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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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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施也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其他人都站了一排,只有副局長袁和慶與另一位領導坐著。郎月慈跟著進來,很自然地停在門口,跟同事們一起站著旁觀。

“打擾施教授工作了。”袁和慶率先起身走向施也,“施教授,這位是省廳辦公室的韋主任。”

韋主任沒動,施也也並沒有要跟他問好握手的意思,只是點了個頭致意:“我出了學校很少穿警服,韋主任見諒。”

韋主任道:“施教授客氣了。久聞施教授大名,沒想到您來市局辦案,我都沒安排接待,實在是疏忽了,您別見怪。”

施也走到郎月慈辦公桌旁,拉了他的椅子直接坐下來,絲毫沒客氣,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省廳發的邀請函。韋主任不知道我來嗎?那看來您還真是日理萬機啊。”

“前段時間工作忙,好多事情沒顧得上。”韋主任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微妙了起來,他道,“這是下面人安排的,我也是剛知道您來了。這不就趕緊來看看,您在市局這邊工作上有什麽要求,有哪些做得不到位的,您盡管提,我們盡力滿足。”

施也看了眼旁邊的袁和慶,說道:“生活上我沒要求,而且袁副局的安排很妥帖,車接車送,三餐住宿都很方便。工作上,市局的領導和同事都很好相處,刑偵支隊在案子上更是很專業,我也跟他們學了不少。至於其他的……”施也故意拉長了停頓間隔,“我是老師,教學生是我的工作之一。面對學生的小脾氣,我自然有辦法處理。”

“那是。那是。”韋主任連連點頭。

“韋主任,你的來意我清楚,我的態度你也很早就接收到了。”施也隨意地翹起二郎腿,“在我的專業領域之中,我看的是能力與人品。在我的專業領域之外,我尊重一切規則。在規則之內發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理解,規則有規則的限制,人有人的途徑,法理與人情,道德與秩序,無論您相信相輔相成,還是認定此消彼長,這都無可厚非。”

韋主任聽出了施也的話外音,態度明顯有了轉變:“施教授這是哪裏的話,我這次來只是關切一下您在這邊的工作生活情況。”

“一切正常。多謝關心。”施也掛上禮貌地微笑,“韋主任是利用午休時間來的吧?要不在食堂吃頓工作餐?袁副局,方便嗎?”

“不麻煩!”韋主任立刻擺手,“不麻煩,我吃過了。”

“這樣啊,那您還有別的安排嗎?沒有的話我就去吃飯了,我還沒吃呢,負責審訊的刑偵同事也還餓著。雖然一切以案子為先,但身體更重要,您說是不是?”

韋主任憋得臉都紅了,他連忙起身:“是我疏忽了,實在抱歉。那我今天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慢走。”施也說完後就安靜地盯著韋主任。

話已經說到這種程度,韋主任也不好再多話,好在袁和慶是能看懂眼色的,很快把場面圓了過去,帶著韋主任離開了辦公室。

等他們離開,施也緩和了態度,說:“成支,讓李副他們也先休息會兒吧,他們那個方向不行,杜君衡沒有什麽交代的傾向,反而抵抗欲望強烈了。”

“行,聽您的。”成雲霞說,“您先吃飯吧,剛才小郎把飯打回來了。”

“多謝。”

郎月慈從墻邊放著的保溫箱裏把飯盒拿出來放到施也面前。施也拿消毒紙巾擦了手,向郎月慈投去了一個感謝的笑,又挪到旁邊自己的椅子邊坐下:“謝了啊,我是真餓了。”

“你真厲害。”郎月慈拉過自己的椅子,給施也騰出更多吃飯的地方,“我們袁副局對韋主任都不敢這麽直接撅。”

“因為他管不到我。”施也壓低了聲音,“而且他還有求於我。”

“嗯?”

施也打開飯盒,看到裏面都是自己偏愛的口味,不由得嘆了一聲:“你也太細心了。”

“順手的事。”

施也快速扒拉了兩口飯,接上了剛才的話題說:“他女兒想考公大的碩士。”

“找到你了?”

“去年就找到我了,還是繞的我博導的關系,也不知道他從哪走通的。”施也說。

郎月慈吐槽:“真夠雞賊的。這不就是拿捏師門關系嗎?”

“聰明啊!”施也看向郎月慈,“他確實就是這麽打算的,不過我和我導師都不是那種人。我後來直接給了他回覆,我不管招生,成績夠就錄,錄來了我就教。成績不夠我也沒資格撈。”

“實際呢?”

