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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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前一天發燒到接近40度的時候還沒有咳嗽,但退了燒之後咳嗽開始嚴重了。不過似乎也只是咳嗽,忙碌了一上午,施也的精神倒是好的。到中午休息時連張尚翔都忍不住感慨,說施也這身體底子感覺比自己都要好。

“這是不是老師們總說的,一代不如一代?”張尚翔撐著頭看向施也,“我覺得我真的很脆。”

“還行,沒有我學生脆。”施也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笑著問道,“翔子,你知道我多大嗎?”

張尚翔眨了眨眼:“您看著是真年輕,感覺跟小顧沒差多少歲,站一起跟同學似的。不過您肯定比我歲數大,再怎麽著也不可能不到三十歲就是正教授了對吧?我真猜不出來。”

“要嚴格來算的話,”施也轉頭看向郎月慈,笑道,“我得叫他一聲哥,他比我大。”

張尚翔目瞪口呆地看著施也,甚至都沒能給出回應。

“回神!”郎月慈擡手在張尚翔面前晃了兩下,“大三個月而已,我倆同年的。”

張尚翔閉上嘴,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才緩緩說道:“人比人得死了。”

“不至於的啊!”施也從桶裏抓了塊巧克力扔過去,“所以,我沒比你大多少,咱倆之間還談不上差一代。”

徐聖昭扒著辦公桌擋板,說道:“施教授,我還有資格跟您學習嗎?”

“我當老師的時候可嚴厲了,當我學生不如跟我做同事。”

張尚翔立刻道:“這我聽說了!上次小顧來的時候說了,施教授在學校的時候是被學生稱為玉面捕手的。”

“我回去真得給小顧同學立規矩了,什麽都給我往外說!”雖然口罩擋住了大部分面部表情,但說這話時施也的眉眼都是彎的,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調侃玩笑。

郎月慈道:“行了你們倆!讓施教授歇歇吧,人家感冒還沒好。”

徐聖昭笑盈盈地說:“好的郎哥,我知道了郎哥,我這就閉嘴郎哥!”

郝赫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徐聖昭這“郎哥三連”,知道她慣常就是這麽個跳脫的性格,郝赫也就自然地跟她調侃起來:“你也就是看小郎脾氣好不跟你計較。”

“那有什麽可計較的?”郎月慈倒是先替徐聖昭給出了回應。接著他就看向郝赫,說道:“郝支這會兒過來可不是什麽好事。我現在能躲出去嗎?”

“晚了。”郝赫站在門口,“知道我找你還不過來,怎麽還得我去請你?”

“瞧瞧你這官譜擺的!”

聰明如郎月慈,當然知道郝赫要說的事情是不想讓支隊其他人知道的,不是為了保護自己,就是因為案子的情況不方便透露。所以郎月慈吐槽的同時還是給出了行動,很快起身走到門口。

郝赫帶著郎月慈走到樓道角落的窗口附近,確認周圍無人來往之後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之前釣吳願的時候在KTV裏抓了一連串,當時交給濱河南區了,他們審出來了點兒東西。”

“直說吧。”

“郭順手裏極有可能有當年的原版配方。”郝赫說話時一直盯著郎月慈的表情,在確認他沒有太大情緒波動之後才又接著說道,“更準確地說,郭順可能才是當年的真正掌舵人,現在牢裏那個郭利只是當時所有證據的指向者。”

“一個董事長,一個總經理。是吧?”郎月慈雙手撐在窗臺上,看向窗外,輕輕呼出一口氣,說道,“其實當年我就有過懷疑,我調查過他們家。‘順利平安’兄弟四個,郭順是年紀最大的,也是在證據鏈上唯一完全脫鉤的。全村販毒,核心家族裏的老大卻是最幹凈的那個,這事它就不合常理。現在有證據嗎?”

“沒有直接證據。我就是想問問你這邊,上次你審吳願的時候那麽篤定,你手裏有沒有線索或者線人?”

