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日子過得匆匆,警察節之後半個月就是春節。命案一直沒破,沒有線索,也沒形成連環案。理論上這個案子沒到需要市局接手的程度,但案發時既然市局接了,也沒有退回給分局的道理。更何況現在過了這麽久沒偵破,就更不好退回去了。

支隊被案子拖著,春節都沒過順暢。其他人忙著偵查,郎月慈沒被安排工作,不過他主動找成雲霞要了兩天值班。哪怕不參與案件偵破,就在辦公室待著也是好的。

春節過完忙忙叨叨就到了2月底,案子還是沒進展,社會輿論又發酵了起來,幾個本地的公眾號和微博大V用戶都在提起這案子,有跟風博眼球的開始把案子往獵奇方向帶節奏。這下不止局領導來關切,省廳刑偵總隊都來問了。成雲霞從局長辦公室回來,無奈道:“沒線索就是沒線索,逼我也沒用啊!”

副支李隆問:“限期了嗎?”

“沒,但也差不多了,話說得挺重。”成雲霞呼出一口氣,對眾人道,“親愛的夥伴們,咱得抓緊了。”

“可是從哪抓緊啊!”隊員馬博也很苦惱,“有嫌疑的都排除了,你說這要是春節前的逃竄作案,沒準嫌疑人早跑外地去了。”

“外地也沒有通報相似的案件。”郎月慈說,“我查了同期全國的內部公開檔案,沒有類似的案件。”

成雲霞看向郎月慈,問:“小郎,你之前說的疑點,有追查下去嗎?”

“那都不算是疑點,就是一種感覺,我自己都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你直覺一直挺準的。”李隆走到郎月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死馬當活馬醫吧,你有什麽想法就說說。”

“我就是覺得別扭,但真說不上來。”郎月慈頓了頓,仰頭看向李隆,“要不我去趟現場?”

成雲霞道:“去!趕緊去!翔子!跟著你郎哥去現場!”

“好嘞!”張尚翔應道。

三月初。

上午11:30,公大某教室。

站在講臺上的年輕教授說道:“今天的隨堂作業是案例分析,任選一個角度分析嫌疑人行為成因,原則上字數不超過一千字。今天的課件和筆記大綱今天下午五點之前會上傳系統,隨時可以下載。今天是第一節課,我留出10分鐘來,有什麽課程上的問題可以現在問。”

有學生舉手,得到許可之後提問:“咱們期末劃重點嗎?”

“如果嫌疑人會按照書上的方式作案,我就給你們劃重點。”

臺下一片哀嘆聲。

有學生提問:“隨堂作業字數超了會扣分嗎?”

“不會。但相信我,你們寫不超。如果你們現在能直接寫出一篇超過兩千字的小論文來,就不該坐在這個教室裏,而是直接成為我的研究生了。”

學生們哄堂大笑,還有人說:“老師您37度的嘴怎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啊!”

教授溫和地笑了下,接著說道:“100字不嫌少,5000字也不嫌多。設定1000字只是個平均數,也是不想讓你們被一門課擠占太多時間。如果你們真的對這門課感興趣,真的能寫出很多內容來,我當然歡迎。”

另有學生問:“老師,總成績會整體拉平均嗎?”

“如果你說的是調整個人平時分和期末分來達到全班平衡的話。答案是不會。該是多少分就是多少分。”

“那會撈人嗎?”接著就有人問。

“只要你們認真聽,把ppt和我課上講的案例都弄懂,課後認真完成隨堂作業,我保證你們不會掛科。”看學生們沒有再提問的,教授說道,“好了,有這節課相關問題課後單獨來問我。下課。”

下課敬禮後,講臺旁瞬間擠滿了學生。剩下的學生三三兩兩收拾東西結伴離開,低聲討論著。

“誒,你說施老師今年多大啊?有30嗎?”

“那肯定有了吧,他是正教授了,又是博導。”

“教授評級也看年齡?”

“應該看吧,我之前看新聞說哪個大學最年輕的正教授是三十歲,說這已經是特聘的,很逆天的感覺了。”

“我家有個親戚,三十七歲了還是講師,說終生目標就是副教授,教授很難評上的。”

“那……施老師不會已經四十多了吧?”

“他不是號稱全系統最年輕的教授嗎?要是四十多肯定得不到這個稱呼了。”

“對對對,咱們刑法老師是四十多,跟施老師站一起明顯老得多。”

“刑法老師一看就是中年人了。施老師還跟他的學生一起打籃球呢,我見過,那個動作敏捷度肯定是年輕人。”

“誒?那你沒上去跟他打兩場?”