“我確實沒資格撈。我能決定的只有博士面試。而且那些也是雙向選擇的,我看上的學生人家不一定想跟我呢。”

郎月慈輕輕點頭:“所以你剛才又跟他強調了一遍。”

“我來你們這兒是省廳邀請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去年拒了他,他這次在接待上給了我個下馬威,結果現在覺得他侄子把我得罪狠了又來找補。”施也發出一聲輕蔑的笑,“都說辦公室主任是人精,這位我是真沒看出來。”

“這話我可不敢說,人家級別高。”

“沒事,我敢說。”施也笑著說道。

這次直接對話,施也的態度也已經非常明確了,韋主任想從施也這裏下手走關系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如果他能從別人那裏走通關系把自己女兒塞進公大,施也自然是會“尊重”。

與此同時,施也借著這次對話,也明確了自己的立場和底線。他對韋主任的態度其實是一種很明確的信號,這一下,別說是隊內,在場的市局領導也已經看明白了,施也絕對不是個能輕易受委屈的。

說到底,如果不是今天韋主任來的時候就存了壓人一頭的心思,非得當著隊裏那麽多人的面跟施也對話,施也其實並不會選擇直接跟他硬剛到底。

自己的侄子因為施也受了委屈,原本不至於讓韋主任親自過來,畢竟他也並不希望把關系走得那麽明,但能附帶著跟施也面對面說話,倒是值得讓他“抽空”來一趟。

不過即便是副局長作陪,施也也沒有留情面,不僅再次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還指出對方耽誤工作影響破案進度。

這話支隊長不敢說,袁副局也不好直說,但施也沒有顧慮,畢竟二人沒有直接上下級關系,而且就算有,也是施也更占上風。

上午李隆帶著張尚翔詢問杜君衡的時候,成雲霞帶著其他人一起又去了杜君衡家中搜查,當然,這不包括郎月慈。

之前被幾句話就安慰好了的馬博對施也的態度也已經和緩親近了不少,看施也吃完了飯,他主動走到郎月慈桌邊,說道:“施教授,我們在杜君衡家裏沒發現什麽,不過照片能拍的都拍了,還有現場錄像,已經都同步好了。您如果不忙的話可以幫忙看一看。”

施也很爽快地回答:“好。我這就看。”

郎月慈也打開了電腦,隨口問道:“杜君衡家裏書多嗎?”

“書?還挺多的。有專門的一個書房,書櫃上桌上地上都擺著書。”馬博看向二人,“書有什麽問題?”

郎月慈扭頭看向施也,倆人眼神交匯,心中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施也接話道:“這倆人挺逗,離婚分家產把書也分了。”

“我去!”徐聖昭三兩步走到郎月慈辦公桌前,“我就說哪裏不對勁!死者一個語文老師,家裏的書那麽嚴絲合縫。而杜君衡家裏的書卻鋪天蓋地的!是不是把死者家裏的書都挪到杜君衡家裏了啊?!施教授您是不是這個意思?”

施也道:“沒證據,別隨便做結論。”

“可是為什麽啊?”張尚翔不解道,“這杜君衡為什麽要把死者的書都挪到自己家?又把案發現場弄成那樣刻意的樣子?”

郎月慈說:“不要試圖理解嫌疑人的邏輯,有些嫌疑人的邏輯跟正常人不一樣,你要理解了,你就跟他們差不多了。”

施也補充:“比如變態心理。”

“這個我知道!上學時候學過!”張尚翔的目光越過辦公桌看向對面的二人,“施教授和郎哥這麽快就有默契了啊!你們這一句接一句的,竟然能接得上對方的話。”

施也說:“時間可以培養默契,但不是默契的唯一構建條件。高效溝通和認知共鳴都可以在短時間內培養足夠的默契。”

張尚翔連連點頭:“施教授說得對!有些人在一個辦公室裏共事兩年多也不一定能建立默契,主要還是看人!”

有了剛才飯前那一出,韋亦悅已經看懂了局勢,這會兒足夠安靜老實,即便張尚翔這樣說,他都沒有反駁。郎月慈指了下張尚翔,示意他別說了,接著從桶裏抓了塊巧克力扔過去:“吃你的糖吧!”

“我也要!”徐聖昭伸了手,“郎哥不許偏心!”

