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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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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2

剛打的一壺好酒被陳惜樽冒冒失失灑了個半壺,餘天佑趕忙讓小二進來收拾。

陳惜樽自詡接受能力良好,但饒是如此,從得知了紀思遠與紀凝現在的關系後,還是瞠目結舌了半晌,最後顫顫巍巍地扶起酒壺,指著紀思遠罵道:“衣……衣冠禽獸!”

紀思遠:……

紀凝趕緊開口,欲朝陳大夫解釋:“不是的,我與隔川……”

紀思遠卻打斷了一心護著自己的紀凝,朝陳惜樽咧著嘴說:“要你管這麽多做什麽?我跟凝兒明媒正娶拜過堂的,到底禽不禽獸我自己心裏清楚。”

陳惜樽確實管不著這麽多,托腮又喝了幾口酒,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紀思遠糟蹋了一顆好白菜。

“所以小夏到底叫什麽?”紀思遠想問陳惜樽的話還有很多,他不打算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便正色道。

“他叫夏至,是我師叔的幹兒子,說是幹兒子,其實應該算是我的師弟,師門規矩,我師叔那一脈是不能收徒的,所以他只能作為收養的孩子教導。

“頭幾年小夏因為私人原因去了遼國,便沒再跟我有過什麽聯系,直到去年我才又收到了他的信。”

陳惜樽跟紀思遠交情不淺,見紀思遠誠心問了,便沒跟他扯些虛的,幾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紀思遠接著再詢問他關於夏至的事情,也就一問三不知了。

“夏至?”這個名字熟悉得過了頭,但紀思遠調動了自己的全部記憶,也沒能想起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熟悉感。但總歸去年的遼國之行,接觸到的人裏頭,並沒有一個喚作夏至的人。

不管這個夏至是誰,單單憑著他知曉了耶律居死於中毒這件事,就一定與耶律宛夥同大齊要員謀反的事情脫不開關系。

“惜樽兄,我這裏還有一件事不明,想問個究竟。”待陳惜樽點頭,紀思遠才繼續問道,“你為何斷定藥方是從你這裏走漏的?”

陳惜樽說:“廢話,這是巫醫谷的秘藥,我有意研究,是纏著師父討來的,故而藥方才隨身帶著,整個江湖,怕不會再有第二份了。”

“所以說你懷疑是戲班的人偷了你的藥方,並不知因為什麽緣故,那藥方到了遼國。”紀凝問道。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抓住了某些東西,沈思道:“若真是如此,那個戲班定是有問題的。義父,你覺得呢?”

紀思遠未防思考的方向出了紕漏,便朝陳惜樽確認道:“你確定是戲班之人偷的藥方?而非前來聽曲的客人?”

“那天我在包房聽戲喝酒,尋常人是進不來的。那日的酒後勁有些大,我在包廂中睡了過去,直到被一個幫忙的雜役叫醒,回去後藥方就不見了……我你也是知道的,丟了就是命裏頭沒有,懶得去尋,誰能想到還能牽扯到契丹人的太子。”

紀思遠兩個食指交纏在一起,眉頭緊皺,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這個世上哪裏來的這麽多巧合?有人在戲班偷了你的藥方,給了遼國的人,借巫醫谷的藥毒殺了遼國太子耶律居。”

“正因為我有這種猜想,所以才專程從姑蘇一路追來錢塘,為的就是搞明白到底是戲班中的某一個人偷了藥方,還是所有人都參與其中……”它為什麽會和遼人有所聯系,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惜樽兄可聽說過江南王謀反案?”

近二十年前的那場大案,血海滔天,至今仍是百姓閑談時的熱衷話題,案發時陳惜樽雖未出江湖,但後來行走天下,到底還是有所耳聞的。

“陛下一直懷疑仍有餘孽在江南一帶活動……實不相瞞,朝廷現在懷疑汴梁城裏有人勾結遼人謀反,遼國太子便是他們所殺,惜樽兄覺得這戲班子到底是什麽?”紀思遠說著,鼻腔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面孔中帶了鄙薄與惱火。

江南王的餘黨想要相互間有所聯絡,必須時時見面,又因為人員分散在江南各地,很難實現消息的時時傳遞。

要時時聯絡,又要游走在江南各地不受懷疑,一個常年四處演出的戲班簡直是為其量身打造而成的。

紀思遠人在錢塘十幾年,一個如此明目張膽的組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存在了這麽多年,竟絲毫沒有察覺,這讓紀思遠感到了些許的挫敗。

只是不知這夥人在江南潛伏了這些年月,究竟是在為誰服務?

