。

櫃門無聲滑開,他精準地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和一板鋁箔包裝的藥片。

他拿著藥走回來,停在祁野坐著的沙發旁。祁野剛咽下一口粥,滿足地舔了舔嘴角,程述白垂眸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齊朗剛張開的嘴:“時間到了。”

祁野的動作頓住,擡眼看向程述白手裏那板藥片——正是他之前吃過的感冒藥。藥效過後,低燒雖然退了,但身體深處的酸軟和時不時的頭暈還在。

他眉頭本能地皺起,眼神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抗拒。那藥片又大又苦,吞咽時總卡在喉嚨裏,回味令人極其不適。

“剛吃完......”祁野試圖掙紮,聲音帶著點剛吃飽的慵懶和未消的沙啞。

“醫囑。”程述白只回了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他拆開鋁箔,摳出兩粒白色藥片,然後端起了之前放在祁野手邊的那杯溫水。水溫正好,不燙不涼。

他沒有把藥片和水杯遞給祁野,而是像之前餵粥一樣,一手端著水杯,另一只手捏著藥片,直接遞到了祁野唇邊。

祁野看著近在咫尺的藥片,再看看程述白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胃裏熱粥帶來的舒適感還在,身體深處也的確殘留著病後的虛乏。他抿了抿唇,掙紮了兩秒,最終還是帶著點認命的憋屈,微微張嘴,含住了那兩粒藥片。

苦澀的藥味瞬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激得他眉頭死擰。

程述白將水杯湊到他唇邊。祁野抓住他的手腕,仰頭猛灌了一大口水,試圖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苦澀沖下去。水喝得太急,有幾滴順著唇角溢了出來,滑向下巴。

程述白端著水杯,手隨著祁野的動作。另一只拿著藥板的手極其自然地擡了起來。

他沒有用紙巾,而是直接屈起食指的指節,用指腹外側幹燥溫熱的皮膚,輕輕揩過祁野的下巴,抹掉了那點溢出的水漬。輕若拂塵。(有文化! ...對不起)

祁野正被藥味嗆得皺眉閉眼,只感覺到下巴上傳來一點微涼幹燥、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那點水漬就被抹得幹幹凈凈。

程述白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他將水杯和藥板都放在矮幾上,轉身走向廚房水槽,擰開水龍頭洗手。嘩嘩的水流聲響起。

祁野楞在原地不動,嘴裏還殘留著藥片的苦澀,下巴上那點被指腹擦過的皮膚卻莫名地有點發燙。

他下意識地擡手想摸摸下巴,動作做到一半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硬生生停住,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齊朗坐在地毯上,把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裝作一臉驚訝的樣子,手裏的梨核都忘了扔。他看看祁野那副欲摸又止、耳根可疑泛紅的別扭樣子,再看看廚房裏水流聲中程述白那挺拔沈靜、仿佛剛才只是洗了個蘋果的背影。

一股強烈的、被排除在外的“單身狗”悲憤感混合著不明不白的興奮,直沖天靈蓋。

“臥槽...”齊朗用氣音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充滿靈魂震顫的驚嘆。他猛地從地毯上彈起來,一把抓起自己那個巨大的帆布包,動作快得像被狗攆。

“那什麽,祁工,程總,”齊朗語速飛快,眼神在兩人之間瘋狂跳躍。

“我突然想起來,實驗室那邊還有一組傳感器參數急等著我回去調試,十萬火急!場地那邊全息投影的腳本也得趕緊磨,時間不等人,我先撤了!方案細節我發周雯,你們慢慢吃慢慢養不打擾了告辭!”

他一邊說,一邊像陣風似的沖向玄關,胡亂地往腳上套他那雙花哨的帆布鞋,鞋帶都沒系。臨走前,還不忘對著祁野的方向,用口型無聲地、極其誇張地喊了一句,“程述白牛逼——!!!” 眼神裏充滿了“兄弟你自求多福”的覆雜光芒。

砰!

