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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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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本名?”聽到施也的推斷,郎月慈有些疑惑。

施也說:“以她的家庭環境和父母的文化水平,‘玉茗’這兩個字,不像是她父母能夠給她選定的。她的戶籍信息顯示她姓張,她在外工作好幾年,特意回家折騰一趟,把名字改掉,一定是有原因的。這兩個字不會無緣無故出現,而按照她的家庭組成,她想改名或許也沒那麽容易。不過結合吳願的口供,或許我們能稍加推測。”

郎月慈:“她哥結婚,她帶著錢回去,然後就跟家裏斷了聯系。時間上很吻合。”

施也接著說:“我在物證照片裏看到,她的床頭有一個被反覆縫補過的玩偶。那個玩偶被撕裂的位置你還記得嗎?”

郎月慈回答:“腿。還有臉。”

施也垂了眸,深呼吸了一下才說道:“如果把那個玩偶熊賦予女性的性別,撕裂的位置,與其說是腿,不如說是私密部位。結合吳願的口供,我推測死者可能在很小的時候就遭受過性侵。”

郎月慈楞住了。

施也接著補充說:“還有,那個熊帶耳標,如果我沒認錯,是德國品牌steiff,就是那個經典的泰迪熊品牌。非收藏款四五百就能買到,對死者現在的家庭來說也不算很便宜。按照那個玩偶的破舊程度來看,至少得有十年了。也就是說,那個泰迪熊是死者小時候就擁有的。以她的家庭情況,別說是正版泰迪熊了,就是普通幾塊錢一個的小娃娃,她可能都沒機會擁有。另外,我讓我認識的法醫朋友看過,死者的骨相和身材是偏北方的,但她的戶籍在南方,她的父母都是生長在南方的,甚至都沒出過省。”

郎月慈略想了想,拿出手機來給張尚翔發了語音:“翔子,讓法醫那邊把張玉茗的DNA跟失蹤人口庫進行比對,還有,走失兒童信息庫那邊也查一下。同時搜索戶籍信息,找有沒有叫宋玉茗的人,看死者是不是曾經用過這個身份。”

很快,張尚翔就回覆表示自己收到。

施也輕嘆一聲,說:“我只是推測的,不一定就對。”

“查一查也不影響什麽。”郎月慈向前走了一步,“房間你看得差不多了,有什麽想法?”

施也略一思索,開始講述:“之前我說過,房間也是一種投射。這裏是被布置的耗子窩,但也是死者真正居住的地方。所以這裏一定是存在著死者內心投射的。先說布局吧。在房屋格局的選擇上可能並不完全由她自主決定,這個我就不做分析了,就只說留下的生活痕跡。一室一廳的房間,客廳是淩亂無序的,但臥室卻是幹凈整潔的。如果把這兩個房間拆分開來單獨分析,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對。這確實是別扭的地方。”郎月慈認同。

“這個臥室的面積足夠放得下衣櫃,但死者的衣櫃卻擺放在客廳。衣櫃裏的衣服是與她這個年齡並不相符的非常性感暴露的服裝。”

郎月慈:“這裏有衣架,衣架上的衣服現在在物證科。”

施也:“我知道。但屋裏掛著的這些衣服風格與外面衣櫃裏的完全不同。簡單來說,屋裏是一個幹凈整潔有秩序的環境,但外面是一個混亂無序,摻雜著麻痹與墮落的環境。”

“有道理。那這個死者……她好擰巴啊!”

施也繼續說:“死者內心存在著很大的沖突與矛盾,在不停拉扯。客廳是她的外在人格的投射。茶幾上吃飯,廚房裏放化妝品,電視櫃上放雜物,地上放紙杯,一切都是錯位的。她對外表現的就是這樣的錯位、失控和墮落。屋內則是她的內在人格,她還是渴望著秩序與穩定,有追求,也保持著純真,但這份幹凈與美好已經逐漸被毒品侵蝕。她擺在床頭的大|麻噴霧,是實際侵入,也是意象上的侵入。床頭這個位置,靠近門,遠離窗,門外是她混亂的外在和生活。就好像是毒品已經透過門縫侵入了她的最後一片凈土。但她還在掙紮,即便這裏已經有了毒品的痕跡,她也還在盡可能地隔離。”

“那個花瓶?”郎月慈立刻領悟。

施也點頭:“花瓶裏是幹凈的水。這個房間的窗戶是內開,花瓶擺放的位置會影響開窗的動線,即便每次開窗都會添加額外的挪動花瓶的動作,她也仍然要把花瓶放在最遠離門的位置。這裏能照到太陽,能接收到陽光,能有更新鮮的空氣。”

“可是花瓶裏沒有花。”

施也走到郎月慈身邊,問道:“透過窗戶,你能看到什麽?”