答案幾乎已經被放在了嘴邊。

有一個人,從江南王仍活著的時候就與他有所聯絡,或是合作,也或許只是交好,甚至或許也是他的部下,總之,他逃過了江南王的牽連,並至今仍活躍在汴梁城中。

他接管了江南王殘存的舊部,讓他們為自己效力,又取得了孫後母家的忠誠,利用孫慶聯絡遼國四皇子耶律宛,而他自己從始至終都躲在暗處,運籌帷幄。卻不知小莫到底是從何時與他有所聯系的。

“若真是如此,我須得好好查查,過些日子我再去姑蘇一趟。”陳惜樽說。巫醫谷雖然不問世事,但好歹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大齊如若出了事情,巫醫谷也難以自保。

“那便一起,我們過些日子也會到姑蘇,我們同行。”這次開口的是紀凝,他對陳惜樽雖算不上喜歡,甚至有些厭煩他同紀思遠親密的關系,但輕重緩急還是分得清。

紀思遠瞪了紀凝一眼,示意陛下不許他牽扯進江南王餘孽的事情當中來,紀凝則對紀思遠輕輕搖了搖頭,手從桌下扯住了紀思遠的手掌,安撫似的捏了捏。他是大齊的皇子、韋勝的兒子,這件事他有義務同時也必須要查下去。

紀思遠無奈地笑了笑,心裏則是飛速地想著緩兵之計,想要讓紀凝離開這件事越遠越好。

“凝兒,你現在去李半歸的住處,把惜尊說的話告訴他。”紀思遠說道。他自己不好攔著紀凝,李半歸性格純直,自是不會違背韋勝的意思答應讓紀凝犯險的。

而且,他還有一件事想問一問陳惜樽,需要把餘天佑給支開,餘天佑不會長時間離開紀凝身邊,自然也會跟著他一起離開。

紀凝只猜出了紀思遠想避開餘天佑的想法,沒有拒絕他,聽話地親了親他的臉頰,絲毫不顧忌陳惜樽還坐在對面。

紀凝撒嬌似的說:“那我同餘隊長一起先去李半歸那裏,你不要和這酒鬼聊太晚了,早些回家。還有,別把他帶回家,別讓他對你動手動腳,別……”說著扇子似的睫毛微微擡起,掃了陳惜樽一眼。

陳惜樽:“小凝兒,我是一天天半醉不醒的,可我不聾。”

紀凝抿嘴,嘴角帶上了若有似無的笑意:“我知道你不聾,就是說給你聽的,怕你纏著我夫君非要跟他回家。”

紀凝走後,陳惜樽笑著搖頭道:“你這是養了個什麽妖精?”

“凝兒也就跟你能逗兩句,跟別人連好臉色都難勻出來半分。”紀思遠無奈說道。小凝兒自小認得陳惜樽,陳惜樽也從不把他當小孩子待,故而兩人雖表面上不睦,卻也姑且算得上朋友。

凝兒早慧,向來沈穩,紀思遠有時細想,長到這麽大,紀凝身邊能稱得上朋友的人竟少得可憐,到底還是自己的失職。

“有什麽話非得把人給支走,悄悄問我?”陳惜樽見廂房裏沒了旁人,便手托著腦袋,側著身子斜臥在了桌邊的墊子上,他方才坐得也不算規矩,但跟現在一比,之前的坐姿竟可以稱得上正襟危坐了。

紀思遠伸出兩個手指,朝陳惜樽比劃了一下:“兩件事,都很重要。一個不能告訴凝兒,一個不能讓那侍衛知曉。”說著將另一只手的手腕伸向了陳惜樽。

陳惜樽:???爬墻現場?

陳惜樽:“這個嘛……隔川兄……不太妥吧?你要背著媳婦兒跟我來段轟轟烈烈的地下情嗎?”

紀思遠:……

“想啥呢?”紀思遠朝陳惜樽翻了個白眼,“讓你幫我把個脈。”

陳惜樽笑著搭上了紀思遠的手腕,隨後笑容逐漸斂了下去:“你這脈象……是喜脈吧?”

從陳惜樽臉上消失的笑容登時見跑到了紀思遠的臉上:“果然沒猜錯,我一直想找個大夫確認一下,但遲遲沒有找到機會,這件事記得不要告訴凝兒……幾個月了?”

“看脈象差不多兩個月了。”陳惜樽說。雖然他嘴上沒說什麽,但紀思遠猜想這位爺已經把這件事從偷雞摸狗一路腦補到了“當然是選擇原諒他”的階段。

“咱們兩個什麽交情,用得著你來囑咐我?一定不告訴他。我一副藥下去,孩子立刻就沒了,毫無痛楚,你放心。”

看樣子陳大夫果然還是誤會了什麽。

紀思遠:“你可別瞎說,我跟凝兒的孩子,好端端打什麽?”

陳惜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口氣道:“不是吧……你這是個什麽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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