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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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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兩人一同出宮,紀思遠提議不坐馬車,一起散步走回紀府,兩個人順便路上談談心。紀凝自然是同意的,卻沒想到才剛剛走出了宮門,就在門口遇到了韋揚。

韋揚似乎一早就等在了那裏,見了兩人立刻作了一揖。

“端王殿下這是做何?我可受不了如此大禮。”紀凝冷冷地說道。紀凝對韋揚原本就沒有太多的好感,自那晚的事後對他就更加厭惡,打心底裏認為他與做局謀害紀思遠和孩子們的事情脫不了幹系。

紀凝朝紀思遠提過孩子們出生那天自己一反常態是因為韋揚,雖然他沒有開口點破韋揚具體朝自己說了些什麽,但紀思遠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些許。

紀凝懷疑事件的幕後策劃者就是韋揚,他為了皇位不惜鋌而走險,親自出面挑撥紀凝和紀思遠的關系。

可是紀凝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紀思遠不假思索地給否定了。

“端王不是那樣的人,做局的人聯合遼人,目的是謀奪皇位……不會是端王。而且他是陛下唯一的兄弟,陛下對他也頗為信任,沒有證據前我們最好不要隨隨便便懷疑他,以免傷了你們的血緣親情,也別讓陛下太難做人。”

紀凝仍不死心,去找了趙澤端,問他對那晚將他綁走的人還有沒有印象。

“我被人打暈了蒙上眼睛帶走的,從始至終只見過莫覆一人。”趙澤端捋了捋胡子,看樣子不太想提及自己恥辱的一夜,但礙於紀凝的皇子身份又不得不把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至於被綁去的地方,是個破敗的院子,就在城西,不過做局的人心思縝密,你是絕對不可能從這上面找出破綻的。”

紀凝不信邪,照著趙澤端所言去了城西一趟,但除了破敗的院落一無所獲。

線索斷得徹底,可紀凝依舊覺得韋揚有著重大嫌疑,故而突然相見,沒有給他哪怕是一點兒的好臉色看。

韋揚知道紀凝還怨著自己,慌忙放低了態度,朝他笑臉賠了個不是:“那日後我輾轉想了許久,仍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才導致了紀副使……總之都是王叔的錯,殿下對我冷淡也是應該的。”

紀凝絲毫不想給他面子,但無奈紀思遠在一旁朝他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顧全親戚體面,紀凝只能不情不願地去扶韋揚,說:“王叔言重了,本來就是隔川年少時對父親的一個稱呼而已,我也完全沒有計較。雙胎本就容易早產,隔川提前生產也與此事並無關系,王叔為何就篤信是您的錯呢?又專門跑來道歉。還是說,王叔早就……”

紀凝正拿話刺探著韋揚,卻被紀思遠打斷了:“君留性格耿直,若是說錯了話,還請王爺多多擔待。時辰不早,我們還得回去帶兩個孩子進宮,就不與王爺多談了。”說著拉走了紀凝。

“他若當真與此事無關,又怎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何必上趕著跑來道歉?”紀凝道。他不明白韋揚到底哪裏來的人格魅力,為什麽包括紀思遠和韋勝在內的所有人都願意相信他是無辜的。

“那晚出了這麽大的事,陛下自然會同他說起的,他又為何不能知道?況且若真是他做的,他撇清關系還來不及呢,為何偏偏要往你這兒撞?”紀思遠替韋揚開脫道。

“隔川,於情於理他最有嫌疑。他到底也是皇家人,若是沒了我,父親沒有別的孩子,皇位最後自然會落到他的頭上。”

紀思遠搖頭:“不會的,落不到他頭上,到底是誰做的我會好好查明,你不必管了。”

“為什麽?”紀凝不解。

紀思遠沒回答紀凝,笑著指了指路邊攤販賣的糖葫蘆,問紀凝:“小凝兒要不要吃糖葫蘆,紅彤彤一串兒看著多喜氣。”

“隔川!”紀凝自然不會像小孩子一樣被紀思遠成功地分散了註意力。

“凝兒,這事兒是皇家秘辛,我不能說,你想知道得去問陛下。”紀思遠神色嚴肅。

他開口後紀凝就知道這件事在紀思遠這裏到此為止了,紀思遠現在和他說話的立場是作為儀鸞司的副使,皇帝想要隱瞞的事情,絕對不會從他的嘴裏洩露出去。

職責所在,紀凝不怪他,只問:“總之,無論原因是何,義父願意相信端王嗎?”

紀思遠頷首:“我願意相信他這一次,若是之後仍發現他有所牽扯,無論他有什麽隱情,我都只信你。”

紀凝表示理解,拉著紀思遠的手穿過街道,一起回到紀府。

家門口,凡煙正帶著人往門楣上貼春聯,說是紀維一早派人送來的,還囑托他們晚上睡前一定記得放鞭炮。

“鞭炮就算了吧,再把倆崽子給嚇哭了。”家裏多了兩個小不點,紀思遠比往日更加上心,“跟乳母說一聲,收拾收拾過會兒跟著進宮去。”

“對了,凡煙你記得派人去請岳丈,問他晚上進不進宮,一家人一起過個年。”紀凝補充道。

凡煙停了手頭的動作,說:“稟殿下,老太爺今日派的人早就說過了,除夕夜裏不進宮了,你們初一記得去看看他就成。”