“對面的學校?”

施也把隨身帶進來的礦泉水瓶放到原本花瓶擺放的位置,說:“假設這是花瓶,你盯著花瓶,能看到什麽?”

“水,倒影?”

“差不多。”施也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說道,“窗外的學校、早晚路過她窗邊的學生和家長,這些對她來說都是水中倒影,鏡花水月,能看到,但摸不到。花瓶裏沒有花,因為她自己就是花。她想養她自己,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勞。”

郎月慈被這種措辭驚到了,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我從沒想過還能這麽解讀。”

“術業有專攻。”施也笑了下,說道,“就像你一眼就能看出這裏是耗子窩一樣,這個房間的意象對我來說也太典型了,一眼就能看出問題。對了,回去之後你再提審一下吳願,有幾個問題需要你詢問,我一會兒把問題列出來給你,我在觀察室看著。”

“好。”

對吳願的審訊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等二人回到辦公室準備整理時,張尚翔送來了最新消息,真的有宋玉茗這個人。

宋玉茗,女,本市人,於十五年前的春節期間與家人走失,走失時四歲。當時的調查顯示孩子是被陌生人抱走的,是有組織的誘拐,而非普通的走失。

家屬報案並留下DNA,經過比對可以確認,本案死者與宋玉茗的父親和母親存在親緣關系,所以死者真實年齡應該是19歲,而非17歲。

宋玉茗的父親叫宋嶺,戶籍顯示,宋嶺與妻子於妍焱共育有三個孩子,除去當年報走失的宋玉茗以外,還有一個兒子,宋玉節,今年25歲。另外一個小女兒宋玉芮,今年14歲。

“宋嶺……這名字挺耳熟的。”郎月慈看向張尚翔。

張尚翔說:“嶺焱集團,宋嶺。”

“這姑娘本來應該是個富家千金啊!”郎月慈感嘆一句,接著轉向施也解釋道,“本地挺有名的一家公司,科技領域的,現在也做新能源,前幾年嶺焱集團已經上市了,現在這夫妻倆身家保守估計得有幾億。”

“剛才查了下資料,十億往上。”張尚翔補充說,“另外我查到的信息顯示,宋家的小女兒宋玉芮現在六中讀書。就是死者居住的小區對面的六中。宋玉節留學歸來之後就在家裏的公司工作,他現在負責的主要是新能源板塊,同時,宋家創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幫助尋找走失和被拐兒童的。”

“作孽啊!”郎月慈輕聲感嘆。

張尚翔:“郎哥,施教授,咱們……要不要通知宋家?”

施也搶在郎月慈有動作之前擡起手,說道:“別看我。你們按照規矩辦,這事我沒資格幹預。”

郎月慈失笑,轉而對張尚翔說:“去請示領導吧,我說了也不算。”

“對了,翔子,張家人來了嗎?”施也詢問。

張尚翔點頭:“剛來,在法醫那邊認屍呢。”

施也轉過身看向郎月慈,郎月慈頷首,說:“走,去聊聊。”

來認屍的是死者的父母——準確說,是戶籍信息中,張雅的父母,張建和姚幼妹。

坐在接待室裏的夫妻二人,看上去比他們實際年齡要蒼老不少。施也進屋後走到飲水機旁,拿紙杯接了兩杯水,放到二人面前的茶幾上,說:“叔叔阿姨,請節哀。”

姚幼妹拽著袖子,用袖口擦了眼眶,低著頭說:“謝謝,謝謝你們。”

施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姚幼妹的身側,放低了自己的重心,盡量讓自己的身體跟坐在沙發上的二人保持同一水平位置,而後說道:“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但實在抱歉,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跟你們核對一下,希望你們能配合。”

姚幼妹點頭,略有局促地擡起頭,先看了一眼施也,又看了一眼坐在他們對面的郎月慈,旋即垂了眼皮,又過了幾秒,她毫無預兆地突然抓住施也的手,哽咽著說:“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求求你們咯,一定要抓住兇手!我娃娃是個好孩子!她才十幾歲噻……我的娃兒……!”