“我詐他的。”郎月慈無奈輕笑,“要是真能查到東西,我早交給你了。”

“靠!”郝赫有些洩氣,“你啊!連我一起騙。”

“不過你可以去問問蔣樂聞,我覺得,以他的性格,他肯定放不下。他現在權限也多,真沒準他那兒能有什麽線索。”

“你幫我問唄,好歹以前是你的副隊。”

“你給直屬下級打電話還要我幫你?到底誰關系更近?再說了,你禁毒支隊又不給我津貼。”郎月慈直接拒絕,轉身要走。

“欸!我話沒說完呢。”郝赫攔住郎月慈,語氣也放得輕柔了,像是有些試探,又有些期盼,“認真的。不管郭順是不是真的幕後操盤手,現在出現了跟當年一樣的毒,又有新的線索,我們肯定追查到底。小郎,你願不願意過來幫我們?當年晨西村的事,在我們心裏都是不可能翻篇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你心裏肯定更是梗著一口氣。現在有機會,搞不好你還能親手抓住當年的漏網之魚,你想不想?什麽手續身份資格的事你都不用考慮,只要你想來,我肯定幫你辦妥。現在就看你的意願。”

郎月慈垂了眸,沒去看郝赫,半晌之後他才給出回應:“我考慮一下。”

“行嘞!我等你消息!”郝赫拍了兩下郎月慈的肩膀,沒再多說,往樓梯間走去。

直到郝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郎月慈才邁開腳,但是他的方向並不是回辦公室,而是下樓去了停車場。

【我在車上。】

收到這條消息時,施也剛剛把昨天落下的進度補完。他回覆道:【需要我陪你?】

【嗯。】

在看到確認的回覆之後,施也的目光快速掃視一圈,從郎月慈的桌上拿起減壓球,然後才走出辦公室。

像之前一樣,施也直接拉開車門上了車。不過這次並沒有出現他預想的情景,郎月慈的狀態還算穩定。他把減壓球遞給郎月慈,發現他手上已經握了一個。

“都說了我車上有。”郎月慈靠在座椅上如是說道,但還是接過了施也遞來的減壓球。一手一個,同時捏了起來。

“怎麽了?郝赫跟你說什麽了?”施也問。

“嗯。晨西案可能有新的情況,他想讓我過去偵辦那個案子。”

“那你想嗎?”

“我不知道,想問問你。”

施也看著郎月慈,認真說道:“你很清楚你現在這樣的狀況是由晨西案引起的,如果你去偵破那個案子,大概率會頻繁誘發你出現情緒和身體狀況。所以從我的角度來說,我並不建議你這麽做。無論是出於專業還是私人感情的角度,我都希望你能在現階段避開那些可能的誘因。當然,我也知道那個案子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如果你最後還是決定去參與,我也會完全尊重你的選擇。”

“晨西案一共犧牲25人,有19個是曾經跟我朝夕相處的夥伴,我確實放不下。但……”郎月慈松開了一個減壓球,轉而握住施也的手,“但我更怕我會耽誤案件進度。閃回的時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這不是我用毅力就能生扛過去的。我不想錯過,但我更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就打亂辦案進度。而且,我也不想讓還活著的人看見我現在這樣。”

施也回握了郎月慈:“其實你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了,對嗎?”

郎月慈緩緩閉了眼:“我不甘心。但我又害怕。”

“19個同伴的生命,那不是你的錯,但後果卻是你來承擔的,你已經很辛苦了,你有資格遵從你的內心。沒有人可以逼你重回案發現場。”施也順勢給郎月慈按摩起他緊繃的手臂,“郝赫單獨找你談話,就是在降低影響。或許你也可以考慮跟他單獨談一談。你可以不告訴他你的真實情況,如果跟他談論起晨西案的細節和相關信息你會覺得不舒服,你也可以不直接提起。萬字案可以成為你的借口,我也可以成為你的借口。甚至你可以甩給成雲霞和李隆,我相信他們也會願意給你兜底的。他們或許不能體察你的情緒,但他們可以分擔你的責任,這是集體的意義。月兒,你不是孤獨存在的。”