“我哪敢啊?!跟玉面捕手打球?我嫌活得不夠長啊?”

“他也沒那麽可怕,你看他笑起來挺溫柔的。”

“我看你挺魔怔的!你就是上學愛上老師,軍訓愛上教官,看病愛上醫生,上班愛上老板那種奇葩戀愛腦吧!”

“不過你還別說,我女朋友就是學醫的,我這也算是提前愛上醫生了吧?”

“你個戀愛腦!真受不了了啊!”

被學生們私下裏評價調侃的施也已經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離開了學校,下午他在另一個校區還有工作。

雖然學校整體都是警務化管理,但是博士生因為課程和學業情況不同,在管理上還是相對松一些的,沒課的時候可以自由選擇是在圖書館還是跟導師,每個導師也有自己的組和專用辦公室。施也回到研究生所在的校區,進入了組辦公室。

“導兒,您要的資料放您桌上了。”學生謝聿對施也說道。

“嗯,你看了嗎?”

“沒敢。”謝聿回答。

“我就當真的聽。”施也笑了下,一邊擦手一邊看向謝聿,“小謝同學,來跟我對視一下。”

“我不!”謝聿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讀心狂魔又開始了!我錯了我親愛的導師,我承認我就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我好奇嘛!我錯了我道歉,我英明偉岸帥氣逼人的教授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饒了我這一回吧!”

“你對我的稱呼從‘導兒’進展到了‘親愛的導師’,最後停留在了‘教授’,還加了那麽多形容詞……”施也喝了口水,說道,“看來看了不少。”

“不是……怎麽不對視也能看出來啊!”謝聿轉換動作,雙手捂住脖子,垂著頭說道,“導兒,你太恐怖了。”

“記住你現在的動作。”施也說道,“當嫌疑人出現投降姿態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意味著心理防線已經被攻破,只要再進一步運用技巧,就能獲得口供了。”

“啊……?”謝聿明顯停住了。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擡起頭看向施也,“這是挫敗信號?還有些嫌疑人可能會提出要求,比如抽煙、喝水,或者見什麽人,拿著什麽東西?”

施也輕輕點頭,然後從包裏裏拿出一個警服小熊遞給謝聿,那是學校給去年的畢業生們定制的紀念品。

謝聿早就看上了那小熊,無奈免費定制的鏈接不開放給博士生,她也只能眼饞。謝聿離畢業還早,等她畢業的時候不知道紀念品還是不是這個。施也知道她想要,於是用自己的名額給她定制了一個帶警號的。

謝聿驚喜萬分,抱著小熊就不撒手了。施也接著就問:“老實交代,看了多少?”

“就看了一半。”謝聿脫口而出,緊接著揉捏小熊的動作一頓,擡起頭來哀嚎道:“啊!我怎麽就這麽笨!”

“因為你信任我。構建信任是第一步,我們剛才所有的對話都是搭建在已經有了足夠信任的基礎上。”施也微微一笑,說,“這是個很典型的表現,介意我拿去當案例分析嗎?”

“又讓我在本科生面前出醜是吧?”謝聿聳了聳鼻尖,說,“看在小熊的面上,勉強同意了。我今天儀容還行吧?要不配合您再拍一遍?”

“監控就夠了。”施也搖頭,“你這個演技,再拍一遍就假了。去把監控視頻剪出來吧。”

“我還得直面自己的黑歷史!”謝聿低聲吐槽道。

“對了。這個也給你。”施也叫住謝聿,把桌上的文件盒交給她,“這個跟專業沒關系,這個是人情世故。如果我不想讓你看,或者是真的保密的東西,我根本不會讓你接觸到。讓你去拿,還選在我上課的時候,給你留出了大把時間,就是默許你看的。”

“啊?那您直說不就行了嗎?”

“不是所有領導都會直說。故弄玄虛這種東西,他們玩兒得溜著呢。以後工作的時候得學會聽話聽音,還有,不要只看人表面說什麽,要看對方實際的行動。”

謝聿重重嘆了一聲:“我真不想畢業,導兒,給我延畢吧!”

“你還兩年呢,著什麽急?再說了,給你延畢影響我招生。”施也笑了下,“監控剪完之後發給我,這些卷宗給你一周時間,能消化完嗎?”

“能!”

施也看著辦公室角落裏坐著的另一個學生,給謝聿遞了個眼神,說:“帶著小顧一起,這個案例很有趣。”

謝聿立刻會意,她走到角落的辦公桌旁:“小顧同學,你落我手裏了,這周跟姐混吧!”