郎月慈於是又抓了兩塊巧克力,一塊遞給了徐聖昭,另一塊則送到了馬博手邊。馬博有些意外,原本放在桌邊的手反倒不知該做什麽動作了。郎月慈直接把巧克力放到了馬博手中,說:“忙了一上午,吃點兒甜的補充體力。”

“謝謝郎哥。”馬博接下了巧克力。

“如果問不出來的話,什麽時候放了杜君衡?”施也詢問馬博。

馬博回答:“今晚九點前。”

施也說:“這樣吧,下午你們隨便安排,詢問的錄像留好,我今晚分析,趁釋放之前我先去他家看看。讓郎警官陪我就行。”

上午郎月慈沒有一起去現場,肯定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現在施也要求郎月慈陪同自己,也是名正言順。

於公,施也不能單獨搜查,必須得帶一個人,而且之前成雲霞說過讓郎月慈陪同保護,所以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同時,萬字案的事情領導還沒給明確答覆,現在只有郎月慈知道,如果杜君衡家裏發現與萬字案有關的線索,郎月慈在既合理又省事。

於私,施也還肩負著觀察郎月慈的任務。他也想看一看,同樣是第一次到達現場,郎月慈的“敏感”到底到了什麽程度。

等站在桌邊的馬博和徐聖昭各自回到工位之後,施也把手伸到了郎月慈面前。郎月慈看了眼他,又拿了塊巧克力放到他手中,同時說道:“就在你面前,自己拿唄。”

“默契呢?!你這真是讓我打臉。”施也又伸了下手,“我要平板,看現場錄像。”

“……”郎月慈默默拉開抽屜,把平板放到了施也手上。

就坐在二人對面的張尚翔把這個對話完整看在眼裏,他很故意地扭過頭,卻仍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看笑話了!”郎月慈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圓形的物品扔到張尚翔桌上,“這個給你,趕緊把你桌上那張破紙扔了,都包漿了!”

張尚翔看了看那東西,笑道:“謝謝郎哥!”

“翔子那紙杯墊終於被郎哥制裁了。”徐聖昭玩笑道。

施也擡起頭來,正好看見張尚翔把一張正方形的紙往垃圾桶裏扔。

“等等!”施也叫停了張尚翔,他指著那張紙問,“這個……是什麽情況?”

“這個?就廢紙啊。”

“懶到家了。”郎月慈無奈道,“拿張破A4紙疊起來當杯墊,你看那紙,濕了幹,幹了又濕的,都脆成什麽樣了!”

張尚翔嘿嘿一笑,說:“我這是用節約用紙。”

“你就詭辯吧!你那明明是懶!”徐聖昭吐槽。

“濕了,幹了,又濕了……”施也喃喃道。

郎月慈看向施也,問:“你說什麽呢?”

施也猛地起身:“我去趟法醫室!”

“濕了?幹了?”張尚翔看著手裏那張紙,茫然道,“濕了之後不就是會幹嗎?”

郎月慈凝神思考片刻,起身從張尚翔手中拿過那張“包漿”的紙,反覆揉搓起來。少頃,他恍然道:“我的天啊……”

“郎哥你又說什麽呢?你別嚇我啊!”

“沒事。”郎月慈把那張紙放到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桌上攤開的資料上。案發現場的照片重疊交錯,突然之間,郎月慈被一張屍體的照片吸引了註意力。

敲開高韻的辦公室,施也這次連寒暄都沒有了,直接說道:“高主任,能幫個忙嗎?”

“當然,您說。”

“有個專業問題需要痕檢老師來幫我解答一下。”

高韻很快叫來痕檢科的同事,那是一名年近六十的老技術員,辦案經驗非常豐富。

施也向他提問道:“一張紙上前後兩次被血跡汙染,目前的技術能鑒別出來嗎?”

技術員思索片刻,說:“要看具體情況。如果是一個人的血,DNA分不出來。如果血液浸染時間太長,或者兩次間隔太短,RNA降解也夠嗆能給出結果。”

“紙張纖維分析呢?”施也追問。

“理論可行。第一次血液浸染會導致紙張纖維的吸收性、膨脹和形變發生變化。第二次血液浸染可能在這些已經改變的纖維上產生不同的效果。但這跟環境、紙張成分和樣本情況都有關系,我不敢保證能測出來。”

“那本書。”施也看向高韻,“死者身下的那本書基本上可以確定是被刻意擺放在案發現場的,我拿到那本書的時候上面的血跡已經幹透了,染血最多的那一頁的紙張觸感與其前後相鄰頁有差距。我想確認有沒有二次染血的可能。”

高韻道:“沒問題,我們這就做分析。如果能確認有二次浸染,施教授您還想檢測什麽?您如果還有別的要求可以一起說,我們做出結果就直接繼續分析了。”

施也頓了頓,說:“如果我想知道第一次的血液有沒有特殊的輪廓形狀,這是不是有點兒天方夜譚了?技術能達到嗎?”

“光譜。多光譜或者超光譜。再或者……”痕檢員思考片刻,道,“CLSM應該更有可能。激光逐點掃描可能可以區分不同層次的血跡,如果存在二次浸染,紙張纖維結構發生變化,理論上可以達到。高主任,咱們實驗室的CLSM這回能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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