門被齊朗從外面帶上了,力道不小,震得玄關櫃上的小擺件都晃了晃。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裏持續的水流聲。

祁野瞪著那扇關上的門,又低頭看看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粥,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順著脖子一路燒了上來。齊朗那廝最後那個口型和眼神,簡直像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

“操...”他低罵一聲,把勺子重重地往粥碗裏一丟,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水龍頭被關上了。程述白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他看了一眼矮幾上被祁野丟下的勺子,以及碗裏還剩小半的粥,鏡片後的眸光沒什麽變化。他走到矮幾旁,拿起祁野丟下的勺子。

祁野以為他又要餵,身體瞬間繃緊,警惕地瞪著他:“我飽了。”

程述白沒說話,也沒看他。拿起勺子,極其自然地舀起碗裏剩下的粥,送到自己嘴裏。

祁野:“……” 他看著程述白平靜地吃著那碗自己剩下的粥,喉結滾動咽下。剛才那股燥熱感非但沒消,反而像被添了把柴,燒得更旺了。

不是?我為什麽會害羞啊?!

程述白很快吃完了那小半碗粥,放下勺子,拿起祁野之前喝過的水杯,將裏面剩下的溫水也喝掉了。

做完這一切,程述白才擡眸看向祁野。祁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想瞪回去,卻在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莫名有點氣虛。

這倒引起程述白很大興趣,原本想著裝幾天高冷就不鬧了,但祁野對此反應卻是真的可愛。嗯,再裝幾天也不是不好。

“去休息。”他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副不容置喙的調子,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還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祁野泛紅的耳根,鏡片後的眸光深了些許,“想繼續,看看。”

祁野臉頰紅得不行,“看個屁看。”

他一把扯開身上那件柔軟的羊絨開衫扔在沙發上,仿佛那是什麽燙手山芋,也顧不上胃裏那點剛被安撫下去的粥是不是又要造反,趿拉著拖鞋,腳步虛浮卻帶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氣勢,頭也不回地走向臥室方向。

砰!

臥室門被他用力甩上,發出比剛才齊朗關門更響的聲音。

客廳裏只剩下程述白一個人,以及矮幾上殘留的粥碗、水杯,還有地上齊朗帶來的那堆散發著機油味的零件和賽博朋克頭盔。

程述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緊閉的臥室門上。幾秒鐘後,他極其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挑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極淡,轉瞬即逝,快得會讓人覺得是錯覺。

他彎腰,撿起被祁野扔在沙發上的那件羊絨開衫。

柔軟的織物上似乎還殘留著主人的體溫和一絲淡淡的、混合著藥味的體息。程述白的手指在柔軟的羊絨表面輕輕拂過,然後,他拎著開衫,也走向了臥室的方向。

他沒有敲門,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臥室裏光線昏暗,祁野已經把自己整個埋進了蓬松的羽絨被裏,像一只把腦袋紮進沙堆的鴕鳥,只留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背影對著門口。

程述白走到床邊,將手中的羊絨開衫輕輕搭在床尾的軟凳上。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去掀被子,靜靜地站了幾秒,看著那個拒絕交流的、隆起的被團。

然後,他轉身,走到窗邊,無聲地將厚重的遮光窗簾拉攏,只留下一線微弱的光縫。臥室徹底陷入適合睡眠的昏暗。

他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紋絲不動的被團。

“有事叫我。”

留下這句聽不出情緒的話,程述白輕輕帶上了臥室門,隔絕了內外兩個空間。

昏暗的臥室裏,祁野埋在帶著陽光曬過味道的羽絨被裏,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門外,隱約傳來程述白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是走向了書房。

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人身上冷冽的木質香氣,和他指腹擦過下巴時那一點微涼幹燥的觸感。

祁野煩躁地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無盡憋悶和......一絲難以言喻悸動的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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