紀思遠:“老頭子這是嫌我丟人,陛下明明是他晚輩……當年陛下的武藝還是跟著他學的,他也算陛下半個老師,結果我一攪和,老頭子硬是比自己的弟子矮了一輩,單獨見陛下的時候還好說,一家人坐一起就更扯不清了,所以才不願去。”

紀凝和凡煙同時笑了。

紀凝讓紀思遠回去休息,自己去理一理過年的禮單。

紀思遠在錢塘那邊的生意做得太大,一時半會兒不能丟,人情世故都得聯絡著,加上朝堂裏有新的人際關系需要經營,今年過節的禮單比從前長了兩三倍。

紀思遠左右無事就去乳母那裏哄孩子。

韋泉見了紀思遠,“啊啊”著伸手想去抓自家爹爹,紀思遠把韋泉抱在懷裏,小家夥立馬就喜笑顏開,嘴角帶著一雙圓圓的梨渦。

紀思遠將韋泉交給乳母,又去抱韋玉。小姑娘吃著手指,葡萄似的眼睛轉了轉,看著爹爹,也咧了嘴。

紀凝理完單子就過來了,摟著紀思遠的腰和他一起去逗兩個孩子。

但韋泉和韋玉只認得紀思遠,沒怎麽見過自己的這位小父親,小姑娘膽子小,看見紀凝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聽著妹妹哭,韋泉也跟著哭了起來。

兩個小家夥扯著嗓子,紀凝聽著心疼想幫忙去哄,結果越哄越糟糕。

“隔川,我真是太不稱職了,孩子們都不認得我。”紀凝委屈巴巴地叫著紀思遠,心裏頭無比自責。

小孩子一天一個模樣,自己已經錯過了許多,都被小崽子們當成了生人。

“你是跟他們分寵的,他們自然要防備著你。”紀思遠開玩笑道。

紀凝笑了,說:“那不能夠,他們兩個合起來也沒我一個人得寵……後宮佳麗三千人,皇子妃獨寵我一個。”

“怎麽,凝兒還想著後宮三千嗎?”紀思遠拿手夾了一下紀凝的鼻子,“我也是管不了你了。”

紀凝狗似的咬住了紀思遠的手指,嘴裏頭含含糊糊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多大了,怎麽還跟玉兒似的,逮著個手就往嘴裏放?”

紀思遠被紀凝抱進懷裏,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聲說:“甭管年歲,在義父面前永遠是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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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晚上帶著倆孩子進了宮,孫皇後見了孩子,喜歡得不得了,自己親自給孩子們戴上了特意準備的長命鎖。

年夜飯吃得熱熱鬧鬧,韋勝為數不多的幾個妃嬪都聚在了一處,他們大都與孫皇後的情況相似,為了母家的昌盛不得不被囚禁在深宮當中不見天日。

大概是因為韋勝幾乎不踏足後宮,妃嬪們也無寵可爭,倒是把彼此當成了伴,姐姐妹妹們相處得異常和睦。

幾個人輪番去逗韋泉和韋玉,兩個孩子這會兒見多了生人竟也不怕了,對著長輩們咯咯直笑,紀凝在一旁嫉妒得咬牙切齒,被紀思遠拉著手才安撫好。

年夜飯之後太監們點了煙花,韋勝怕嚇到孩子,特地把煙火放在很遠的高臺上,大殿內只能看見夜空裏綻放的花朵。

“又是一年了。”韋勝朝著眾人舉杯。

孫皇後起身,與韋勝碰杯:“願嘉平二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紀凝見狀跟著起身,主動扮演起一個孝順的兒子:“願父親母親身體康健,事事順遂。”

“那我願四海升平,再無戰事。”紀思遠將杯中上好的醽醁飲下。

出宮的馬車上,紀凝朝紀思遠說道:“方才在宮裏的願望是假的,是說給父親聽的。”

紀思遠挑眉,看著紀凝,等他開口。

“希望我與隔川,永不相疑,恩愛白首。”

“我的願望也並非全然是真的。”紀思遠說,“我更希望新的一年裏,凝兒可以平安順遂,事事順心。”

紀凝笑逐顏開:“義父,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十八個除夕了。”

“嗯,但今年和往年都不一樣。”

往年只有我們兩個,今年卻有了泉兒玉兒,以後我們還會有更多的孩子,還會有更多個一起度過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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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打算如何?”莫覆站在韋揚的身後,兩人在王府的高臺上,韋揚低著頭,俯視著開在腳底的煙花。

“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韋揚低聲笑起,“我還能打算怎麽辦?耶律宛那個扶不上墻的東西,可惜我為他籌謀多年,竟都是白費。”

“那……”莫覆欲言又止,雖然韋揚算計紀思遠的事情讓他對韋揚有所不滿,但他到底和韋揚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兩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階段誰都離不了誰。

“靜觀其變吧,必要的時候明哲保身……之前的布局能舍就舍了吧。”韋揚說。

“那……軒寧郡主,也,也……”莫覆蹙眉道。

“都舍了吧,我若是命都沒了,要那滔天權勢又有何用?宮裏的那位也暫時不要聯絡了……你去安排著。”

莫覆諾了一聲,抱拳退出了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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