二人就這樣沈默下來,但施也卻明確感覺到了郎月慈在逐漸恢覆平靜。

這一次,是一起下了車,一起走進電梯。郎月慈按了兩個數字,一個是刑偵所在的樓層,另一個是禁毒所在的樓層。

“我自己上去。”郎月慈說道。

“嗯。我在辦公室等你。”

電梯門第二次打開之後,郎月慈深呼吸了一下,走出電梯,徑直走向了郝赫的辦公室。

敲門,之後進入。

“這麽快就想好了?”郝赫坐在椅子上,擡頭看向郎月慈,“跟成支打招呼了沒?”

“郝哥,我不能加入。”郎月慈直接說道。

“啊……?”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郝赫楞住了。

郎月慈向前邁了一步,走到郝赫的辦公桌前,伸出右手舉到了二人中間,他平靜說道:“我們剛才只是簡單地聊到了晨西案,我就已經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天啊!你……”郝赫直接站了起來,他拉過郎月慈不停顫抖地手,“什麽時候開始的?持續多久了?你這是……”

“從知道他們犧牲之後,我就開始這樣了。”郎月慈說,“我控制不住的,不止是這雙手,還有我的情緒。”

“你怎麽不說啊?!”郝赫攥住郎月慈的胳膊,按著他坐在了椅子上,“趕緊坐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從無時無刻在抖,到現在這樣提到晨西案才會有反應,我用了三年,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好轉。我無數次在夢裏重覆遭遇那場爆炸;甚至是白天因為偶然的一句話就會被拽回到那間祠堂。我確實是心裏梗著一根刺,如果能確認有漏網之魚,我也非常想親手抓捕,但我現在還做不到。如果我強撐著來參與偵破,如果我在面對嫌疑人的時候手抖,如果因為我的不可控而導致了任務失敗甚至是再有人傷亡,那是我無法面對的結果。”

“別說了。我懂,我都懂。我不逼你,你不願意說的就不說,你不想過來也沒關系,一切以你為先。”郝赫蹲下來平視著郎月慈,同時仍舊攥著他的手臂,“怪我,真的怪我,我應該多關心你的。”

“這跟你沒關系。這跟誰都沒關系。”郎月慈輕輕搖頭,“這件事我沒有跟別人說,我不想博同情,也不想看到別人憐憫的目光。我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拒絕你的邀請,所以只能跟你坦白了。”

“我明白。我絕對替你保密。”郝赫幹脆直接把郎月慈的兩只手都攥住了,“天吶,你這抖的……你這幾年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啊!”

“沒事。”郎月慈掙開了郝赫的手,站起來說道,“我現在情緒還好,就是控制不住手抖,過一會兒就好了。該坦白的跟你坦白了,你忙吧,我回去了。”

郝赫用力咽了咽口水,叫住了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郎月慈。

“還有事?”郎月慈問。

郝赫向前一步走到他面前,擡起手臂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後說道:“辛苦你了。”

“沒關系。替我保密就行。”郎月慈給了回應,之後沒再多停留,推門離開了辦公室。

帶著覆雜的心情回到樓下,剛從樓梯間出來,郎月慈就看到了站在樓道裏的施也。他呼出一口氣,快步走到了施也身邊。

“等我?”

“嗯。怕你聊崩了。”施也回答。

“我沒那麽脆弱。”郎月慈雙手插在兜裏,輕聲說道。

施也雙臂抱在胸前,輕輕點頭:“看起來確實還行。”

郎月慈開口:“有件事跟你說。”

“嗯?”

郎月慈說:“剛才郝哥抱了我。別誤會,他直的,也不知道我彎的,那就是個普通的兄弟之間的擁抱。”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我只喜歡被你抱。”

施也笑了出來:“如果你喜歡被別人抱,那我就要重新考慮一下咱倆的關系了。看你沒聊崩我就放心了,你緩一緩,找個地方咱倆覆盤一遍萬字案。”

“行。去會議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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