“媽誒,演得有點兒過了。”徐聖昭在一墻之隔的觀察室內吐槽道,“我都看出來不對勁了,這一下還是對著施教授。呵,這可真是魯班門前弄大斧了。”

“就貧!”成雲霞戳了下徐聖昭的額頭,“讓你來看是讓你學習的,用眼睛看動腦子記,少說話。”

“好的師父!我記住了師父!”徐聖昭笑呵呵地挽住成雲霞的手臂,“師父放心,我肯定認真學。”

施也耐心地安撫著姚幼妹,讓她平覆了心情,之後才接著說:“你們能跟我說張雅為什麽離開家嗎?”

姚幼妹說:“她成績一直都差,高中是上不成的嘛。可她偏要去,說什麽都要去讀,我們家實在供不起她了。那天她跟我們吵了一架,一氣之下就跑出去了。”

“她離開家的時候才十三四歲,你們沒找過她嗎?”

姚幼妹說:“找過呀,咋子可能不找誒!可是我們每次找到她,她就再換一個地方,我們也是要掙錢的。家裏還有倆個娃要養的。後來她說她能養活自己,我們也就不著急了。”

“是她能養活自己了,還是她能養活你們了?”郎月慈冷聲打斷道,“她離開家的第二年,你在城裏就買了輛電動車;她離開家的第三年,你們農村的家裏就蓋起了樓房。緊接著,你那個腦癱的兒子也找到了媳婦。”

姚幼妹驚恐地看向郎月慈,連連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那又怎麽了?!”剛才一直一言不發的張建出了聲,他的聲音粗糲沙啞,像是鋸條擦過木頭,“老子養她這麽大,掙點錢貼家裏怎麽咯?一個賠錢貨,翻了天咯她!”

姚幼妹攔住張建,忙不疊地說道:“不是!不是!警察同志,我男人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別聽他亂說。娃兒沒得了,他心裏難受得緊,對不住,警察同志,對不住,我替我男人向你們道歉。”

張建無視姚幼妹的阻攔,繼續說道:“她在哪個地方打工?她工頭呢?我娃兒沒了,她工頭不給表示嗎?還有,殺她的人呢?能賠多少錢?”

“誒,你莫吵咯,人家城裏人不是這麽做事的。你不知道莫亂說。”姚幼妹湊到張建身邊阻攔道。

“臭婆娘!你懂個錘子!你也是個賠錢貨!”張建甩手就給了姚幼妹一個巴掌。

郎月慈立刻上前拽住張建的手臂,把他反壓在沙發上,拿出手銬銬住,同時說道:“在警察局還敢打人?!反了天了!”

張尚翔和韋亦悅先後進了門,郎月慈一拽一推,把張建推到了他們面前,說:“帶走找個地方冷靜冷靜去!”

二人沒多話,一左一右押著張建離開了接待室。

郎月慈接著向攝像頭的方向做了個手勢,很快,徐聖昭就走了進來:“郎哥?什麽安排?”

“帶她去一詢,叫法醫下來做個傷情鑒定。”

與此時他們所在的辦案大廳的接待室不同。第一詢問室是歸屬於刑偵的詢問室,很多因證據不足只能暫時用問詢方式來溝通的案件相關人員都會被帶入那裏。

“一詢?”徐聖昭不解地看向郎月慈,不過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麽,她點了頭,“好。”

接待室裏只剩下了兩個人。郎月慈看向施也,問:“你打算先審哪個?”

“我覺得暫時用不上我。”施也回答。

郎月慈笑了,說:“確實。剛才我隨便一激就原形畢露,讓你審這倆,大材小用了。回辦公室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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