“好的師姐!”顧載陽立刻回答。

“別緊張,師姐不吃人。”謝聿玩笑了一句,之後說道,“我回宿舍拿我電腦去,咱辦公室這電腦跑不動pr。導兒,幫我把內存卡拔出來唄!”

“開始使喚你導兒了是吧。”施也擺擺手,“去吧大小姐,一會兒就給你拔。”

等謝聿離開後,顧載陽走到施也身邊,局促地說:“老師,我來拔監控吧。”

“行,註意安全。”施也給他拿了椅子。

顧載陽很利落地把內存卡拿了出來交給施也,然後又把椅子擦幹凈放回原位。做完這一套之後他走到施也旁邊,小心翼翼地說:“老師,我那個論文初稿,您看了嗎?”

“我粗略看了一遍,還不錯,這周末會仔細看一下細節,下周一跟你聊。”

“嗯……那個……我想問問……”顧載陽緊張得直攥拳,“我是想問,關於署名,我能拿到二作嗎?”

“二作?”施也擡頭看向顧載陽。

顧載陽又連連擺手:“前面還有師哥師姐……那三作或者四作也行,您給我掛個名就行。”

施也無奈搖了搖頭:“進組第一天我說的話你是一句沒記住啊!你的論文你當然是一作,如果發刊需要就給我掛通訊。我只看貢獻度,合作課題誰做的多誰就是一作,你獨立完成的就是獨作。誰要跟你搶署名,你跟我說,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顧載陽如釋重負,激動得甚至都要哭了:“我以為您那是場面話……”

施也拍了拍他肩膀:“你壓力太大了,去操場跑一圈去,要不就找你師哥師姐聊聊。記住有話直說,在我手底下要是讀出個抑郁焦慮來,影響我在教育界的名聲!”

“我……我不會的!”

“算了,放你一天假。是逛街也好,看電影也好,去唱K也行,總之,不許看書,不許想論文,十點之前不許回宿舍。”

“我……我不想出門,打游戲行嗎?”

“也行,只要玩就行。”

學生的小插曲倒是沒影響施也的心情,跟同事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他還拿這事說來自嘲,說自己被人當成了學術強盜,也不知道這風評是怎麽來的。同院的老師教授們幾乎都比施也年紀大,笑呵呵地跟著打趣,說:“咱們小施現在是紅人,玉面捕手的名頭可是響當當。學生怕你也是有道理的。”

施也道:“這四個字哪裏有一點符合我啊?”

“長得帥的,犯罪學學院的,還能直接看透人心,哪點不符合?”

施也連連求饒道:“不要再給心理學增加迷思了,要能看透人心還做什麽分析學什麽審訊技巧,直接看一眼就能破案了。”

“可以破除心理學迷思,但不妨礙往你身上堆迷思。”

“您可別拿我開涮了,我真掛不住了!”施也連忙說道。

眾人正玩笑著,施也的電話響了。

“爸,有何吩咐?”

“我加了臺手術,晚上不回去吃飯了,你下班別出去浪,回家給你媽做飯,掛了。”

“欸——唉……”施也無奈掛斷電話。

同事們看見施也的表情,接著打趣道:“這會兒看出來還是個孩子了,接了爸爸電話都插不上嘴。等你到我們這年紀,就該替父母操心,該是你說話讓他們聽著了。”

又有人問道:“怎麽?家裏有事?”

“沒事。我父親大人忙於工作,讓我回家給我媽做飯。在我爸那兒啊,老婆是不能受累的,兒子是隨意使喚的。”施也笑笑,“今晚可別找我了啊,我得給我媽做完飯收拾利落才能回家,到家得九點了。”

“咱小施教授是個孝順孩子!”

“各位老師饒了我吧!再這樣這椅子我真坐不住了啊!”

教授們站在講臺上都是嚴師,越是嚴厲的老師,就越喜歡好學生。施也這個一路開掛的學霸履歷,是多少老師盼都盼不來的天才學生。沒辦法當天才學生的老師,能跟天才學霸一起共事,自然也是開心的。再加上施也雖然是個大學霸,卻是個有活人氣性格好情商高的人,有天才的智商和專註力,卻沒有天才的怪癖和倨傲,這樣的人,很難讓人不喜歡。院裏幾個老教授的年紀跟施也的父母差不多,看著他跟看自己孩子似的,大家都願意逗他,也都是打心眼裏喜歡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